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赎金 有人比我们
兽人豪门季氏的养子, 慈善家季迟先生失踪的事件在发生一周后终于得到了突破性的进展,极端人类组织HCI在全网进行示威性直播,画面中季迟伤痕累累地被绑在一个狭窄的集装箱内, 半垂着眼睛生死不明。
HCI向季氏要求十个亿的赎金, 否则就让整个联邦的人眼睁睁看着季迟一寸一寸,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死亡腐烂,爬满蛆虫, 将猫的尊严彻底踩在地下。
直播刚开始没多久,视频还没扩散,舆论还没被彻底引爆的时候,纪宁馨再次前往程远集团的总部,推开程宴时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的说话声骤然停止, 程宴时抬头看她, 轻轻说了句:“谁让你进来的, 没礼貌。”
虽然是斥责, 但却没带愤怒。
纪宁馨眼珠子转了圈,看到办公室里坐着的另一个人……或者说,猫。
那只猫颇为闲适地坐在椅子上,但脊背挺得很直, 灰黑的猫耳高高立起, 尾巴从下摆伸出,尾尖柔软地动着, 一下下扫过椅面。他身量很高,全身舒展的肌肉被包裹在黑金色制服里, 显得肩膀宽阔,腰线收紧,大腿肌肉被腿环勒得明显, 展现出饱满的线条。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朝门口投来一眼,俊美的面孔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刻意的威严或冷漠,神色也称得上平和客气,但他就这么坐着,微微抬着头仰视,却让人有一种被猛兽巡视地盘的压迫感,是真正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
相比起来,季迟实在不像是一只猫。
他太柔软,太亲人,也太不擅长把自己摆在最高的位置上。
猫甚至对她微笑了下,开口:“程总的办公室还真是谁都能随便进,还是程总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所以般的救兵。”
“这是家里的小妹妹,被宠坏了。”程宴时解释,“监察官,关于您说的,我会在集团内部彻查,但程远和HCI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程家虽然只是末席,但一向和上六席的关系很好,和虞氏也多有合作,如果没有更多的证据,还您请不要随意怀疑,破坏了人和猫之间的感情。”
那只猫:“猫和人。”
程宴时一愣,纪宁馨已经扑哧一声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那只猫又看了她一眼:“看来程小姐的胆子比你哥哥大些。”
“我姓纪,虞临川监察官。”纪宁馨弯着甜美的眉眼,“监察官是为了季氏那位失踪的大少爷来的?”
“宁宁。”程宴时故作严肃,“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出去。”
虞临川的尾巴在听到那个姓氏的瞬间停顿了下,又开始柔软地摆动:“纪小姐知道什么?”
“网上到处都在说这件事啊,不都说是HCI干的吗?”纪宁馨“不谙世事”地歪着头,笑容天真,“还有不少人说,都那么多天还没找到,季迟先生大概已经被虐待死了,那季氏是不是要选新的继承人?可季氏这代都没猫了,该去哪里挑一个……”
“宁宁!”程宴时语气重了些,狠狠一拍桌子,“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虞临川的眼睛已经微微眯起来,两颗眼球玻璃珠一样,在灯光下折射着奇异的光晕,他看纪宁馨的目光像看一只正在逃窜的老鼠,下巴微抬,嘴角扯出一点笑:“纪小姐确实胆子大,说话也没点分寸。”
纪宁馨仿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害怕地低下头,一副吓得不敢再开口的样子。
几乎凝固的气氛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虞临川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接通,好像完全无视了这里还有两个人类——猫就是这样,对待族群以外的人类,那就是全世界都要给他的任何行为让路。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虞临川的尾巴顿住,高高竖着,又从尾尖开始慢慢往下卷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狩猎般的目光一寸寸掠过程宴时和纪宁馨的脸。
虞临川:“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他挂掉电话站起身,又恢复了一开始客气闲适的样子,仿佛脾气很好地向程宴时道了声别,擦着纪宁馨的肩膀离开办公室。
一直到猫咪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程宴时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伸手拧了拧眉间,脸色难看地可怕:“宁宁,你刚才也太冒险了。”
“要是被他的思路带着走,拼命自证,那才叫冒险。”纪宁馨靠在门边,明知故问,“兄长,虞临川怎么怀疑上你的?”
