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他要造反 风雨楼,是
“这世上, 总是求死简单点。”于清安抬手手,放在他枯槁凌乱的头发上。
“但是作为我于清安的弟子,你就这样窝囊死在幽牢里,没有一点价值。”
徙南微愣, 抬头看她。
“那弟子, 应该……怎么做。”
于清安嘴角微勾, 俯首看他,一点点抬高声音:“把天谕门, 炸了。”
徙南:“?”
他仰着头,眼中错愕。
亘巳树灵:“??!”
他艰涩转头,看向于清安。
于清安神色淡然,指尖轻柔地顺着徙南凌乱的发顶, 语气漫不经心:“为师看天谕门不顺眼, 郁气积压许久, 总得找个法子泄一泄。”
徙南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说反话,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麻痹感,他不敢质疑,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应道:
“……好?”
亘巳树灵当场彻底失语。
他感觉他看了一场疯子对话。
癫公癫婆!
“嗯。炸了之后再去找第五悸。”
一听还要去魔域, 徙南下意识攥紧她的裤脚:“师尊, 我……”
“颠倒五行阵的主阵眼在三重天对吧, 你怎么把他布下的,就怎么把它破解掉。”于清安掌心稳稳按在他头顶命门处, 指尖凝着若有若无的灵力, 声音淡淡。
徙南心头一震,茫然的神色渐渐褪去几分,寒意从百会穴顺着脊椎一路攀至后心。
于清安让他炸了天谕门山门不是为了泄愤, 而是为了取得魔尊信任。
“……好。”徙南拧着眉,小臂青筋随着他握紧渐渐显露出,但是很快就松开了。
他犹豫了片刻,眼底盛着不安:“那师尊,您是要就此赶弟子出门吗?”
一旦他亲手破开护宗大阵,那便等同他彻底叛离天谕门,彻底倒向魔族。
届时宗门律法不容,正道再无容身之地,他会被天谕门永久除名,再无回头之路。
于清安手上灵力突然灌注而下,灵力漫出,滋养着徙南身体里每一寸的破败和干枯,修复着他日积月累的伤痕与耗损。
只听她慢悠悠说:“呵,你是我四季城城主座下之徒,与他天谕门何干?”
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徙南身体一僵,眼眶猛地泛起一层赤红。
他压下喉间涩意,心中升起一股被被需要、被依仗之感。
待灌顶完毕,他挪动膝盖,恭敬地磕了一个头:“弟子必定完成师尊之命,绝不辱命!”
-
在于清安走之前,他站起身,鼓足毕生仅剩勇气,最后问了一句:
“我害怕死在魔族,倘若我败了,师尊可以来接我吗?”
清冷的背影立在昏沉暗影里,静默片刻。
“……好。”
“届时,我亲自接你回家,为你立冢。”
徙南笑了。
他其实知道,刚刚于清安是想杀他的。
他的师尊虽行事莫测,但确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而他滥杀无辜,在她眼里,必是死有余辜的。
-
于清安离开天谕门之前,没有去找白倾寒告别。
她虽然感谢他出手“慷慨”相助,但是有些事情在事后见面还是会尴尬。再者,他有他的目的,她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她寻了一处高处,吹响了一支特定的灵笛。
世人皆知,四季城城主神通莫测,功法百变无定,擅音擅枪擅大刀,令天下修士敬佩不已。
而有传闻,四季城城主有一支灵笛,可召风雨楼。
灵笛声悠扬,穿过山野,枝叶摩挲,竹林沙沙作响。
不过须臾,无数道黑影悄无声息现身,或栖于错落竹枝上,或立于青石上,或蹲伏草木空地间,层层叠叠,隐于林间,漫山遍野,肃然无声。
笛音渐歇,于清安缓缓抬头,一众黑衣人齐齐躬身,声线沉凝划一:“见过楼主!”
于清安眉头一皱:“屈飞呢?”
鸣蜩躬身上前,回答一半,又突然吞吞吐吐:“回禀楼主,副楼主说……”
于清安:“说什么?”
“说看看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吹楼主的哨子。”
“……”
“呵呵呵呵。行。”于清安面无表情地冷笑着,从空间中拖曳出一把厚重寒凛的大刀:“她现在在哪处分部?我亲自去找她。”
刀尖一路摩擦过地面,碰出电光星火。
鸣蜩擦试了一下额头冷汗,“楼主,副楼主还说,您要的消息都在她那里,但若是想要,需要您……”
“需要什么?”于清安缓缓回眸,盯着鸣蜩。
方才拖刀蹭地的刺耳余响还萦绕林间,她的声线发凉,像是自九幽传出的魔鬼低吟。
不敢直视她秾丽的容貌,鸣蜩埋首,跪了下去:“请楼主,重建四季城!”
