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遵命,我的长官 你要是没遇
探视间的门被关上后, 钟熄几乎是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郁然的手臂,往后退了小半步。
但他没能退更多,因为郁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钟熄用力想要抽回却没有成功, 他在这一刻有种近乎荒唐的茫然, 脑子里有什么在突突地疼着,钟熄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但手还是在抖, 无法控制地抖,胸口闷得像是被塞进了石头,冷汗一层层地从额角渗出来。
郁然感受到他的颤抖,她慢慢揉着钟熄有些痉挛的手掌,将自己的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里, 钟熄就条件反射一般地收缩手指, 仿佛握紧了她。
“长官。”郁然的语速放慢了些, 如同安抚, 又像是调情,“生气了吗?”
钟熄的手掌冰凉,掌心却渗着一层薄汗,指甲微微发青, 就连声音也几乎听不见。
郁然凑近了些, 几乎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才听清他说的话。
他问:“你爱他吗?”
一句一句, 不断喃喃重复,好像只要在她这里获得一个答案, 就能切掉自己的心。
郁然忽然就忍不住,慢慢摸了摸钟熄的脸。
郁然对他者的情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至于她明明并不是一个情感细腻的人, 却永远能在最要紧的地方捕捉到对方某一瞬间的所思所想。就像很久以前,他们都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就总能知道他当下最想要什么,然后像是奇迹一样将他想要的,期待的一切,突然摆在他的眼前。
所以怎么能不喜欢她?怎么能不注视她?怎么能不从她那里期待更多更多的不可思议?
钟熄的嘴唇抿住了,冰蓝的眼睛里仿佛蒙着晚秋的雾气。
“小少爷,你想听我说什么?”郁然轻轻地笑着说,“你看,你明明可以把他拦下来,不让他探视我,你在这里有这样的权力。但你偏偏又要我们见面,还非要在现场看着我们怎么见面,看完之后又自顾自生气难过,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为难自己?嗯?”
她一边说,一边贴着钟熄靠近,钟熄被迫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探视间的房门,再也无处可逃。
郁然扣着钟熄的手掌承在墙上,双腿挤进他的膝间。
虞忱还在身后那个房间里,隔着这扇门,隔着一面玻璃,哭得撕心裂肺。他是只水做的猫,床上总有流不完的眼泪和水,床下时也总是没骨头一样地靠在她身上,随时随地都想撩拨一些什么。他不聪明,没有主见,脑子已经被她和情/色泡坏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欲/望。
“长官,您想要试探我什么,又想要看到什么?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您心里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还是非得亲眼看到才肯甘心?到底是想要让自己清醒跟我一刀两断,还是想要我给你承诺一个独一无二呢?”郁然在他颈边轻轻呵出一口气,“把我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愿意见我,结果就给我准备这么大的惊喜……长官,你怎么不干脆再大方一点,撤了那面玻璃,我好让你看看,我都是怎么上他的啊。”
钟熄呼吸一窒,几乎要脱力地往下滑,摇头说:“我没有……”
郁然轻松地撑住他的身体,报复似的捏了捏他腰上那层薄薄的肉,他的话就戛然而止。郁然恶人先告状地露出笑脸,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坏猫。”
随着这两个字,郁然吻住了钟熄的嘴唇。
很重的一个吻,几乎咬破他的下唇。但疼痛只有一瞬间,郁然贴着他的嘴唇,注视着他迷蒙又冰凉的眼睛,许久,忽而露出一个模糊的笑来。
“要是想知道我和阿忱之间的事,我可以讲给你听,无论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郁然说,呼吸和唇舌交缠在一起,“我被法官判了十三年,至少这十三年,我都要讨好仰赖着你而活,你主宰我的一切,对我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所以你想让我爱他,我就爱他,你不想,那我就不爱他……这样说,你懂了吗,长官?”
她说完,松开钟熄想要后退一步,却被轻轻拽住了手。
那双十指相扣的手,钟熄没有松开。
郁然歪着头,笑容带着暧昧和痞气:“所以长官,你想怎么样?”
