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私斗 “我要见于
于清安回了青无峰, 青无峰上下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她深居简出,大家少见得有机会见到她,可提起她的次数只多不少。
宋璟跟在箫明尘旁边,走着走着, 他停了下来, “三师兄, 你有没有觉得这草坪,秃了许多?”
箫明尘轻笑, 示意他看向那边的练剑场,宋璟看了过去,只见一群弟子不是在把野草抛向高空,就是在机械性地重复挥剑的动作。
宋璟瞪直了眼睛, “他们都疯了吗?”
那夜一战之后, 宋璟修养最久, 许多天不曾出来走走, 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病症。
“大师姐的言行叫人捉摸不透,指导一众弟子修炼的方式也是别出心裁。”
宋璟诧异:“什么?”
箫明尘浅淡地笑了笑:“挥剑断叶不伤花。”
这种程度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不过小菜一碟,然而对于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新手来说, 确实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尤其是于清安做示范的时候, 用的是剑气, 而非实体的剑。
宋璟难以评价,“我感觉……”他们应该是得罪她了。
修仙一途, 不讲究勤能补拙, 反而在于一个窍字。
有人苦修多年不得寸进,有人一日观蜉蝣朝悟生死。
剑气这种东西,哪里是挥挥剑就能凝炼出来的?
“三师兄, 你什么时候回去?”宋璟转而问道,声音有些低落,他们似乎总有些聚不齐了。
箫明尘刚来青无峰时,他记得很清楚,衣着华贵,年少沉稳,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轻笑,既不张扬也不轻浮,为人处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彼时他还不喜欢他呢,他爹不肯收他入门,说他年纪小,不定性,这莫名其妙来了一个二师兄,还人气颇高,深受长辈器重,他自然不高兴。
如今却只觉得,青无峰离了谁也不行。
“你之前不是说什么富贵与你如浮云吗?怎么就突然回去当了什么澜洲太子,这称号一点也不适合你。”
箫明尘顿了顿,桃花眼里笑意不减,“小师弟,外界现如今也有了你的传言,说什么青无峰小师兄可一阵困拦十九宗。”
“师兄原以为你长大了,如今瞧着,还是这副脾性。”
宋璟踢了一下脚下石子,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故事。唯独他,生在青无峰,长在青无峰,“我也就是随口说说。”
箫明尘倒也不是没有察觉出宋璟的情绪,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以一种轻松随意的口吻说道:“修士求天道长生,凡人谋富贵权势,师兄我且都去试试,到时候告诉你,哪种生活更值得追求和向往。”
宋璟沉默了一会,倏地打掉他的手臂,独自往前走去,“那三师兄你最好也不要松懈了修炼,免得到时候被我们甩开太多。”
修士没有脱离人的范畴,若不常常精进,寿命也是有限的。
箫明尘目送他离去,嘴角轻轻上扬,不过习以为常。
宋璟自小就是这幅性格,嘴上从不轻易示弱,心中却异常细腻敏感,如今师父仅存一缕魂魄,不怪他生出离散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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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无峰,山脚下。
几个内门弟子寻了一处草坪练剑,正练得专心致志,就有人拍了一下另一人的后脖子,“喂你们瞧,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另一人闻言停下剑,就见山道上走上来了一个身着青色宗门服饰,身材略显单薄的少年。
“几位师兄,不知这里可是青无峰?”
“……”
几人突然明白了什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异样的光芒。
一众弟子收剑而立,态度算不得友好:“喂,你就是卫松?”
卫松自然也察觉出了他们的敌意,他低下头,抿了一下唇,以一种礼貌而近乎谦卑的语气回答道:“是我。”
话刚落,就有一剑抽了过来,卫松并未抵挡,而是任由那素剑剑身击中,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
“卫松,你还敢来,当我青无峰无人不成!”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卫松捂住手臂,不知如何解释,正因他知晓青无峰有人,所以他才得来。
这一瞬,他有些固执,“我来找于师姐。”
几位弟子闻言就更怒了,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弟子当即向他走去,素剑虽然不锋利,泄愤足矣!