层叠烟岚漫卷林莽,悠悠穿掠连绵群山。
于清安单手拖刀,重新缓步朝前走去,刃面擦过草木碎石,发出低沉冷涩的蹭响。
周遭一众黑衣人闻声敛息,齐齐垂首,不由自主缓缓往后退开。
正当鸣蜩额冒冷汗时,只听于清安声音传来:“这么着急让我重建四季城,屈飞儿又没钱了是吧?”
鸣蜩顿了顿,站起身,跟到了于清安身侧后方:
“副楼主说,女子爱财取之有道,九洲民不聊生,风雨楼短时间内不再承接任何杀伐私单。”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等楼主。”
桑洲时,于清安传音告诉过屈飞儿,这一次她不会死。
让她且等着她。
“这是副楼主让属下交给您的。”鸣蜩把手中东西奉上。
于清安瞥了一眼,习惯性道:“念。”
鸣蜩垂首,认真回禀:“颠倒五行阵共十处主阵枢,其中核心主阵在三重天,其余九处各布诸洲。另外,这些阵眼必须同步破除,若不然,会激活传送阵,引来魔族大军。”
于清安在桑洲见识过徙南叠加阵法的用法,此时听来,没感到意外和欣慰,有的只有操蛋的心情。
鸣蜩观察着于清安的脸色,见她面色沉冷,稍停顿,才接着说:“如今九洲境内,已寻得七处阵眼,寻获阵眼之人分别为澜洲太子箫明尘、一剑宗端木临、幽洲小殿下晟泽、万剑宗卫松、天谕门曲圣易、天音山佛子,以及琉璃净宗首席弟子。”
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于清安稍作沉吟,直接出声打断他:“嗯。你让人盯着点前四人,最好别出了人命 。”
鸣蜩微微颔首。见她再没什么反应,便接着汇报道:“半妖雪阙一族近期似有异动,您的小师妹如棋,如今被半妖雪阙一族奉为圣女,此事副楼主亲自调查过。”
“如棋大人身负纯净稀有的霜雪灵体,此灵体恰好契合半妖雪阙一族的妖力本源。雪阙一族血脉日渐稀薄,唯有以同源圣女为引,才能延续族群气运,挣脱天道对半妖的桎梏。”
“另外,霜雪灵体,可能为神族血脉。”
于清安倏然止步,寒眸微凝:“神族血脉?”
若此事当真,那也就是说,身怀神族遗脉的如棋,未必不能飞升!
这是个好消息。
“传令下去,告知半妖雪阙一族:但凡如棋有半分差池,本座必血洗她族中青壮,以作惩戒。另外,封锁消息,我不希望此事有其他人知晓。”
鸣蜩垂首敛神,目光扫过地面那道入土三分的深刻刀痕,恭声应道:“是。”
“对了,还有一事,您的契约神兽已化人形,在您死、假死后……它戾气见长,常口出狂言。”
而恰逢此时,风过空山,远处隐约飘来数道百姓的低声泣祷,字字悲切绵长,回荡在群山之间:“神女已逝,山河同悲,唯祈神女魂归净土,远离世间磨难苦楚,来世无灾无苦,岁岁长安!”
“?”于清安循声望去,只见漫天素白纸钱纷飞。
这个时候,她莫名对自己又死了一次这件事,有了实感。
“早先我老婆子还糊涂,还跟着旁人骂过清安仙子,说她为了一点私情勾结魔族。如今才晓得,从头到尾都是误会,仙子一直受着天大的冤屈。现下她为护住桑洲,硬生生舍了性命,竟就这般陨落了……”
“是啊。那天仙盟来了老多仙家高人了,可都在天上旁观哩。”
“可我听说那仙君和魔尊都喜欢仙子,魔尊就是因为得不到,因爱生恨,才攻打我人族的。”
“咦,你这小子打哪来的,眼皮子好生浅。你以为那魔族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天性嗜杀,不管有没有仙子,那他们都是要吃人的哩!”
众人鄙夷了一下那个人,离他远了一点,对着一个衣冠冢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苍天保佑,一定要好人有好报。愿仙子泉下安息,继续庇佑我等。”
“……”于清安。
【……】系统。
鸣蜩:“……”
修真者耳聪目明,他们全听了个大概。
“衣冠冢怎么来的?”
听于清安冷不丁一问。
鸣蜩顿了顿,尴尬地咳了几声:“是桑洲百姓。他们于战后战场之上寻得遗物。然后九洲各地,便都自发立起了衣冠冢。”
真的是,谢谢。
“看来,如今九洲上下,人人都知我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散播造势,她于清安的头倒过来装。
“要不要属下派人澄清?”鸣蜩神色微敛,低声请示。
毕竟任谁好好活着,都不愿意随时随地看见地上有一个自己的坟包。
“无妨。”于清安敛去眼底波澜,指尖微拢,看出喜怒:“世人心中的清安仙子已死,往后活着的,从来都只是四季城城主。”
鸣蜩心中一动,这句话意思明确。
楼主她要重整势力,重建四季城!
