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反应！请注意防范，请尽快逃生！】
驾驶舱屏幕上，鲜红的警报在一条接着一条不停弹出, 越来越急切, 越来越密集。
它们明明已经存在了很久, 那么显眼，林远几人却好像第一次注意到。
警报的红光从飞船舱内染到窗外。
瞭望窗外天空仍然太阳高悬, 却不怎么亮，被模糊的云层遮了一层又一层。一切都暗沉沉的，泛着黏稠不祥的红光。
雪山哨所最后的记录戳破了假象，像蒙着眼睛的薄纱被扯开, 登陆几个小时后, 探索队伍终于得以看到真实的古蓝星。
几千米雪山上空, 飞船能瞭望到遥远的星球地表。
山峰, 平原，戈壁，峡谷，海洋, 天空。
没有绿色, 没有清澈的蓝色, 只有无尽的黑灰。
远处黑沉沉的海浪上覆盖着坚冰，光秃秃的大地毫无生机, 只剩一片死寂焦土。
百年过去, 核爆带来的灰烬烟尘应该早已结束，但这里依然很昏暗。
再次注视雪山，林远好像第一次看到它一样。
雪山被挖掘攻击过的区域还在原地, 蓝色旗帜在断裂旗杆旁飘扬，密集的无人机和飞船静静列队，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又什么都变了。
冰层融化成大坑，高山上洁白冰雪底层，并非纯净的透明或异兽发灰胶质层，而是厚厚的黑黄余烬。
余烬下，不是山石。
一根根粗壮的漆黑触须，像扎入猎物体内的吸血藤，暴露着狰狞口器和吸盘，死死攀附着雪山山体。最高的一根，已经快攀到山顶堡垒百米内。
触须表面鳞片不断剥落，分裂成小小一团，正是冰鼠的形状，疯狂顺着触须扎根的位置涌入山体。
只是有些鳞片的位置已经空了，冒着淡淡黑雾，显得有些滑稽。
……原来冰鼠，不过是这些触须落下的一小块鳞片。
只是探索队伍一叶障目，浑然无知。
轰……轰隆隆！
近在咫尺的震动，让呆愣的小队下意识回头。
斜后方是一座紧挨着雪山的山峰，属于附近山脉的次高峰，稍矮一些，但依然有几千米高。
此刻巍峨屹立的高山晃动着，冰层碎裂的咔嚓声连绵不绝，宛如发生了十几级大地震，大地震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和山峰形状一模一样的黑影，慢吞吞从山体中站了起来，仿佛巨人开始舒展身躯。
乍一看，好像是太阳投落的影子。
它大半还连接在山上，还是高山的形状，不再重合时，好像次高峰冒出了第二个山顶。
但它越长越高，触须也随之伸长，隐没在山地冰雪里的部分在半空与黑影相连，显露出一张伸向雪山的吸血大网。
山峰的黑影一点点靠近雪山，尽管它没有眼睛，但林远总感觉它正在注视着他们。
当他们意识到真实的世界，世界的恶意也随之苏醒。
旁边山峰的影子如此，林远往更远处看，山峰平原处处能看到斑驳的黑暗。
黑影与原有的地形几乎重合，不仔细看都要误以为只是地表本身的黑色。
意识到黑影的存在后，就很难忽略它。
黑影太多了，太广了。
从高空下望，像个依附于星球的巨大寄生体。
它们有着山峦的形状，河水的形状，白云雨雪的形状，动植物的形状，甚至偶尔，还能看到类似人类建筑的黑影出现又消失。
像把所有蓝星曾存在过的物质糅成一团，拼凑出古怪的影子星球，重新覆盖。
观测点最后的记录在林远耳畔回荡着。
异兽……在吃山。
林远明白了。
异兽吞噬了人类，吞噬了动植物，吞噬了人类和所有生命留下的痕迹，现在，轮到这颗星球的天地了。
古蓝星上，哪有什么青山绿水、森林蓝海？
这分明是巨大的众多异兽领域，将蓝星取而代之！
从隔壁这座山峰看，就知道，覆盖在大地上的黑影完全占据了某一处后，就不再沉寂地默默停在原处。
黑影扭曲蠕动着，向外蔓延，伸出触须、伸出怪异的肢体，靠近吞噬更多区域。
如此庞大诡异的异兽们，高低得是A级，和吞海异兽成体坐一桌。
大地群魔乱舞，暗影重重。
放眼看去，没被黑影占据的区域，已经不多了。
登陆前探测到异兽反应相对多的雪山，反而是黑影最少的一处。
选择降落点时，林远秉持的观点是：已知的能应对危险，好于未知的一切。
