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吻 因为我爱你
雨渐渐下大, 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吹进车窗。车子在雨幕中疾驰,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和心跳贴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妹妹姓纪。
不是所谓新的家人起的, 是她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留的。
他们曾没有名字, 没有姓氏,他们是被抛弃的孤儿,是庞大阴影下求生的蝼蚁。
所以, 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从无数个姓氏中选择了这个?一笔一划地写下来时仿佛毫无关系,但咬在唇齿间,便是一览无余的想念。
纪,宁, 馨。
季, 迟。
是妹妹, 是哥哥, 是仿佛毫无交集的陌路人。
车到达精神病院,还没停稳,季迟就从驾驶座上踉跄着冲下来,几乎毫无章法地朝前一路狂奔, 雨水扑在他的脸上, 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却没有让他觉得冷, 心脏仿佛一个跳动的火炉,不断将膨胀的热量灌进四肢。
花坛, 正门,楼梯,空无一人的, 雪白寂静的走廊,脚步声很重,鞋子踏在瓷砖地面上,清脆地响,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最后猛的推开门,季迟的身形顿住,狼狈地大喘着气,雨水也挂在睫毛上,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滚。
纪宁馨半坐在病床上,蓝白宽松的病号服,似乎刚刚洗过澡,黑色的短发带着湿润感,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自然地朝门口抬起两只手,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孩子。
他记忆里的那个孩子,朝他张着短短的手臂要抱抱,笑着说最喜欢哥哥了的孩子。
季迟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清晰地见到过她了。
分别的九年,重逢之后,那些被绑架的,朝夕相处的日子,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后来短暂的几次相见,不是在黑暗中,就是只看到模糊的色块。季迟的喉结上下滚动,水珠滴落,又仿佛这水已经渗进了他的身体,将他的内脏都润得湿透。
明明狂奔而来,却近乡情怯似的僵在门口,只用目光一寸寸描过去,直到纪宁馨不太高兴地晃了晃手臂,说:“手酸了。”
季迟才忽然如梦初醒般几步走到病床边,正要伸出手时又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都湿透了,全是冷冰冰的雨水,抬起的手就这么顿住。
但没等他后退,纪宁馨的手臂一收,跪坐在床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柔软的胸口。
季迟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抬起手,指尖点在纪宁馨的肩上,像要推开,声音哽咽:“我现在身上都是水……”
“嗯。”妹妹含着笑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传来,“是个湿漉漉的哥哥。”
点在纪宁馨肩膀上的那只手滑落下去,搂着她单薄瘦弱的脊背,衣服上的雨水浸湿了纪宁馨单薄的病号服,又透出皮肤的温度来。季迟紧紧抱着纪宁馨,忽然泣不成声。
“你这么瘦了,我怎么养好你?”季迟的声音在抖,眼泪滴在纪宁馨的头发上,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放任情绪倾泻而出,“这么多年我都不在,我怎么养好你啊,小宝……”
从她离开他的那天算起,九载颠沛流离,一身伤病苦难。
纪宁馨被抱得骨头都有些疼了,她在这种细微的疼痛中眯起眼睛,似乎是笑了,便伸长手臂摸了摸季迟的后颈,开玩笑似的说:“很好养的,哥哥多给我炒炒就好了。”
季迟有些喘不上气,闻言一边哭着,一边还用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肩,断断续续地说:“乱说话……”
纪宁馨就不再说这种话了,手指轻轻往下,撸猫似的顺过季迟颤抖的脊背。
“哥哥,我们还活着。”她喟叹一般,极其温柔地说,“受了点伤,得了些病,但我们都还活着,以后会活得越来越好。”
季迟的情绪很久才平复下来,刚止住哽咽,就哑着声音催纪宁馨快去洗澡,身上都被他弄湿了,要小心感冒。纪宁馨无奈地被他推进病房里的淋浴间,季迟给她放好热水,又出去泡感冒药和找换洗的衣服,找衣服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一怔,几秒后,伸手抓住塞进口袋。
他在淋浴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垂着眼睛,许久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没有敲门后站在门外把衣服递进去,而是直接拧开门把手。
淋浴间里水气氤氲,滚滚热浪迷了他的眼睛,纪宁馨站在花洒下,单薄纤细的身体,狰狞的凹凸的伤疤,短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她就这么站着,没有遮掩,反倒笑着朝他转过脸来:“哥哥不闭眼睛?非礼勿视啊。”
季迟没有闭眼。
他哭得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把手里干净的衣服放到洗手台上后,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满是泪痕的脸被水泡红了,他用手背擦了下,刺痛。
那点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他低下头,脱下外套。外套因为泡了水,很沉,落在地上时“啪”的一声。
然后是毛衣,衬衣,衬衣的纽扣因为他的手太抖了,不好解,季迟好一会儿才解开第一颗,最后还是纪宁馨忍不住,招手叫他过去,两个人一起站在花洒下,纪宁馨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剥笋一样剥出细腻粉白的肉色。
他们都没说话,一直到季迟也终于赤/裸,纪宁馨才终于抬起头,明知故问:“哥哥来做什么的?洗澡吗?”
