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再次臣服 我用不着你
葑禾身子一翻, 箫声如凝实质,如同深山中的溪水,缓缓流淌而出。
而在刀刃逼至他近前时,箫声骤然激越高亢, 如同山间飞湍瀑流, 气势磅礴, 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直接掀开了面前的杀招。
“我闻月山庄广迎八方来客。然诸位未经许可, 擅自闯入我庄主殿,此乃大不敬之举,理应以死谢罪!”
葑禾暂且逼退了围攻而来的杀手,化箫为剑, 直指向于清安。
且不论今夜是不是他当值, 殿内住的是他师尊。
于清安手中重明剑刚刚抬起, 可还没拔剑呢, 她身后便突然蹿出两名蒙面人,一左一右,身手皆十分矫健。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们已迅速将葑禾摁了回去, 动作干净利落, 不容葑禾有丝毫反抗之机。
“老实点!”
葑禾竹箫骨碌碌地滚落至一旁, 他眼中泛起一抹墨色沉郁,沉声道:“风雨楼要与我闻月山庄为敌?”
于清安眉头轻轻一挑,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就在这时, 她身侧又落下一人,那人半跪于地,拱手恭敬地说道:
“楼主, 二楼主有言,哪有皇帝亲自下场搏杀的道理,您只需高坐其上,运筹帷幄即可。”
“您这边请。”
于清安顺着他展臂的方向回首望去,只见两名黑衣人稳稳地抬来一把太师椅,赫然立于屋顶之上。
椅背紧贴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际间独留下一抹阴阳交织的晦明之色。
“……”
若是脸皮不薄,这坐上去,确实逼格够了。
于清安缓缓回过头,手指搭在冰凉的剑柄上,“杀手向来摆气势不摆排场,屈飞儿这是嫌我实力不济,让我坐一旁,别下场碍她手脚?”
半跪在地的人闻言,手臂略显局促。
“实力不济”这话,于清安自嘲尚可,但他却不敢随意接话。
不说副楼主对她的那般态度,单是她以如此年轻的骨龄,操控如此庞大且高阶的阵法,就足以令人咋舌。
“你叫什么?”于清安看向眼前半跪在地的人。
风雨楼里的很多人,其实她都不太认识。此前风雨楼虽归属四季城,但内部事务仍由屈飞儿全权调度指挥。
“属下鸣蜩。”那人低声回应道。
“鸣蜩?居高声远,倒是一个喧嚣热闹的代号。”
于清安收起手中的剑,直接在屋檐上坐了下来,真就旁观起了下方的战斗。
过了一会,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这里不兴跪礼。”
鸣蜩微微一顿,这才缓缓站起来。
他用余光打量了一眼于清安,早就听风雨楼内部传言,此人便是四季城城主,莫约十年前打败楼主,逼她发下天道誓言的人。
只是,这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看够了吗?”于清安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鸣蜩心中一惊,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本想跪下请罪,但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于清安之前的那句话——“不兴跪礼”,一时间,手足无措。
“轰隆——”
屈飞儿一刀炸毁了主殿,可翁若冰却依旧未曾露面。
她手中弯刀一转,血色刀芒卷起气旋,连着又毁了数座偏殿,“姓翁的,我看你还能躲多久!”
“这脾气,真的是杀手该有的吗?”于清安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疑问。
之前也是,她只用了一个最拙劣的激将法,屈飞儿便应下与她的对战之约。
“副楼主曾说,那些专司暗杀的杀手,往往是因为实力太弱,才不得不躲在暗处。若实力足够强大,即便是正大光明地行事,也能如同戏弄猫狗一般轻松自如。”鸣蜩出言解释道,心里则悄悄卸了一口气。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思路。”她当时那样谨慎小心的潜入三重天,何尝不是侧面印证了她对自己的行动没有把握?
强则傲,弱则慎。
很简单通透的道理。
“你们来我闻月山庄做客,却欺我门下弟子,毁我瑰宝琼宇,莫非风雨楼近期是寻得了生财之道,备足了赔银不成?”翁若冰人未至,声先至。
一匹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凌空飞出,竟硬生生将那几道因刀意而腾起的气旋猛然击散。
“呵,我赔你个鬼!”屈飞儿听见这话就火大,早些年醉花谷和风雨楼还算和气,可到后来,给的银两日渐稀少不说,态度还像是打发乞丐一样。
若于清安不来,她也早已忍不下去了!