程宴时也没隐瞒:“之前转移他注意力的时候,被他端了个HCI的据点,里面漏了点痕迹能牵扯上程远,啧,虞临川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还好,提前把季迟放出去了。他刚才应该就是接到HCI直播勒索季氏的消息……太险了,就差那么一点,万一等他先找过来,再放出这个直播,就真的洗不干净了。”
他看向纪宁馨:“宁宁,是你的功劳。”
纪宁馨垂眸微笑:“是兄长做决定足够果断。”
“接下来的事情你要盯好,无论季氏出不出这笔赎金……”
“我明白,兄长。”纪宁馨接过话头,“无论季氏最终出不出这笔赎金,都要保证,他们最后能够找到季迟,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宴时摆手让纪宁馨可以去忙了,但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又笑道:“不过这件事做起来还是挺麻烦的,我那儿这样的人才不多,要是兄长肯割爱,不如把蓝胤借我用用?”
程宴时缓缓眯起眼睛,纪宁馨笑容坦荡:“毕竟这么大的风险我也不太想一个人担,给我条能用来切割的尾巴呗。”
足足半分钟后,程宴时说:“我让人把他带过去。”
“多谢兄长。”纪宁馨见好就收,转身离开,慢悠悠地在集团园区内走着,五分钟的路她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位于程远集团内部的挂牌工作室。
蓝胤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件长风衣,但因为身体太瘦显得空荡荡,他这段时间大概也受了不少折磨,凹陷的脸颊上甚至还残留着一层叠一层的淤青,显然时常遭受殴打。
但他看到纪宁馨的一瞬间,灰败的眼瞳突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就要走向她,但是过度虚弱的身体让他一个趔趄,直直朝地上摔过去。
纪宁馨伸手捞住他的腰,避免了他一头砸在地上的惨剧:“辛苦了,这段时间忍得很难受吧,程宴时把火都撒在你身上了。”
“不……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我知道,主人会救我……主人需要我……”
纪宁馨和缓地笑了下:“又叫错了。”
蓝胤乖乖改口:“纪小姐。”
他侧过头,深深吸了一口纪宁馨发间的气息,但他也知道纪宁馨身体不好,不敢让她一直扶着自己,短暂贪恋一瞬后就压低声音在纪宁馨耳边报了个消息:“程总昨晚通知程馥仪小姐,让她在一周内回中心区来。”
纪宁馨目光一闪。
程馥仪,程家正经的大小姐,程宴时的堂妹。
这种时候把她叫回来,想做什么昭然若揭。
她那位好兄长,是真以为能把她用完就扔啊。
蓝胤摇摇晃晃地站直了,低头恭敬地说:“纪小姐,程总让我来辅助您。”
纪宁馨笑了:“我知道,我正需要你呢,进来吧。”
她刷卡进门,粉粉嫩嫩摆满各种玩具的工作室里,正在忙的五六个人纷纷抬头看过来,有个圆圆脸的小个子女生坐得离门最近,直接站起来往纪宁馨身上一扑,挂件一样晃了晃:“老大你可算回来露脸了,一直看不到你我上班可太煎熬了!”
