第63章
“我是逃出母星的第一代后裔, 我还记得许多儿时听过的故事。但亲爱的唐，你很难让远离三四代以后的飞星，也自认为是古蓝星人。飞星否定古蓝星存在、争取独立联邦的声潮，不是一两天了。固然有现实因素, 但你猜, 最希望这样走向、最怂恿这样变化的会是什么人？
“因为怀念、因为利益进入联邦需要的地方的, 脑子还算正常。但也有些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子。他们说, 为什么要下等人分享他们的财富与智慧。他们说，为什么非要和异兽战斗，飞星最不必要参与战斗了。
“他们恨联邦，远超恨异兽啊。”
切萨一边说, 一边慢悠悠擦拭着手中的徽章。
徽章被擦得银光闪闪, 褪色的蓝白绶带别在切萨胸前, 上个时代的制式和现在联邦相似又不同。
白发苍苍的老人庄严抬头, 望着古蓝星的方向，行早已无人再行的古老军礼，仿佛从大灾变前的照片中活生生走出来。
“军旗早就丢了，我记得我父母说过, 军团有继承番号的习惯, 番号下还有人, 就没有消失。那么……
“海军.陆战队，转入宇宙航天序列后列为第一战斗中队。应到一人, 实到一人。
“First to fight for right and freedom.（我们率先为正义与自由而战）
“唐, 今天之后，就不会有拖后腿的了。愿神明庇佑你我。”老人微笑着。
超远程通讯被单向关闭了。
屏幕熄灭，映出唐北海凝重的神色。
“联邦智能, 为我申请调取飞星智脑数据！我以联邦执政会议首席身份，要求开启海星-飞星航线全线管制，海星防御驻军开启警戒，一小时内，我要得到飞星的现状……”
虽然对切萨要做的事隐隐有猜测，但作为首席执政，唐北海不得不多加谨慎。
联邦可经不起内战！
一条条戒备指令发出，唐北海回忆了一遍没有疏漏，才靠进椅背，按了按额头，“联系飞星驻首都代表吧。”
过去有异兽危机在头顶悬着，生死重压之下，再怎么内部互相看不上，也不至于闹到分崩离析。
飞星无法断开和联邦的资源交换，联邦也不能失去飞星的科技和地理位置。
但现在……
唐北海没有想下去，一道柔和的电子音打断了她的思维。
“尊敬的首席执政，飞星智脑网络信号对接成功，您已获取最高权限。当前正在为您调取飞星统计数据及各区域监控。”
饶是习惯了智能系统的辅助，不到一分钟内成功调取飞星智脑数据，还是让唐北海愣了一下。
飞星智脑是整个联邦迭代的计算机智能巅峰，当然，消耗也大，其他星球连布设它分服务器的冷却水都供应不起。
就像各个区域网一样，智脑和联邦星网不完全互通。智脑的消息、信息加密管控更严密，有一部分直接对外隐藏。即使联邦调取数据，也需要申请飞星智脑开放权限。
唐北海虽然为了古蓝星之战下了狠手，但也在允许多家财团进入洽商。
联邦主要的态度致力于平稳过渡，已经在推动飞星各种交流和深入投资建设计划。严格来说，正在和大部分财团进入蜜月期。
饶是如此，之前也没有得到直接的开放许可。飞星是飞星，联邦是联邦。
但如今，这部分权限被完全打开了。
飞星财团们拼命藏着掖着，抗拒联邦查看的隐藏数据，毫无遮挡的、不需要任何额外申请的，向联邦高层开放互通了。
唐北海粗略点开几个关键数据一扫，就眉头紧皱。
“分析部相关方向处理一下数据，这个倾向不太对劲。”
唐北海多年执政的嗅觉，一针见血。
整理出的数据以直观图表呈现，调集的精密仪器、财团资金流、新生代人口……从远征成功反攻E13区开始，向来倾向涌向飞星的这些数据，就有了逆转的苗头。
时间越往后，从飞星流出的，不知不觉就超过了流入。
古蓝星守卫战胜利后，立刻出现了明显的涨幅。
平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意味着联邦复兴漫长迁徙区事业大获成功。不再完全将高端资源不得不集中在飞星，而有了新的选择。
但时间走到近期，结合飞星智脑给出的出行记录，当前飞星上的实际居住人口已经少得可怜。
查看数据期间，出行记录还在迅速上涨。
有的是临时接到智脑调配的周边工作，有的是早有安排的旅行学习、学术探讨计划。
总之，都是看起来合情合理、很正常的出行，但放在一起，就能明显看出，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所有人，迅速离开飞星。
【在空港船坞建造的实验型探索舰进入试飞环节，预计将于一小时后脱离飞星轨道，尝试飞往目标点。探索舰上搭载了种植模块、智脑备份服务器，计划检验在深空航行时的智脑运作……】
又一个。
连智脑备份服务器阵列都送出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切萨的一桩桩手笔，简直是按照飞星即将爆炸的预案准备的。
秘书的低声汇报远程在系统中响起，“首席，飞星代表查理声称对飞星状态不知情，但我们抵达时，他正在祭祀一种不明雕像……”
【警报！警报！飞星花园区、总统区、静湖区监测系统，检测到高能级反应！能量波动正在急剧上升，高度怀疑异兽出现！
执行第一指令，开始调动飞星地面防御系统。
为您切换监控中……数据抵达海星网络延迟预计1分钟。】
飞星智脑的警报声打断了秘书的汇报。
发现月面基地残留的记录，唐北海就有些怀疑。
