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奈何榜 错就错在,
幽洲, 风雨楼。
楼外大雨滂沱,天地间尤似一片混沌,楼中烛火摇曳,远远看去, 依稀可见高楼屹立夜里风雨, 灯火光影重重, 如见杀机。
“柒乌死了?你们为何能活?”主位上传来一道清越而音调偏低的女声。
底下,六名身穿黑衣的人单膝跪地, 四周的梁柱和暗角里,隐匿着多道人影,虽然看不见他们的面容和身形,但可以瞥见其腰间的冷器寒光。
只要这六人露出一丁点反常, 哪怕是元婴期, 也将毙命当场, 死无魂魄留存之地。
几人额前沁出冷汗, 被其他六人称为老大的人,也就是代号壹鹰的人声音微颤:“那人留了话让我们转告二楼主。”
“哦?说。”女子扎着干净利落的发型,身上穿着泛着金属光的紧身软甲,一边调整自己手上的护腕, 一边斜睨着下面的人。
“她说风雨楼她能端第一次, 就能端第二次……”
话音未落, 主位上的人身影消失不见,再出现时, 她就已立在壹鹰的面前, 一手抓起他的衣领,将人扯离地面,“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风雨楼……不要什么人的单子都接。”
女子呵笑一声, 继续追问:“没了?”
一时拿捏不准副楼主的意思,壹鹰硬着头皮继续说:“她问了有关楼主的事。”
女子嘴角笑意越发扩大,手一甩,将壹鹰重新扔回地上,“我就知道她没死!”
没死也不知道回来,她以为这风雨楼是什么地方?是她于清安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可以随手抛之脑后的东西吗?
女子眸光闪烁着奇异兴奋的锋芒,“你们有联系到她的方法吗?”
六人隐晦地对视一眼,暂不吭声。
“你们六个现在是她的人,所以我的话,不管用了?”女子刷地一下祭出了一柄暗红色的弯刀。
六人脸色骤变,他们六人服了于清安的丹药,生死由她掌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她的人。
可这事副楼主她怎么会知道!
“想说我怎么会知道是吗?”女子以弯刀抬起他的下巴。
刀锋未曾接触,壹鹰脖子上已经见了一丝血痕。
“副楼主,我们……”
“行了,是她的人就是她的人,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女子显然没把手下叛主这件事情放在心里。
跟了于清安五年,她什么人她屈飞最清楚,此生她最佩服的就是她,最鄙夷的也是她,莫名其妙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那幅下场,还不让她们前去救援。
“传信告诉她,风雨楼只以楼主的话唯命是从,轮不到其他人来指手画脚。”要想教她做事,那就回来。
壹鹰几人虽不知缘由,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点头称是。
他们确实有办法联系、追踪到于清安。毕竟,她只给了毒药,未留下解药。
-
青无峰,房间内。
于清安放下手中的墨笔,风雨楼一事比她想得要简单得多,原以为自己之前以暴力手段当上的楼主,不服者应当众多。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当时她和屈飞儿打了几场,双方约定,败者将承认对方为主,最后屈飞儿落败,不得不发下五年的天道誓言——认她为主,可五年的期限已经过了啊……
风雨楼先后发了两封信,第一封只有简短一句话:
副楼主明言:风雨楼只以楼主的话唯命是从。
第二封像是追着第一封的轨迹来的,同样也只有一句话:再打一架,老规矩,赢了,我和风雨楼都给你,最后,不要看见了信装死,不然我把你从黄泉榜排进奈何榜!
风雨楼有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榜单,最低级的是鬼门榜,然后便是黄泉榜和最高级的忘川榜。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榜单——奈何榜。
于清安看完,表情和心情都十分复杂。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不再单打独斗,江盈那边似乎也可以关注起来。
这样想着,于清安重新提笔蘸墨,有条不紊地写出了当时她让江盈去试探的帮派。
嗯……不是谁都和屈飞儿性子一样,也不知道江盈情况如何?
说起来,她没主动联系过她,江盈也没有。
笃笃笃——
“大师姐,有人找你。”
于清安手一挥,将桌面上的纸张收起,起身打开了门。
如棋眼神带光,笑靥如花:“大师姐,就是他找你。”
如棋往身后往旁边让开一步,显露出身后的卫松来。
卫松有些见不得人般耷拉着脑袋,拱手:“见过于师姐。”
于清安颔首,问:“有什么事吗?”
“于……于师姐,我……”卫松抿了抿嘴,突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半句话都说不利索。
如棋本也想听听看,见卫松紧张得不成样子,便给于清安丢了一个“大师姐我先走了”的眼神,然后悄悄退后,向小厨房的方向跑去,给二人留出了足够的谈话空间。
于清安原本打算邀请他进屋坐下,后来看外面天色正好,便索性和他一起出了门。
一片空旷的悬崖边上,只有一颗参天大树静静矗立着,在一片茫茫的云雾中,它便是此处唯一的一抹亮色。
只是这绿色过于浓郁了些,显得有些暗沉,搭配着久经风霜雨雪的古老躯干,反而无端多了几分苍凉。
卫松捏着衣角,显出壮士赴死般的悲凉:“于……”
于清安侧眸看了他一眼,打断他念叨了好几次的“于师姐”。
“何事需要你露出一副天塌的样子?”