“呀呀呀,真是好大的阵仗。”翁若冰轻盈地立于倒塌的废墟之上,目光先落在了像一尊怒目煞神的屈飞儿身上,而后又移到了被一群黑衣人包围、处境岌岌可危的葑禾等人。
最后,才缓缓投向了坐在屋檐之上,仿佛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的于清安。
“我说怎么轻易便能将您擒获,原来是您主动入局。”翁若冰说。
于清安并未起身,只是平静地说道:“闻风铃乃天阶下品法器,按理说,风雨楼如此大动干戈,它理应有所反应,可却半声不响,着实奇怪。”
是谁入局,尚未可知。
翁若冰避而不答,目光流转,扫向四周,最终化作一抹淡淡的轻叹逸出朱唇:“终究是我小觑了他人,这等规模的阵法,即便是闻真人亲临,也未必能够布置得出。”
“城主的风采犹似当年,未有丝毫减退。”
葑禾脑中念头一闪,指节微微握紧,四季城城主?
屈飞儿见不惯翁若冰故作姿态、矫揉造作的模样,弯刀在手心一旋,再次欺身而上:“有什么话,待会儿跪在地上再说不迟!”
翁若冰知道和屈飞这厮迟早要打一场,只是可惜,这地盘选在了自己的闻月山庄,毁了未免叫人心疼,“人人都说风雨楼中人冷血无情,我看你倒是一腔鲜血,热情得很。”
翁若冰素手一拨,仿佛凭空架起一座古琴,空气在她的指尖下扭曲变形,竟然发出阵阵琴音。
琴音飘渺无根,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能够掌控天地间的法则。
鸣蜩奉了命令,此刻一步迈出,灵气织成屏障,便将余波阻隔在外,未触及于清安分毫。
屈飞儿冷笑一声,刀身泛出冷冽的光芒,一道血光骤然划破夜空。
音波荡漾开来,与屈飞儿的凌厉的刀风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后二者交融,彼此化解。
化解不了的余波,吹得底下众人站立不稳,心中骇然。
两个合体期,在这一方阵法内打斗,确实束手束脚了些。
“屈飞,醉花谷向来与你们风雨楼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两次都要将我牵扯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几条水袖犹如灵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疾速袭来,带着阵阵破空之声,直逼屈飞儿而去。
屈飞儿身形一侧,手中弯刀却被缠住,下一秒,更多的水袖接踵而至,宛如漫天飞舞的神鞭,将她的身形牢牢困住。
“我劝你一句,风雨楼不要作茧自缚。”
翁若冰的眼眸如雪夜峰尖上的冷芒,慵懒妖媚的姿态瞬间收敛,自然不再勾魂,而是冷意横生,令人心生敬畏。
屈飞儿虽在攻势上略显下风,但风雨楼的众人却仍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岿然不动。他们的楼主……二楼主是个疯子,她喜欢让对手在落败前放些狠话。
然后再一刀刀剔去对方的傲骨。
“有瓜子吗?”
鸣蜩那双暗沉紧绷的眸子动了动,随即低下头,看向坐着的于清安,“瓜瓜……瓜子?”
“嗯。”
呜蜩回头看向在屋顶上站着的其他黑衣人,他们面面相觑,茫然地摇了摇头。
谁出门杀人还带零嘴?
于清安想了想,跟系统兑换了一包,直接磕了起来。
系统:【……】还它之前以任务为重,行事干脆利落的宿主。
鸣蜩等人:“……”
您这……这不是有吗?
-
“作茧自缚?”
裹住屈飞儿的绫罗绸缎,逐渐被血红之色浸染,宛如天际坠落的血月一般。
灵力激荡,刀风肆虐而出。
屈飞儿周身的绫罗绸缎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层层叠叠的布料如同破碎的花瓣,四散纷飞。
一道红色身影从中破出,而比之更快的是一道刀影,刀芒见风便长,蕴含着开山劈石之力,瞬间划破长空。
葑禾刚往前一步,便被刀锋拦下,“若再妄动,刀刃可不长眼睛。”
刀芒轰然斩向翁若冰所在的位置,四周的琴声戛然而止,而刀意去势不减,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接轰击上了于清安的阵法。
阵法在刀芒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原本稳固的阵法结构瞬间出现裂痕,灵力波动紊乱,周围的灵气被刀芒的锋芒所牵引,符文细碎,宛如流火天坠,又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宛如狂风怒号,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于清安慢慢放下瓜子。
屈飞儿砸谁场子呢?
