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嘴唇 肩膀顶着肩
郁然话音刚落, 就被狱警更用力地往地上按下去,双手被反拧到几乎脱臼,饶是她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然后就看见, 钟熄的手指尖轻轻颤动了下, 又被很快控制住。钟熄不再看她,别过头命令:“受伤的送医疗室,没受伤的……”
他顿了半秒, 似乎把什么话咽下去,才开口:“送审讯,方凝你审。”
“是。”跟钟熄一起来的一名狱警应声,走到墙边先扶起跌坐在那里的姜柳亦,使了个眼色让人先把她带走, 另外几个狱警开始把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往外拖。
郁然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龇了龇牙。
她家小美人变了, 为了不跟她产生交集居然要把她扔给别猫审讯, 也不怕她被“屈打成招”吗?
钟熄转身看上去像是要离开, 1007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宿主,怎么办啊?目标根本不搭理你呀……】
郁然被反铐住双手,又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狱警提着胳膊拎起来,目光在钟熄的背影上停顿一秒, 刚刚还生龙活虎大杀四方的人突然“啊”的叫了声, 眼睛一闭就软着腿往地上滑。抓着她的狱警吓了一跳,拍着她的脸喊她。
“喂!喂!能听见吗!赶紧醒……”狱警的声音突然停下, 愕然抬头,“狱长?”
钟熄脸色很不好看地抓住狱警的手腕, 这狱警身材魁梧力气也大,郁然的脸被他拍得通红,衬着满脸的血和赃污的染料, 看上去半死不活。钟熄很重地吐出一口气,再慢慢吸进去,才让嗡嗡作响的脑子安静下来。
“狱长……这……”
钟熄拧紧眉心,声音更冷:“我说了,受伤的就送去医疗室。”
“可是狱长……”
“还要我重复吗?”
“不是,狱长,我是说……”
钟熄不耐烦地冷冷看过去,狱警一哆嗦,脸上忍不住狰狞的表情,龇牙咧嘴说:“您快把我手拧断了……”
钟熄:“……”
他甩开狱警的手,下颌紧绷,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站起来转身就走,一件斗殴的小事罢了,他摆出态度就行,后续这些狱警自然会处理好。
没有什么都让他管的道理。
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句话,一低头,就看见郁然已经掀开了一只眼睛的眼皮,透亮的眼珠里全是促狭的笑意,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样子。没等钟熄作出反应,郁然已经猛地一跃而起,小腿勾住钟熄的脚踝一拉。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连狱警都没反应过来,一群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这个脏兮兮的,还被手铐反铐着的囚犯就这么将他们的典狱长压在地上,腿缠着腿,膝压着膝,肩膀顶着肩膀,嘴唇对着嘴唇。
等等,嘴唇?!
一瞬间,万籁俱寂。
钟熄狭长的眼睛瞪圆了,只一瞬,他寒着脸伸手就要把郁然从他身上掀开,但郁然立刻极其不要脸地咬住了他的嘴唇,于是还没来得及走的狱警们就看着自家典狱长的下唇被湿漉漉地拉长了一小段,原本没什么血色的皮肤瞬间红透,被咬在囚犯白森森的齿间,狱长牙关本能地松了,能看见湿红的舌尖因为疼痛微微颤动。
有狱警咕咚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异常清晰。
郁然看见钟熄的眼睛里透出点吃痛的水色——他一向不耐疼又极怕疼,郁然曾经开玩笑说他是玻璃做的,一点不能磕碰,必须得拿柔软的东西包裹起来捧在手心里才好。
那时候钟熄躺在她的床上,小腿架着她的肩膀,疼得小口小口吸气,全身都在抖。郁然就想,要不算了吧。
她的小少爷不是非得疼才行的。
郁然支起身体拉过被子要盖住他,但钟熄似乎误会了什么,泪眼朦胧,哽咽着求她别走,他能忍,他一点都不疼。
郁然不确定钟熄是不是和她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羞愤和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他大概已经气昏了头,嘴唇在她的齿间发着抖,手从腰上抽出警棍,就要狠狠抽下去。
郁然不躲不避,原本抽向小腿的警棍在最后关头转了个弯,轻描淡写地打在她的屁股上,在饱满的肌肉上弹了弹。郁然眸光一闪,终于松开他的下唇,眨眨眼在他耳边低声道:“原来长官喜欢这种玩法,早说啊。”
“你……滚开!”
钟熄气息不稳,但举起的警棍到底没砸下去第二下。郁然很低地笑了声,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柔软。
她也不逗他了,语速很快地在他耳边解释道:“那几个人要欺负女孩子,啧……看到我来了还想打我的主意,我保证你要是当时在这儿你也会揍他们。”
钟熄呼吸一停,冰蓝的眼睛终于看向她,郁然就又生动地咧咧嘴,眼睛里闪着光,写满了“赶紧夸我”几个大字。
“长官,我一人揍了五六个,厉害不?”
钟熄盯视她几秒,被咬得红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唇瓣上那道深红的牙印就仿佛活过来一样,勾得人想将它含进嘴里。郁然丢开脑子里畜生的想法,侧耳去听,就听见他用气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滚!下!去!”