纪宁馨差点被撞倒:“那我现在回来了,宝贝你是不是该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半?毕竟看着我上班就不煎熬了啊。”
女生“嗷”地大喊一声,从抱肩膀变成了抱大腿,一边嘤嘤嘤地说“不要啊”,一边又问纪宁馨之前发给她的几张设计图怎么样,另外几个员工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说笑笑,蓝胤自觉地后退半步,站在纪宁馨身后。
纪宁馨和他们寒暄完,拍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很快,我们将会有十个亿入账。这笔钱不会入程远的公账,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笔钱,用最快的速度安全地收下来。至于过程中你们稍微偷摸一点,我和程总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别做得太过分,毕竟这次工作大部分风险担在我头上……”
她说着,忽然弯起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所以,至少让我们吞掉一半,才够本吧。”
*
工作很快分配下去,蓝胤没有被分配到任务,有些茫然地站在墙边,纪宁馨招手让他过来,示意他在她旁边坐下。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亮:“纪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坐在这儿休息,或者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也可以。”纪宁馨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声音温暖清甜,“你现在的工作就是休养,不然我把你要来干什么?”
蓝胤愣住,微微张了张嘴,被程宴时派人打到奄奄一息时也没掉泪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很小心地往纪宁馨的手臂上靠了靠,没敢用力,如果不是这里的场合不合适,他大概更想跪在她脚边,像只狗一样趴在她的膝盖上,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有一夜好梦。
任务有条不紊地进行,只等季氏通过暗网虚拟货币付赎金,这笔钱就会被分散到各个渠道,成为数十万乃至百万笔小额的资金流,以各种方式漂洗过后,分批进入HCI各个据点的,或放在明面或藏于暗中的账户,有一部分会被程宴时吞掉,但纪宁馨一向不喜欢打白工。
程宴时是HCI的幕后资助者之一,联邦的军政法几乎完全被上六席的兽人家族把控,因此人类家族只能以各种方式暗中囤养武力,HCI是一个极其好用的幌子。
无论是对于程宴时,还是对于纪宁馨。
网络上,HCI对季迟状况的直播已经被掐断几次,但又立刻通过不同IP重新进行。大部分人对这样残忍的行径愤怒震撼,一边对HCI口诛笔伐的同时也一边向季氏施压,也有部分人嗤之以鼻,嘲讽着“联邦不是猫的联邦,是人类的联邦,季迟是叛出人类,向猫摇尾乞怜的叛徒,所以受到这样的惩罚理所应当”,甚至有人开盘下注,赌季氏和虞临川监察官究竟是会牺牲季迟和HCI硬刚到底,还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吞向HCI妥协打钱。
纪宁馨静静看着屏幕,上面是HCI的直播,季迟半昏迷地侧躺在铁质集装箱中,手腕脚踝被绑着,脸色青白灰败,嘴唇干裂渗血,为了让他看上去更惨,他身上只盖着那件已经残破到难以蔽体的破衬衫,包裹身体的纱布全被去掉,露出大片大片红肿的伤口。
1007实时盯着他的身体状况,虽然看上去糟糕,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颈边的那片伤疤又开始疼了,纪宁馨想伸手去抓,好像抓出血来,就能缓解那种疼痛。
“纪小姐。”蓝胤的声音很轻,他没有睡,拉回了纪宁馨的注意,“小姐,他们真的会给钱赎人吗?”
程宴时那边其实做了两手准备,但纪宁馨似乎非常坚信,他们只会有一个选择,如果不是怕暴露,她大概都想去跟盘下个注。
“会。”纪宁馨缓缓扯出个笑,“因为有人比我们更急。”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员工突然抬高声音。
“老大,钱到账了!”
作者有话说:
1007:那个什么,宿主,洗钱犯法的……小宝:哦,那绑架不犯法吗?1007:……写到这里应该也看出来了,小宝现在就是程宴时的白手套,名义上是妹妹其实就是处理脏事恶事的顶罪羊,她身上背的罪名非常多,她对程宴时来说最大的价值是有用。所以她不认命也不能认命,她是完全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的,获得任何东西几乎都要靠空手套白狼,她说的谎话比真话多。她对哥哥确实很狠,但她对自己也狠,如果说反一下让自己受伤就能达到她的目的,她大概就直接放狼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