翁若冰从另一处现身,衣袂飘飘,不染丝毫尘埃,然而拢于袖中的手却在不易察觉间轻轻颤抖。
她紧握的虎口处已然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那素白的手指。屈飞儿的刀芒能锁定气机,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摆脱,即便她身法再快,也终究还是伤到了。
对手的气息已然紊乱,哪怕再怎么竭力遮掩,但在对局中的屈飞儿眼里,依旧如透明一般暴露无遗。
“我还以为你能撑得过十个回合,现在看来,是我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低估了。”
屈飞儿轻蔑地勾起嘴角,身形微微下蹲,全身的肌肉紧绷,犹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而她手中的弯刀,便是那弓上锐利无比的箭矢。
“你再来两下,我这阵法可就支撑不住了。”于清安站起身,制止道。
屈飞儿余光往她这边瞟了一眼,但随即又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翁若冰身上:“你是在怀疑我的刀法准头吗?还是……”
“你打算包庇她?”
翁若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于清安是想恩威并施?
可据她所知,屈飞这缺心眼的,当年只发了五年的天道誓言,如今期限已过,哪怕她念及旧情,又岂会对一个小小炼虚期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于清安:“将事情逼到绝路,两败俱伤,不是我想看到的。”
翁若冰不是庸才,更不是蠢货,合体期修者,又经营着财源广进的醉花谷,焉能没有底牌?
屈飞儿不悦地甩了一下手臂:“两败俱伤?呵,那就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于清安捏了一把手中的瓜子壳,动作随意,但瓜子壳却在她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你为了她,威胁我?”
屈飞儿眉眼生得冷冽,宛如冰霜覆盖的刀锋,身量挺拔,此刻手持暗红弯刀,周身四溢浴血的煞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叫人见之发怵。
鸣蜩站在于清安身边,心里直打鼓。副楼主是什么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老楼主在时,都无法使唤得动她,更不用说威胁了。
系统生怕于清安逞强:【宿主,现如今我们倚靠的是风雨楼,而且我们打不过……】
“地位相当的才叫威胁,我这是命令。”于清安说。
“啧。”屈飞儿闻言,指骨捏紧,弯刀蓄势,血红色得更加耀眼刺目。
屈飞儿手上沾染的人命不是一条两条,任由谁都觉得她不会听从于清安的话。
翁若冰素手划过空气,“铮”地一声在空气中回荡,她语气不免戏谑:“不然你们回去商量好再来?”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屈飞儿手中弯刀一抡,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在众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她再次发起了进攻。
屈飞儿眼神盯着翁若冰,眸中寒芒闪烁,手起刀落。
这一刀,是她翁若冰该受的!
于清安眉头轻轻蹙起,只能再次加固阵法。
她双手交叠,快速结阵,周围的阵法愈发凝实,符文熠熠生辉,隐隐之间,还能听到法/轮转动的声音。
之前的屈飞儿受天道誓言禁锢,凡她指令,她皆不能违背。但她本质上是一个倔强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再因谁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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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若冰身前凝结出水纹般的光屏,很快刀芒破空袭来,极致的速度,根本让人再做不出其他反应。
血月刀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颜色,红得发稠,像是凶兽张开獠牙,露出暗红的血盆大口。
葑禾眼神一寒:“师尊!”
“庄主!”其余弟子惊呼。
就在这一刹那,翁若冰的身影骤然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满天花瓣。
如同梦幻般的霓虹,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众人眼前。
众人的视线四处逡巡,想从漫天飞舞、抢夺视线的花瓣中寻得翁若冰的身影。
唯独于清安知道自己的后背,顿生凉风。
系统警铃大作,急促而刺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身后有高速能量体袭来!】
屈飞儿手腕一转,眼神狠戾:“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风雨楼众人应声而动,身形瞬间一动,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于清安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之后。
月色明亮如洗,一时之间,数道人影如同暗夜中的鹰鸟,朝于清安身后疾速飞扑而来。
于清安慢慢回身,眼眸里映着一道越逼越近的水袖,下一刻,一道红色劲装的身影掠过,瞬间挡在于清安面前。
轰——
鸣蜩等人驱散烟雾,就见屈飞儿被水袖贯穿了肩膀。鲜血从她的肩头涌出,染红了她的红色劲装,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凌霄花。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坚定地站立着,没有后退半步。
“楼主!”
“楼主!!”
“咳咳——挠痒痒一般。”屈飞儿嘴角漫出一丝血迹,抬手抓住那条仍嵌入她肩胛、带着阴柔之力的水袖。
翁若冰气息翻滚,显然也受伤不轻。她眸光曳出一抹暗光:“屈飞,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于清安如今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为她拼命的?”