卫松全然没有反抗,硬生生地抗了几招,可青无峰的弟子并不买账,卫松越退,他打得更狠。
最后一剑更是以剑身为棍,劈在了他的肩膀上,将卫松压得跪倒在地。
他顺势脚一抬,便狠狠地踹在了卫松的胸口上,听着卫松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他才拍了拍裤角,厉声喝到:“滚。”
“要不是大师姐,你能获得惜月神剑?要不是二师兄,你能在六阶蛛母的口中存活?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恩将仇报的无耻之徒。如今,竟还有脸面出现在这里!”
闻言,卫松紧抓着地面上的韧草,眼下一连片的青黑,他们说的话十分犀利,可他们说得对,哪怕在梦里,他也唾弃自己。
半晌,他撑着膝盖爬了起来,“抱……抱歉,但我一定要见到于师姐。”
“嘿你小子,找死是吧!”另一人本想劝一劝,听见卫松这么不识好歹的话,当即也撸起了袖子。
“听不懂好赖话是吧,我们青无峰根本就不待见你。”
回忆起卫松在高台上指认裴时的墨痕剑杀人,他们就恨不得将他乱剑砍死,扔到息海淹死!
大师姐如今脾气变好了,许不会跟他计较,可他们不一样,要想上青无峰的山头,做梦!
又被一剑掀翻在地的卫松再次爬了起来,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我要见于师姐!”
几个弟子下手本来十分有分寸,见卫松这副样子也来了气:“师兄弟们,你们之前不是说要揍这胡说八道,信口开河的小子嘛?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一人有些迟疑,“这……这不好吧,再怎么说,这小子是万剑宗的人。”
一剑宗与万剑宗,井水不犯河水。
“怕什么,他师父就是一个客卿长老,万剑宗岂会为了他一人出头。”
“再说了,我们不过以剑会友,以剑论道。”
其他人几人一听,顿觉有理,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要了他命。
几人呈包围之势,渐渐将卫松包围了起来。
卫松按住腰间惜月剑,只是他并没有拔出来,他亏欠青无峰良多,这剑,拔不出来。
众人见他不拔剑,干脆也直接上手,“上!”
卫松很快就挨了几拳脚,脸上,腰背,胸腹,无一遗漏。
修士拳脚蕴含着暗劲、灵力,自然不同凡响,身体虽传来痛楚,可卫松却觉得心里好受了不少。
几人打累,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卫松只略微格挡,全然不还手,打久了,显得他们欺负人,而且颇为没趣。
“再说一次,你小子赶紧滚出一剑宗。否则,下次劈下去的就不是手刃,而是剑锋了!”
卫松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边血迹,重新站直不动,他其实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经常被指派着做事。初见青无大师姐,更是被人唆使着上前出言不逊。
可是人不能一辈子这样。
他抬起眼眸,眸中隐有血丝,声音坚定:“我要见于师姐!”
“你——”几个弟子被他气了一个仰倒,大早上就晦气得遇见了一个傻子!
“大师姐与众位师兄师姐情同手足,你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她不会见你的,就算是见了,她下手只会比我们更狠!”
卫松一怔,手脚像是被无形的韧丝缠住了,他的喉结浅浅滑动,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
这会儿他动摇了。
他以什么立场来上青无,又以什么样的神情见她?
悲伤,难过,痛苦,错愕,彷徨,还是不安?
可青无峰才是受害者,裴师兄和于师姐才是被众人质疑的对象。
一弟子上前用力推了他一下,毫不客气道:“青无峰不需要门神,快滚!”
卫松脚下一软,身体随即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后仰去,重重摔倒在地。
“惜月剑跟了你这样的人,当真是可惜!”青无峰弟子的目光中流露出明显的轻蔑与鄙夷。
练剑的谁人不羡慕他,抛开惜月剑本身的罕见材料不提,那里面可是寄身着一位大能。
修行一路若有前辈时时提点,能少走多少弯路,少撞多少南墙?
