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姜 偏方二号
祝卿走进虞临川的病房, 这些日子病房里稍微多了些东西,几个低重量的哑铃,几条弹力带, 几本被翻了几页的书。虞临川这会儿状态还行, 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吐。他坐在轮椅上,听到声音就抬头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皱起来,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你这一股什么味道?”他要吐不吐地用手压住喉咙,“好恶心。”
“忍着。”祝卿没什么表情地走过来,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床边,从里面拿出个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把这个喝了。”
虞临川眉头紧皱, 因为她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有些不爽, 但还是接过保温杯翕动鼻翼嗅了嗅, 又慢吞吞抿了一口。
热腾腾的,有一点甜,带着点混杂着水果和米香的奇怪味道,不难喝, 至少比米粥之类的好下咽一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体里暖洋洋地, 折腾了他好多天都胃似乎熨帖了些,甚至升起点食欲来。
他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很熟练伸手从轮椅侧面拿了个呕吐袋, 差点把胃酸都给吐出来。
保温杯掉在地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流了一地,祝卿往旁边让了一步躲开流过来的液体,默默在心里划掉偏方一号。
虞临川吐得有气无力,额角青筋直跳,一张脸都涨红了,猫耳和尾巴耷拉着。
“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苹果皮炒米泡水。”祝卿回答。
“什么?”虞临川没听懂……准确的说,每个词都认识,但合起来就觉得莫名其妙。
祝卿也不解释,转身从袋子里拿出偏方二号。
浓郁的辛辣气味顿时飘散开来,虞临川脸色变得更难看,按着轮椅就往后退,被祝卿一把提溜住轮椅把手拖到自己身前,还顺手把轮子给锁了。
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虞临川把上半身往后仰,绷着脸说:“放开,我要吐你身上了。”
他这会儿总算看清楚祝卿手里拿着的东西,也反应过来那股让他恶心的气味是什么了。
姜。
祝卿手里拿着一截削了皮,黄澄澄,形状张牙舞爪的生姜,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染着点新鲜的姜汁,辛辣的气味源源不断地从这截生姜上散发出来,刺得虞临川眼睛发红,口舌生津。
猫对气味很敏感,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这种过于刺激的东西他真的受不太了。
祝卿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粗壮的生姜,一手拿着一把小刀,一身白大褂,苍白的脸色加上眼底的阴影,这组合怪异得让人心底发毛,她朝旁边的病床侧了侧头,命令道:“躺上去。”
虞临川:“……?”
他的目光在祝卿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那截生姜上,瞪着眼,喉结上下游移了一下。通常来说这个女人对他干什么并不在意,毕竟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地各退让了一步,也省得天天相互折腾。
她要求他躺上床一般只有一种情况,就是需要检查胚胎状态。
虞临川没法想象有什么胚胎状态是需要一截生姜来检查的,反倒是下意识想起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他早些年曾经从一只变态的劣等猫手里救出过几个人类性////奴,其中一个被他找到时,就插着一截鲜姜。
当时那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冲进虞临川的脑海,和曾经被电击到失禁的自己重合在一起,他不可置信地瞪视着祝卿,声音变了调:“你别想!”
祝卿莫名其妙,毕竟这段时间虞临川对她的所有要求都还算配合,没再出现过分激烈的反抗情绪,她知道他没有屈服,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对彼此的打算都心知肚明。
所以祝卿不明白一个躺床上去的简单要求怎么就突然让他这么激动。
可能是因为孕期激素导致的情绪波动吧。
祝卿这么想着,前段时间虞临川的顺从让她对他稍微多了些耐心,她这次本来也不是来找茬的,所以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躺床上会舒服一些。”
虞临川差点气笑:是不是还得他自己掰着腿啊?
姜汁刺激粘膜的痛苦他没法想象,但他记得那个人类涕泗横流,又哭又叫的恶心样子,舒服?呵!
过去被灌洗,被没有麻醉地插进肠镜,被随随便便伸进手指检查的记忆又从被压制的脑海深处涌上来,同时涌上来了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和委屈。
他最近没有给这个家伙找麻烦,也忍了这个杂种在他肚子里,于是相应的,这个女人也会回应他的要求,时不时给他拿来一些他想要的东西。他们的确各怀心思,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但至少一两个月的和平,虞临川觉得自己是能够得到的。
结果才几天?才几天!
怎么?因为上次他说她没学会人类的手段,她就非要折磨他一下才高兴吗?
虞临川气得胸膛起伏,竭力冷静下来,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小腹,声音干涩紧绷,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这杂种还没到三个月,你是想帮我弄死它吗?”