翁若冰用余光凝视着她的身后。
于清安此刻静静地站在屈飞儿的身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是天边这抹遗世独立的月光。
于清安已经不是之前的于清安了,她多次逼迫她出手,她却只会这样,躲于人后,示人以弱。
“值得?”屈飞儿咧出一抹冷笑,“你们醉花谷做生意衡量值不值得,但我们风雨楼,做事只看心情。”
“风雨楼树敌不少,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楼主换成了一个这般弱小、懦弱的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蜂拥而至,杀了她,或是像现在一样,利用她来对付你。”
“呵,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屈飞儿呸了一口血水,一把将水袖连血带肉地扯出,“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于清安换了一具废灵根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上次借引天雷,想来也不过是借秘法造势。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是于清安,只要她没有背叛风雨楼,那她就是风雨楼的楼主。
“我用不着你给我挡刀。”于清安伸手按住了屈飞儿的肩膀,手中灵力涌动,迅速为她止住了血。
许是在合体期眼里,她这刚刚到达炼虚期的,确实不值一提,弱得可怜。
“既然闻月山庄不愿与我们好好谈谈,那直接杀了便是。”于清安抬眸,声音宛如冬日里灌出的寒风。
场面一凝。
杀谁?
翁若冰眼皮一跳,场中除了风雨楼的人,就剩闻月山庄那队守卫的弟子,还有她那个倒霉徒弟了。
屈飞儿收起了弯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楼主的命令吗?都杀了!”
周围一圈黑衣人拱手:“是。”
那队弟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阵脚大乱。
葑禾视线落在于清安身上,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翁若冰指尖一颤,见那边当真举起屠刀,急忙喊道:“等等……等等,我们好歹也算是熟人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坐下来聊聊,如何?”
“聊聊?”于清安缓缓从屈飞儿的身后走出。
“聊聊!”翁若冰想过于清安的其他反应,却唯独忘了最直接的方式,她想拿她于清安当人质,却忘了,于清安同屈飞儿一个脾气。
“好,聊聊。”
翁若冰见于清安愿意开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放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被毁得破败不堪的殿宇上,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啊,我这殿宇被毁成这般模样,不然我们还能移步到殿内,坐下来品茗饮酒,推心置腹地好好聊聊。”
被阵法笼罩的空间里,除了周遭破损的殿宇残骸,只剩一处房顶,一道长长的阶梯,还有众人此刻所站的这一片空旷场地。
现在大家干巴巴地站着,着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姿势。
“可惜倒是不可惜。”
于清安目光停留在那些破败的殿宇上,手指掐诀,棱角分明的指尖凝着灵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她脚下蔓延而出,像是藤蔓攀爬、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随着这个图案的成型,原本被笼罩在上空的阵法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上下两层阵法交相辉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周围的景物也被阵法的光芒所渲染,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轮廓,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光影。
广袖猎猎,从右侧袭来的风竟诡异地从左侧回旋飞回,铺天盖地的金色里,于清安既像神女为众生祈福,又像堕神杀戮炽日。
屈飞儿按住自己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眉头紧蹙,却并未发出丝毫呻吟。在这疼痛交织的瞬间,她眼中起了异样的波动,像是被金光印入瞳孔,点燃了狂热之火。
“这是什么?”众人的心神被眼前之景象所吸引,突然脚下一晃,只见瓦片倒飞,砖石腾空而起,破碎的墙体逐渐拼接,裂痕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倒塌的殿宇,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新矗立起来。
鸣蜩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得几阶阵法师才能做到……”
翁若冰目光复杂。
于清安这是在……威慑她?
于清安收回手,淡淡说道:“死物修复容易,但命,只有一条。”
周围殿宇恢复了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但散落一地的落叶归不了枝,飞鸟死状依旧凄惨。
翁若冰一笑,确认了于清安就是在威胁她,“您言之有理,于楼主,不如我们移步殿内,细细详谈?”
这一手,且不说露给谁看,但她和风雨楼都看在了眼里。
四季城城主,始终都非池中之物。
翁若冰顺着台阶想走上去,但走了两步,却发现于清安根本没动。
她停下脚步,问道:“何意?”
“明月当空,景色不错,不妨就在这里聊。”于清安却并未如她所愿,那殿里的熏香有些异常。
她对毒、香这些了解不深,自然要避开密闭空间。
而且,进了殿内,谁主?谁客?
“在这里聊?这里并无桌椅美酒,还是说,您怕我这里面设有陷阱?”