听到智脑的警报，像一只靴子落地，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上一段警报刚运转起来自动上报解决问题，就卡壳了。
【警报，警报！数据传输受到严重干扰，地面全自动设备无法启动！当前监控调取困难，已为您切换最近的备份服务器数据。】
延迟了一会，智能系统传来一段视频，看时间戳，是驶离飞星星港的实验型探索舰，两分钟前的探测摄像。
离开大气，整个星球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银白的机械痕迹点缀在飞星蓝绿相间的大地上，静谧美丽中，又有着独特的科技气息。
但此刻机械的影子活了过来。
像大地长出了一根根羽毛，汇聚成一对巨大的羽翼。
流光溢彩装饰着奢华宝石的飞梭群，成群结队升空，追逐着羽翼的位置，向下抛洒花瓣、血液、昏迷的动物群。
黑影来者不拒，向上微微扭曲，吞没了投落的祭品。黑影蠕动扭曲间，仿佛羽翼正在缓缓开合，即将离开地面。
飞梭投出巨大光影，圣洁雪白的六对羽翼散发着光芒，中间模糊是一张人脸轮廓。光落到大地上，仿佛给黑影罩上了一层光边。
“吾主！您遣使者降下血与火的考验，审判日已至，罪人和愚昧的异教徒抗拒您的审判，唯有您赐福的，将随天使一同升上天堂！”
连上了整个区域的高亢颂歌声，在飞离飞星的高空中也能隐约捕捉到。
歌声明显来自智能制作，显得有些机械。附和着仿佛多重奏的微弱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亢奋狂热地跟随着歌唱。
唐北海第一时间启动精神监测，确认自己没有陷入幻觉。
飞星智脑甚至贴心地给每个飞梭标上了备注，对应到飞梭上哪个财团、哪个人、有多少储备。
在智脑面前，一切数据几乎是透明的。
为首的飞梭富豪名字，并不在近期展开聚集区大投资的名单上。但唐北海很熟悉，他拥有飞星智脑企业的三分之一，光是智能带来的价值，就足够躺在飞星过几辈子。
其后的飞梭，White财团几架飞梭上的年轻人还在炫技，飞着各种高难度动作，投撒祭品。
如果非要找个共同点，最显眼的就是，今天在飞星上的，都是没有参加收复失地建设或参加后违规投资的富豪。
唐北海：……
上次请龙王符箓去“庆祝”降雨，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监测飞星是否存在异兽。次一级，才是确认各个财团贪婪捕捉去大后方保命的灵的状态。
联邦对异兽的实验、测试由来已久。没法安全抓住成熟体，观察低等级异兽幼体，就可以以此推测分析成熟异兽状态和能力，针对性进行技术研发。
但这样的实验，也没有建在飞星上的。基本都在边境迁徙区相对靠内部的方向，随抓随试，军方登记并随时戒备防御。毕竟异兽很难完全控制，稍不留神就是大型试验事故。
好了，这下能确定了，飞星确实存在异兽。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若是在之前存在，龙王布雨不会发现不了，若是之后存在，异兽又是怎么跑过去的？
疑团太多了，唯一能确定的，这显然是一场人祸。
飞星高层始终拒绝财神庙建设，考虑到尊重不同文明传承信仰，飞星想拜神、追寻更多神明的存在，唐北海可以举双手双脚赞成。
不怕蠢，也不怕坏，就怕又蠢又坏。
战斗逐渐接近尾声，眼看异兽有了彻底解决的希望，飞星和联邦主体的摩擦日渐增长。说句难听的，就是有些人可以不考虑联邦存续，尽情发神经了。
但哪个神经病居然会选择拜异兽为神明啊？！
延续大灾变时期打不过就加入，求共存的计划是吗？
哦，现在发现了外星人的痕迹，说不定，还是向外星人求共存？
难怪切萨那么说。
唐北海都要被气笑了。
不过……切萨敢让他们投喂异兽推进到这个地步，不会是真的想炸掉飞星吧？
切萨或许有她的计划，联邦也必须有应对。
在收复失地前，飞星是联邦最遥远的星球，影子异兽不会立刻在联邦腹地扩散开。但一旦放任，局势糜烂就没法收拾了。
联邦内部的防御阵线，很少有针对异兽的。联邦也没有其他敌国，日常只需要维护治安，清理清理星盗。
在机器人和无人机械会被异兽严重干扰时，能用的驻军少得可怜。
从边境调军回来？收复失地前，边境迁徙区最近的大港到飞星，最快的战舰都要航行两个月，现在至少三个月。等边境队伍回来，抢救、制约、趁弱小时击杀什么都晚了，大概只能原地布防硬打了。
唐北海面色不动，沉声发令，“请龙王布雨排查海星、炎星，边境聚集区拥有龙王符箓的，一起排查内部，是否有异兽潜伏。智脑注意监控飞星异兽变化，将情况转抄通知其他执政会议代表，通知各历史回响所在区，调取库存立刻抓紧抽取资源。我们，去财神庙。”
为了古蓝星之战抽调的资源，一部分已经变成符箓，一部分还没来得及运到最前线。
海星剩余资源，只够抽一两次的，符箓还是得指望其他区域。
唯一有可能的……
财神庙中，几张卷轴悬在摇钱树树梢，绘制的不同神像各自亮着部分纹路。
自从抽出【齐天大圣】信物碎片，奖池里陆续抽出了几位不同神明的信物碎片。
【大禹治水】历史回响出现到现在，加上之前紧急抽出来的，【齐天大圣】信物碎片看起来只剩十分之一，一张碎片，就能集齐了。
最关键的是，每座财神庙初次抽出信物碎片后，都能看到之前卷轴的存在。很有可能，在不同区域也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