现在看，真是侥幸。和趋吉避凶鱼选到了一个地方，运气难得爆棚。
如果降落在其他区域，会幻觉影响致死，还是直接被吞掉，谁也不知道。
刹那变样的世界，带来极大的惊悚震怖，让人一时怀疑自己的眼睛。
乔张了张嘴，笑得很勉强，“这是精神类异兽的幻觉吧？”
钟甜下意识想点头。
是啊，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探索都很顺利，只是有点危险而已……
一眨眼，窗外根本没有昏红天空和黑影，分明还是绿水青山、皑皑白雪。
鲜红的警报好像从未出现过。
“啪！”小鲤鱼瑟瑟发抖着，抽了钟甜一尾巴。
钟甜的视野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青山绿水的美丽星球，和满目疮痍的黑影大地，极度割裂的两种画面形成了重影。
被撕裂的美好，反而让她开始清醒了。
“……再来一下。”钟甜捂着脑袋，第一次主动挨打。
察觉了幻觉存在，灵对异兽的抗性总是比人类更高。
她还有些恍惚，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顺便去叫一下其他人，还有你的小伙伴。”
清脆的抽打声响成一片，舒小满狼狈推开小鲤鱼，作为所有人里资格最老、执行任务最多的成员，匆匆提醒。
“别，不用打，调整防护服清醒刺激模式。”
“啊？”钟甜下意识跟着调节。
一股细小电流脉冲在皮肤上炸开，钟甜一激灵。
醒了，她真醒了！
被幻觉拉扯失神的精神，陆续回归正轨。
钟甜这才注意到，林远已经站在驾驶台前，刚刚操作飞船避开空中一片蒙着黑影的云。
幸亏刚才只安排自动驾驶一千米，不然稀里糊涂撞上去，真是要死的不明不白。
队友们“恢复正常”，吓坏的分析员也松了口气。
肖肖擦着眼泪忙于提供数据，“探测有时候能反馈异兽能量反应，有时候不行，还会有很多杂乱数据干扰。有点像弱化的吞海异兽领域，但在古蓝星上，肉眼侦测校准也容易失效。等会我要是陷入幻觉，可一定要叫醒我。”
屏幕上，分析后的数据标出一片片疑似黑影云层。
依附云朵的黑影比地面更隐蔽，飘飘荡荡，靠近小飞船的反而不多，更多的正在蜂拥往高空漂浮。
高空之上……
舰队对古蓝星真正危险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经被他们传回的初版探索汇报带进沟里。
“各位，没时间了。”林远沉声道，“钟甜一起去火力手队伍，负责符箓使用。肖肖分析数据同时，协助我副驾操作。我们得尽量保住雪山的同时，突围，联系上舰队，把真实消息传出去。”
降落前，无论远征军指挥还是支援舰队，都反复叮嘱，他们只需要带回一手消息。
遭遇强大异兽，来了就跑。
然而看到古蓝星的真实情况后，林远意识到，他们不能这样离开。
极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反光，无论幻觉与否，都依然存在。
那绝不是不久前探索队伍艳羡的海洋，更不会是水域的粼粼波光。
这片经历过灾难的土地上，唯有一个可能。
玻璃湖。
被核爆高温瞬间汽化的土地，留下的当年的反抗印记。
飞船灵巧地划过一个弧度，如燕子归巢，重新进入列队的无人飞船集群中心，停在雪山堡垒上空。
“对冰鼠强度，一轮，齐射。”
小飞船率先开火，不久前调整过程序的无人飞船同时启动。
靠灵打开缺口，一遍遍调整的攻击火力类型和强度，此刻再次派上了用场。
激光如网，密密切割，冰鼠成群，只只崩解。
肖肖拉出数据图，振奋道，“冰鼠受挫，山峰影子异兽增高速度也减缓了！有用！”
尽管现在一次面对的冰鼠数量，是之前分散冰鼠的上百倍，也没法单独分割战场排除冰层阻碍……
但现在冰鼠的第一攻击目标，也并不是人类，而是拼命试图侵入更高、更深的山体内部。
增增减减，战斗压力还算能承受。
一个探索队伍，配置的大量无人飞船群和无人机，就是一支迷你的登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