一人拔出了剑,剑尖直指着卫松的眼脸,“滚回你们万剑宗。”
卫松仰着头,尖峰近在咫尺,几乎要戳近他的眼睛,其上光芒冷冽,如同他心中那挥之不去的寒意。
想着,他抬手抓住了剑锋,虽说剑是素铁剑,仅供弟子练剑所用,杀伤力不高,可到底也是开了刃的。
当冰冷的铁剑与手掌相触的瞬间,鲜血便如泉渗透地缝般横流。
那弟子一愣,松手也不是,抽剑而出也不是,怒喝道:“你疯了吗!”
卫松仿佛失了痛觉,又似乎在瞬间被激发出了血性,竟然不管不顾地拉着剑要往自己的胸膛捅去。
在场其他人脸色微变,毕竟一剑宗明令禁止了除切磋武艺之外的私下争斗,他们谁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弟子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当即胳膊肘往后一拉,紧急收剑。
正当此时,卫松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轻灵动听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桂花枝,“你们在干什么?”
“小师姐?”
“您怎么在这?”
众人本就心虚,站在卫松面前的人更是哐当一声将手中带血长剑丢掉。
“你们在干什么?”如棋臂弯上挎着一个竹编篮子,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还未到近前,她鼻尖微微耸动,嗅了嗅空气:“这是血腥味?”
走进入群中,如棋就见地上跌坐着一个少年,其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还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血迹。
如棋眉头一皱,认出了这个人,“卫松?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如棋抬头看着周围的内门弟子,佯装生气:“你们又在欺负人了?小心我告诉二……大师姐!”
几人连连摆手,脑子灵光的当即道:“小师姐,他是金丹期,我们不过筑基,哪里欺负得了他?”
“是啊,而且他还有惜月剑在手,我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其余人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
最近他们在完成大师姐的考核呢,要是如棋找大师姐告状,他们跟她学剑一事不就泡汤了?
如棋弯下腰狐疑地看着卫松,卫松垂首沉默不语,任由她打量。
片刻之后,如棋直起身来,眼中带着不解,问道:“那他怎么浑身是伤啊?”
一众弟子语塞:“这……”
一弟子急中生智,抱怨道:“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非说要见大师姐,我们说大师姐不会想见他的,他就抓着我们的剑往自己身上捅。”
“对对对,我们大家都看见了,都可以作证!”
如棋眉头皱得更深了,转头问卫松:“你找大师姐干什么?”
卫松咬牙再次站了起来,他并不确切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于师姐,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这么做。
摇了摇头,他声音略带迷茫:“我……我也不知道。”
其他人闻言嗤笑道:“傻子,找大师姐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来干嘛?”
如棋打断他们,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去别的地方练剑吧,这里有我呢。”
“那谢谢小师姐了,我们走。”其他弟子略一拱手,瞪了一眼卫松,也就散去了。
……
“喂,你打算就这样去见大师姐吗?”如棋一手叉着腰,出声让卫松回过神来。
卫松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额前细碎的发丝,凝视着如棋,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你同意让我见于师姐?”
“不然呢?我们又没有权利替大师姐做决定,如果到时候大师姐不想见你,你最好就自己识相点离开。”
如棋迈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后,她回头看见卫松还呆立在原地,便有些气呼呼地催促道:“你快点,我还要给大师姐准备淮山鸡肉羹呢。”
花了这个月的月例买了灵鸡和一些滋补的食材,鸡肉用来做淮山鸡肉羹,剩下的鸡骨架刚好用来给师兄们煲汤!
卫松理了理袍子,赶忙追了上去,最后还是在如棋的提醒下,他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捏了一个除尘诀。
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如棋抱着竹篮子,突然说道:“你以后别一个人来青无峰了,你那天说的那些话,大家都不爱听。”
她也只会偏向那些出手打人的弟子。
卫松心里明白,他紧握剑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和沉重:“好。”
一旦见过于师姐,她若示意让他离开,他往后便远离这里,不再出现。
而秘境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他一定会去弄清楚!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再写点,但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这章只能暂时写到这里……大家记得天凉多添衣,早睡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