于清安方才刚见过徙南,此时便也突然记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徒弟,她抬眸淡声问道:“对了,天明帝国的太子如何了?”
鸣蜩朝身后招了招手,另一卷密报被递到他手中,他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天明帝国太子,似乎……意图造反。”
风雨楼知道天明帝国太子皇甫宸是楼主新收的徒弟,便也对他多加了关注。
于清安眉头一挑。
“原因呢?”
鸣蜩垂眸继续道:“具体缘由尚且不知,只查到,天明帝国皇后拿捏了一名女子,以此要挟太子,步步牵制。”
所以他才生了反心?
“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有时候倒也贴切,女子的力量就是强大。
“既然他要反,那便帮他反。”于清安嘴角微勾,瞳仁灼灼发亮。
早前,她收下皇甫宸奉上的一座灵脉,算作拜师之礼。算来,她似乎未曾备下一份像样的回礼。
鸣蜩身形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几分错愕,随即迅速压下神色。
天明帝国太子造反,国本必将动荡,届时朝堂倾覆,战火必起,则九洲必定是乱上加乱。他都能想象到,到时候天下会乱成怎样的一锅粥。
“是。不知……楼主打算派谁去?”
“去联络巫月族。”
于清安眸光幽亮:“他们那群人闲散游荡得太久,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鸣蜩闻言,眉眼带着几分迟疑:“外界都在传,巫月族擅窃夺他人气运,这才害得四季城分崩离析。而偏偏四季城出事之后,他们族中人的修为境界却真的都隐隐有所精进……这未免蹊跷。”
“楼主,巫月族会不会早已藏有异心?我们要不要……”鸣蜩五指张开,做了一个下压空气的动作。
此手势指令意为:镇压、彻查。
“不过谣言而已。”于清安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巫月族是她亲自“拉拢”入伙的,她远比任何人都了解。
巫月族世代承袭帝国国师之位,掌星卜、镇地脉、护国祚,后皇甫氏谋反,稳固国脉的巫月族,自然首当其冲。
强权当权,世人愚钝,真正作乱的叛贼无人敢斥,便将所有衰败的罪责,尽数推到只想闭门自保的巫月族身上。
后来皇甫氏登基掌权,也没提过要立巫月族为国师。
毕竟,世间谣言可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联络上巫月族族长,转告她,不管她用什么手段,只要皇甫宸能顺利登基,她巫月族便又能世代承袭帝国国师之位。”
“她会想要的,若她那一族当真要窃取气运才能苟活,也该选择庞然大物。九洲帝国疆土辽阔,气运浑厚绵长,听起来就不错。”
鸣蜩微微一顿,他总感觉楼主似乎与天明帝国有仇。
压下念头,他躬身垂首,恭声应道:“是!”
该禀报的他都已经说了,剩下的,风雨楼只需要奉令行事即可。
而且在他印象里,于清安每次归来,风雨楼便不只是在风雨中飘摇的楼阁。
而是它将掀起血雨腥风!
直起身形,鸣蜩抬起手,先是握拳,后又五指舒展开,落下一道指令。
竹林间静立的一众杀手立时会意,刹那间衣袂掠动,风声簌簌。
数道身影,兵分几路,循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那楼主,您接下来作何打算?”
“去极洲。”
极洲?
鸣蜩立于原地,欲言又止,但又不敢多问。
“极洲有一处灵脉,我要去那里修炼。”系统供给的灵气只能临时增补耗损,不能用来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是。”
鸣蜩沉默片刻,敛去周身锐气,单膝跪地,语气沉恳:“只是属下斗胆恳请,往后,楼主莫要再抛下我等。”
“……这次不会了。
风雨楼是我的,四季城是我的,乃至破界飞升的人,也只会是我。”于清安缓缓回眸看他,渡劫期威压铺展开来,一头墨色青丝松松垂落,漫覆肩头与后背,身姿挺拔,神姿高彻。
她这话说得有些狂妄,神情姿态也有些骄矜、张扬,只是她说的语气总是平静,让人觉得她不过是在平铺直叙一些事实。
鸣蜩肩背被压得一沉,可神色却难掩炽热的激动。
楼主已臻至渡劫期?!!
正当他热血沸腾之际,就听眼前女子淡淡道:“我好像和你说过,我这里不兴跪礼。”
“还有,下次再敢替屈飞儿乱传话,本座便拔了你的舌头。”
鸣蜩浑身一僵,背脊发寒,细密的冷汗瞬时攀上额头。跪得姿势越发标准,垂首不敢抬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