卫松愣愣抬头,“你不怪我吗?”
于清安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怪你什么?”
“我指认了裴师兄杀人,不……指认他的佩剑墨痕剑杀人……”
于清安一笑,意味不明:“那如果我怪呢?你当如何?”
卫松被她问住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如何,只能嗫嚅着说:“对……对不起,我什么都可以做。”
于清安微微蹙眉,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是在那玄符门弟子的尸首上拔下了裴师兄的佩剑,但是我不相信裴师兄真的会杀人,真的……”
“作为目击证人,你的责任就是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客观公正地陈述你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于清安转过身来看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赞赏之意:“我倒是觉得你做得不错。”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选择那样说?”
卫松还沉浸在于清安的话中,一时未能完全回神。听到她的提问,他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在纠结什么?”
为什么要纠结自己必定会选择的事情。
于清安看着天光渐亮,便准备转身回房,她今天有一件特别的事要做,去一趟藏书阁。
有关于玄阴之体的内容她了解不多,没想到这体质居然还会使人惧冷发寒?
当然,提到玄阴之体,她还有一个人要杀。
回头时见卫松在原地站得笔直,头却微微垂着,硬生生地折杀了七分少年英气。
于清安停顿了一会,多嘴说了一句:“不过你也确实应该道歉和自责。”
“只不过,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卫息月,自责的内容是——你自己还不够强。”
卫松浑身一震。
于清安往回走,背影混合在崖边萧萧风叶声中。
“因为弱小,会使同伴蒙羞、落难,甚至于不得不独自面对危险。”
裴时强大,所以他留在了蜘蛛巢穴里,让卫松先逃。
卫息月强大,所以她可以抗住赑风,救下卫松。
可,救助弱小是有代价的。
所以人一旦选择和强者做伙伴,便需要自身足够的强,不要成为他人的负担。
当然,若是身体条件限制你强大,那么信念和意志力就要更加强大、坚不可摧。
腰间惜月剑微微振动,卫松缓缓把手放了上去,此刻崖边仅剩他一人。
“原来,我错在不够强吗?”
-
青无峰一群弟子苦练于清安给出的《剑招大全》,且苦于无人指点。
一个人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知道去找谁了!我们剑宗,还有一位看起来特别厉害又特别清闲的人!”
“谁啊?”
那弟子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个太极拳的动作,“无双剑冢守墓人!”
“……兄弟,你认真的?”
其他人丢下手里剑,瘫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那把重剑看起来,顶两个你!”
“怕个鬼,他总不能一剑劈了我,去不去啊你们。”
张子堂停下挥剑的动作:“《剑招大全》是大师姐给的,我看还是找她来得靠谱些。”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他们一时竟也说不出,是于清安可怕些,还是那个沉默严肃,健硕结实的守墓人可怕些。
“呵呵,我觉得,我们御剑去一趟无双剑冢外好像也没有很远,说不定守墓人一高兴,心情一好,就传授我们两招,然后我们就顺利练出剑气了。”
修为越高,年纪越大的人,便越怕自己的毕生所学无法得到传承。
张子堂:“不要异想天开想,剑气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唉,行了行了,我们去无双剑冢,走走走。”
然后众人就生拉硬拽着不太乐意的张子堂前往了无双剑冢外……
并且在未落地时便吃了一招实打实的剑气。
一众弟子四散地从空中跌下,吓得手脚发麻。
周氿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裹挟着灵力的音浪直接就掀了过来:“滚——”
张子堂顶着压力,抱拳拱手:“前辈勿要动怒,晚辈等是有一事相求。”
周氿靠着黑色重剑,阖目不言。
张子堂在其他弟子的催促下,继续说道:“求前辈指点一下,该如何练出剑气。”
他们现在可以用剑刃斩出一种气,并借以这种无形的力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不过那是灵气,而非剑气。
周氿还是没有说话,或许换一个病怏怏,弱不禁风的人,他们会觉得那个人是睡了或者是死了,可周氿身材魁梧,体格健硕,就像一只沉睡的猛兽,给人一种打搅他,会被他一拳捶死,就地长眠的感觉。
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心里打了退堂鼓,“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老老实实回去练这什么《剑招大全》好了。”
虽然说,《剑招大全》是基础中的基础,可越研究,就会发现它涉及到的东西非常全面。
他就点、刺、劈、扫、斩、抽、截、抹、撩、削、击、挑、拦……一个一个来,就会发现动作根本就连不起来。
那弟子在心中一阵哀嚎,抬眼间,一张粗犷而刚毅的面庞赫然放大在眼前。
“卧槽……”那弟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带着哭腔:“前前前前前……辈。”
周氿提溜起那个弟子,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崖缝间透出的风声,“小子,你刚刚提到的可是《剑招大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