他很不想提肚子里那玩意,但偏偏只有这个能让这人类醒醒脑子。
祝卿更加莫名其妙,顺着说了句:“胚胎现在状态还可以。”
虞临川几乎眼前一黑,额头上汗刷的冒出来。他又想吐了,肚子里那个器官压迫着胃和肠,未来它还会蚕食着他的营养不断变大,直到整个腹部都圆圆地鼓起来,虞临川脸色刷白,牙齿打战,两只手都在发抖,这个瞬间他甚至想,要不还是直接咬死她算了。
他最后吸了口气,试图维系一下和平:“我不躺,你别做梦了。”
祝卿看了他一眼,只思索了两秒:“也行。”
没等虞临川松一口气,她又说:“那就坐着弄,不影响。”
虞临川气结:“你……”
他刚说出第一个字,“咔嚓”一声,祝卿用小刀在那截姜上切下一片,她大概有点强迫症,切完后又修了修边角,将它修成了一个完美的椭圆形。祝卿又切下片椭圆形的姜片,把刀和剩下那大块姜放回袋子里:“手伸出来。”
虞临川:“……”
剩下的半句怒骂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差点呛住,整只猫都僵直了。
祝卿见他不动,直接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翻过来,虞临川下意识缩了缩手,但力气不大,很轻易地被祝卿按住,她把姜片贴在他的手腕内侧,用纱布绑紧了:“另一只手。”
虞临川僵硬地伸出右手,祝卿如法炮制,弄完之后摘下被姜汁浸透的手套,平静地抬眸看他:“还想吐吗?”
虞临川脸色难看,隔了十多秒才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想。”
好吧,偏方二号也没用。
祝卿估摸着偏方三号——橘子皮口罩大概率也没用。
至于偏方四号……助理正在煮香菜了,祝卿有点无法接受那个味道,打算如果前几个办法都没用,她带个防毒面具再去拿那锅香菜。
她准备把橘子皮口罩拿出来,反正已经死马当活马医了,有没有用都试试吧。虞临川突然开口,他似乎突然从之前激烈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别扭:“这是……干什么的?”
祝卿:“缓解孕吐。”
虞临川:“……哦。”
又是一阵沉默后,虞临川说:“我觉得好点了。”
祝卿立刻把橘子皮口罩放回袋子,通过对讲机通知助理,香菜暂时不用煮了,在她过去之前麻烦把香菜味散光。
切断通讯后,她转身看向虞临川。这只猫恰好也在打量她,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他的脸色发白,嘴唇还湿润着,额发被汗水濡湿,两只手手掌朝上地搭在膝盖上,见她看过来,就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祝卿通知他:“两个小时后我拿些食物过来,看看能不能吃得下去。”
虞临川顿了两秒,回答:“好。”
“进食前要采血,三天后再采集一次生殖腔腺液。”
虞临川僵硬了下,忍气吞声地答:“知道了。”
过分配合的态度让祝卿略微有些惊讶,但也并没有激起她更多的好奇心,正事说完后,祝卿也沉默下来,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看了眼,直到虞临川主动开口问她:“你从我身上采的那些东西……拿去做什么了?”
他记得她说过,那些也是“实验成果之一”。
祝卿翻着书页的动作一顿。
这是本非常催眠的哲学书,长篇大论讲着什么存在,什么原罪,以及一些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诞生于此的废话,虞临川显然也看不下去,只翻了两三页,甚至或许是因为看烦了,还撕下一页折成纸飞机夹在书里。
看上去呆得很无聊。
祝卿把那个纸飞机拿起来,虞临川看到,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事干得很幼稚,眼睛迷了下,连带着眉头也皱起来:“你别乱翻。”
祝卿开口:“另一场实验。”
虞临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祝卿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她正在用那些从他身上采集的东西做另一场实验。
他觉得有些不舒服,并不抱希望地随口问:“什么实验?”
祝卿的确没有再回答他,她想要守口如瓶的时候就是个根本打不开的河蚌,好像里面藏着珍珠似的,虞临川已经习惯了。
但她没有向他解释具体的实验内容,却在两小时后过来采血时,望着从他胳膊注入真空管的深红色血液,突然说:“如果那场实验顺利,我会让你见一个人。”
虞临川一怔,随即眸光一闪,没有追问。
也不知道是姜片起效,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那天的食物,虞临川终于好好地吞咽下去,没有再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虞监察官(气急败坏):你拿生姜是不是想对我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祝医生(切姜片):啊?1007:完蛋这个宿主好像真的是个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