季迟整个人都泛着红,尾巴不断晃着,有自己意识一样地甩着上面的水,他弯下腰,从地上那堆衣服里翻出口袋里的东西,尾巴缠上纪宁馨的小腿,水珠顺着长毛连成一线地滚落,
他开口,声音很轻:“……来,养好你。”
纪宁馨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季迟很急促地小口呼吸,捧起纪宁馨的脸,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目光没有闪躲。
他说:“生日的回礼,小宝,明天是新的一天了。”
吻很轻地落下来,那个曾被纪宁馨落在他眉间的吻,如今一片雪花般落在她的唇上。纪宁馨的眼睛不大明显地收缩了下,眼底微微发红,眼珠湿润又清亮。
季迟不会接吻,唇瓣颤抖着碰到一起后,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他的妹妹不再引导他,他只能尝试着探出舌尖,一点点舔过妹妹温软的唇缝,妹妹终于轻轻松开牙关,缠着他的舌尖,含糊又带笑地问:“这是哥哥该对妹妹做的事情吗?”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坏,就是喜欢欺负猫,永远不会满足,非要他亲口说出来。
季迟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但很快继续,他沉沦在罪恶中,又清醒地回答:“不是。”
纪宁馨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季迟的眼前水雾弥漫,一切都是混沌的,只有妹妹的脸清晰可见。
他说:“在……乱*。”
其实不算,他们没有血缘,但这却真正是他养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如今叼着他的舌头,像在舔吮一颗糖果,又向他发出质询。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迟舍不得闭上眼睛,他在妹妹的腰上扣好穿戴式玩具,说:“因为我爱你。”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他究竟是什么?他们最终究竟该走向什么样的关系?但到头来,也不过这么个简单的答案。
他爱她,在此基础下的一切,哥哥也好,情人也好,甚至玩物也好……其实什么都好。他的世界空无一物,只这么一个人被小心翼翼地安放着,所有一切的愿望,一切的关系,一切的明天都围绕着她而存在。
纪宁馨忽然抬手轻轻一推,把季迟推在墙上。墙上本就已经凝满了水雾,轻轻一碰,就大颗大颗滑落下来,如同泪水,花洒从架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喷泉一样洒出温热的水花。
季迟惦记着妹妹身体不好,没什么力气,想要转身跪下来换个能让她更轻松些的姿势,却没想到居然被她搂着膝窝一把稳稳地抱起来,瞬间小猫眼睛都瞪大了,慌忙反手去找支撑物,但只摸到一手湿滑的磁砖墙,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子:“等等……”
纪宁馨笑眯眯地否定:“不等。”
毕竟1007大概就要走了,这肌肉强化的外挂估计也没多少机会能用了。
不趁此机会多玩点,以后她可就玩不动了。
……
“77,你是不是快要离开了?”
【应该快了,剧情还剩下最后一点点空白,当前剧情完成度44.2%,修复度31.57%,关键剧情全部100分通过。】
“这么厉害啊,不该夸我真棒吗?”
【……宿主真棒。】
粉乎乎的光团有些别扭地膨胀了下:【虽然有时候会吓到我,但宿主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宿主。】
雨已经停了,湿润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卷进来,吹起纪宁馨齐肩的短发。季迟赤/裸着身体蜷在她身边,累得睡过去了,眼睫下印着浅淡的阴影,长发铺在她的腿上,丝绸一样柔软。纪宁馨勾着他的发丝,时不时用发尾扫扫他的脸骚扰他,看着哥哥在迷迷糊糊中抓住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吃药,却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松软的困意。
纪宁馨打了个哈欠,眉眼弯弯:“77宝贝,你才见过多少宿主啊?”
1007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是第一个来着……但是我看过很多前辈的工作记录!这世上坏宿主可比好宿主多多了!】
纪宁馨就调笑道:“那我算好还是算坏?”
1007就有些纠结。
它好像不能很直白地用好或者坏形容她,甚至很多时候,1007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宿主计划里的一环,它的出现当然不可能是她意料之中的,但却被她很丝滑地利用起来了。
唔,虽然利用的同时,宿主也帮它把任务全完成了。
1007:【宿主是个坏坏的好宿主。】
作者有话说:
小宝:一生一次的火车便当啊!哥(懵):关于我那瘦弱的妹妹什么时候变成了金刚芭比……1007: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