呆滞许久的狱警们终于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将自家典狱长从囚犯“身下”解救出来,郁然再次被按在地上——这次按着她的人更多了,一个个眼睛里全是见了鬼的震惊,神情紧张到仿佛她身上揣着个能炸飞整座黑曜石监狱的炸/弹。
钟熄挥开要去扶他的下属,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想要抿唇,却因为下唇的伤在中途硬生生停下动作,那里又烫又肿,像是有把火在烧。他终于发出声冷笑,吓得狱警们一个个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唯有郁然,在重重压制下依旧仰着脑袋,像是在欣赏这道被她点燃的怒火。
没办法,美人嗔怒总是很赏心悦目,再加上钟熄在她记忆里总是认真又温顺,哪怕生气也像是撒娇,这样的表情实在非常难得。
这样一想,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距离那个钟熄奔向她的雨夜,竟然也已经过了许多年。
这些年过得好吗?
大概并不好吧。
远离了熟悉的一切,被曾经所爱的抛弃,最后被关在这样一个充斥着罪恶的地方,曾经那么厌恶暴力,那么怕疼的小猫咪竟然也被打磨出了一身铜筋铁骨。
钟熄的情绪似乎只是溢出一瞬,冷笑过后,他的脸再次被寒冰覆盖,汹涌的怒火被冰封,他不再看郁然,抬手将帽檐压低。
于是半张脸被遮挡,看不清他的目光。
“不用审了。”钟熄冷冰冰地开口,“直接送去禁闭室。”
郁然夸张地叹气:“这么对待见义勇为啊长官?好歹先送我去医疗室包一下,我也受伤了的。”
钟熄没再理她,大步离开,衣摆还乱着也没去拉好,背影简直像落荒而逃。
*
黑曜石的禁闭室是一间不到两平米的暗室,无声无光,甚至没有办法让人平躺,只能缩着腿靠坐在角落,郁然的一只手被狱**拷在墙面的横杆上,地上放了一碗清水。
狱警公事公办地将她锁好,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7513,你怎么想的?居然敢对狱长动手动脚?”
郁然非常不要脸地笑道:“他漂亮啊,情不自禁。”
狱警嗤笑——要知道黑曜石监狱关押着不少穷凶极恶的重刑犯,以至于这里的狱警也各个武德充沛,这位狱长确实长了张小白脸,又是带着显赫的家世空降过来的,一开始谁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嘻嘻哈哈阳奉阴违,全当哄猫少爷了。
但也只是一开始。
狱警想到一些往事,下意识吸了口冷气,难得好心地提醒:“反正在关禁闭,趁着没事好好想想遗愿吧,7513。”
唯一一扇透光的门被关上,狭窄/逼仄的禁闭室只剩下一片无声的漆黑,这种黑暗和寂静像是有腐蚀性一样,一寸寸侵蚀人的精神,让身处其中的人渐渐失去时间的感知力,又渐渐开始听到自己身体里的声音——心脏跳动,血液流淌,骨骼和肌肉摩擦……睁眼闭眼失去了意义,呼吸渐渐变得痛苦,随后所有记忆中的恐惧从深层的潜意识慢慢上浮,于是开始无法控制地哭号哀求,但却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卑微下贱的声音……
这是一种不针对**的精神折磨,如果时间足够长,甚至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但是……
“七崽,亮度调低点,闪瞎我眼睛了。”
1007无语地调低亮度,发出仅郁然可见的微弱光线,像盏护眼小夜灯,打破了紧闭最基础的黑暗。郁然悠闲地翘着腿,得寸进尺地问有没有什么乐子能找。
于是1007开始在她眼睛里放电影,坏心眼地放了恐怖片,结果只吓到了自己,最后为了哄哄自己改放喜剧,禁闭室里时不时传出愉快的笑声。
狱警把这情况汇报给钟熄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句:“这才几个小时就疯了吗?笑得简直瘆人。”
钟熄垂眼坐在椅子上,闻言只冷淡地吩咐了一句:“那边你不用盯了,去通知医疗室,我今晚过去,在那之前把人都弄醒。”
狱警应声,转身离开。
正要关上门时,狱警鬼使神差地往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见狱长满脸阴寒,很轻地用指背碰了下还未消肿的下唇。
——《钟熄日记》——
爸爸要我认错。
我下贱,恶心,自甘堕落,但我没有错。
可是爸爸看我的眼神失望到像在看着一团发臭的垃圾,他扔开家法棍,不再看我一眼。妈妈不愿意看我,这些天她和爸爸争吵得太多,已经心力交瘁,这一切都源于我。
但我没错。
最后姐姐在祠堂找到我,她抱起我的时候,手有点发抖。我因为流了太多血,意识不太清晰,连痛都麻木了,但我记得自己问她,你也觉得我不该爱她吗?
姐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听到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或许是听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钟熄:想打断她的腿,最后没舍得,只打了下屁股。郁然:哦吼,会玩!钟熄:……(咬牙切齿)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围观狱警们:我们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