钟熄的眼睛里一片水雾,理智在拉扯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应该命令她,以狱长的身份命令一个囚犯,让她滚开,从此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允许靠近,更不允许再对他做出这种事情,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她是诱惑,是欲/望,是他所理解的一切危险和堕落,是他生命里那场永远没能停歇的暴雨。
那样拼尽全力却只换来羞耻和狼狈的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所以……
“……别再……”
郁然笑道:“嗯?长官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钟熄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阴鸷,仿佛带着恨一样。
但他说:“……别再,叫他阿忱。”
郁然的眼睛愉快地眯起来,她用力在钟熄脸颊上亲了响亮的一口,亲昵地说:“遵命,我的长官。”
钟熄知道,从此以后,这将是他一生的患得患失和追悔莫及。
他和虞忱大概从来没什么不同。
*
探视区到中心楼,要穿过监狱中心的活动操场。
郁然跟在钟熄身后,钟熄的脚步很快,脸上面无表情,阴沉冰冷的样子仿佛正在送人上刑场。操场上的几个犯人朝郁然投来或幸灾乐祸或怜悯的目光,郁然余光扫到姜柳亦。
姜柳亦略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又很快低下头不敢多看。
走进中心楼时,遇上了正要往外走的方凝,方凝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看钟熄又看看郁然,很上道地往旁边一撤。
钟熄目不斜视,郁然倒是跟她招了招手。
然而手刚抬起来就被钟熄反手抓住压下去,方凝被吓了一跳,郁然笑着问:“长官你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钟熄声音冰凉:“方凝喜欢男人。”
方凝:“???”
虽然她性取向确实为男没错吧,但这种场景下为什么要刻意强调这个啊喂!
郁然扑哧一下乐不可支地笑了,笑出了方凝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直接逃离现场,不想变成play的一环。
钟熄僵着脸,拽着郁然大步往前走,走廊的监控亮着红光,郁然的目光扫过去,又落到了眼前钟熄宽阔笔挺的背影上。
五年前,他刚满十八岁,少年人的背影还带着些单薄的意味,夏天的时候肩骨挂着薄薄的T恤,宽大的衣服被风鼓起来,露出一截窄瘦的腰。
后来这截腰被她握在手里,抖得叫人心疼,他疼得呜咽,为了堵住声音,也为了不被她看到哭泣的样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随着身体的抽搐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所以他其实没有看到,那时候,她的眼前也被眼泪浸得一片模糊。
她的期望也曾被一瞬打破,本想走得更加干净一点,就像曾经那两次一样干干脆脆地消失,却还是没忍住,拉扯着她想要高高捧起的珍宝往泥淖里坠落下去。
走廊走到尽头,钟熄将她推进狱长办公室,郁然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钟熄办公桌上那叠花花绿绿的小学课本,然后注意到,摊开的那几页书上被钟熄写了不少运算方法和各种公式笔记。
郁然没来得及看第三眼,钟熄拽着她的领口,撕咬一样地吻上她。
办公室连着钟熄的休息间,里面有床和浴室。
郁然的口袋里装着她从贩子那里买来的东西,她没有立刻拿出来。
钟熄不看她,身体僵直着,但他又试着吻她,用更像对待爱人而非仇人的方式。
浴室的花洒打开,然后郁然意识到,钟熄哭了。
他没有声音地流着泪,转身背对她,额头贴在水雾弥漫的玻璃上。
像一块正在被砸碎的水晶。
郁然终于叹了口气,轻柔地捏住他的手腕。
1007在耳边提醒她,还要目标再主动一点,大概还有两百字的主动戏份没达成,郁然无视了它的聒噪,把她的小猫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钟熄闭着眼,满脸是水,微微扬起的脖子仿佛在等待着被什么一口咬住要害,于是就可以流干净全身的血,抽搐着死在她怀里。
但郁然只是吻了吻他颤动的喉结。
她说:“小少爷,你要是没遇到过我该多好。”
——《钟熄日记》——
郁然离开我后,我被爸爸妈妈带回家里关了起来。
其实我并没有刻意想要绝食,只是有一段时间吃什么就吐什么,身体急剧地瘦削下去,甚至没法长时间站着。后来某一天,爸爸终于把我放出去,那时我看上去大概已经是病入膏肓,非常可怕,因为我看到妈妈惊痛的表情和爸爸紧皱的眉头。
我以为他们要对我说什么,或许是找到了郁然,或许是别的,但最后我却只是被收拾干净裹上西装,见到了一只看上去优雅温柔,十分年轻的猫小姐。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预兆地,我就那么干呕起来,只是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胃肠绞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可笑。
那位猫小姐吓得惊叫一声,她大约是只温柔的好猫,惊吓过后也没有逃跑,而是试图靠近我,问我有没有事,要不要叫医生来。
我就笑了。
大概笑得很狰狞,因为她看上去更害怕了,终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我不知道我爸妈向你许诺了什么,让你觉得跟我联姻是个好的选择,但我是个被人类上过的脏东西,是个就喜欢被*的贱货……”
我听见混乱的声音,大概是爸爸他们过来了,他们来阻止我继续践踏钟氏的尊严。
我感觉到天旋地转,但又在那一瞬间无比畅快。
畅快到恨不得在那一刻,就那么死掉吧。
然后,郁然,等有一天你看到我的坟墓,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
作者有话说:
小钟啊,郁然她哭过的!!她离开你的时候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