屈飞儿弯刀抬起:“怕?”
“谁说没有座椅?”于清安缓缓抬头。
呜蜩心领神会,抬手让人将屋顶的太师椅搬了下来。
于清安坐了过去,翘起腿,抬眸看向屈飞儿和翁若冰二人,“现在可以说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弄懂,风雨楼和闻月山庄究竟有何血海深仇?
风雨楼专司暗杀与情报搜集,醉花谷负责敛财和交易往来。
如果只是在她死后,醉花谷不给风雨楼提供银两,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吧?
闻月山庄的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眼困惑地说道:“大师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听了半天,我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一点儿都没听明白……”
庄主大人怎么会对一个炼虚期修士用敬词?风雨楼和咱们闻月山庄向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相干,这到底是啥情况?
“安静。”葑禾打断他。
对于四季城,他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四季城虽在九洲大地上昙花一现,却也算是闻月山庄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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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若冰噎住,于清安倒是挺会享受,大家都站着,就她一个人坐着,排场挺大。
“有什么好说的,风雨楼不会挣钱,整天指望着别人供养,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翁若冰目光飘向屈飞儿身上。
“姓翁的,你最好给我把话说清楚,当初‘风花雪月’四分部,是你执意要包揽财政之务,而我们其余三部为了开辟新径、打压对手、搜集情报,折进去的人手还少吗?”屈飞儿手中弯刀时明时暗。
于清安:“……”
真是因为钱啊?
“你们风雨楼不是天天喊什么‘既见风雨,黄泉湿衫’的口号,又号称遍布九洲,行踪诡秘,令人闻风丧胆吗?怎么,杀人生意做不成?揭不开锅了?”
于清安闭嘴,摸了摸鼻子。
她当时第一个选中风雨楼,一方面是看中了它的强大战力,另一方面则是想着收服一个杀手组织,也算是行善积德之举。为了约束风雨楼的行为,她在接单方面加了不少要求。
相当于,变相砸了屈飞儿半个饭碗了……
“如今还硬生生将城主找了出来,告状这一方面,妾身心服口服。”
“翁若冰!”屈飞儿脸色青了又红,真想一刀砍死她。
风雨楼最初,是由一群穷凶极恶、无家可归之人组建而成。若世间尚有其他谋生之道,谁又愿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杀人?
于清安曾说要让“风雨楼”不再在风雨中飘摇,结果全都是屁话,她让分散在九洲的人手为于清安铺路,不说让四季城登临九洲之巅,可于清安一声不吭,“勾结魔族”,她眼睁睁就看四季城分崩离析,焉能不气?
她的付出和努力,换来的却是四季城的衰败,于清安的背叛和翁若冰的两面三刀。
要不是于清安让人回来给她带话,再见面时,她会杀了她!
翁若冰用灵力洗去手上的血迹,语气听不出什么恭敬之意:“所以,你风雨楼又奉她为主,怎么?还不够痛吗?”
坐着的于清安:“……”
她创建四季城的过程很草率,结果也很明显,四季城的元老对她这个旧主也很草率。
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说过,这事本楼主自己乐意!”屈飞儿朝前一步,和翁若冰眉眼相对。
“你心甘情愿,可我闻月山庄不大乐意,如今你又带人来我这,不就是逼我就范的意思?”翁若冰破罐子破摔,“可风雨楼积弊已久,我醉花谷日进斗金,蒸蒸日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屈飞儿眸色冷冽,煞气涌动:“好啊,好得很,有本事再打一场!”
葑禾眉头微微蹙起。
“大师兄……这些话我们能听吗?不会被……咔嚓吧……”一个弟子哆哆嗦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庄主她们谈论大事的情景,跟他们想的暗流涌动的局面不太一样。
鸣蜩眼光鼻鼻观心,虽然他刚升任不久了,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于清安指尖点着太师椅的把手,换而言之就是,屈飞儿之前给醉花谷投资,本是出于对盟友的支持与信任,期望双方能够互利共赢,结果醉花谷吞了所有分红?
这事确实不地道。
锵——
屈飞儿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狠狠砸向翁若冰,虽没有用气,但就力也掀起了一道劲风。
“屈飞儿,够了。”于清安离得近,可不想被风沙迷了眼睛,当即出声制止。
屈飞儿听到于清安的喊声,动作微微一顿。她压在刀背上的手收了一半的力气,刀锋在距离翁若冰身前不过数寸之处戛然而止。
翁若冰见状,用水袖轻轻一挡,巧笑嫣然:“你主子让你收手,你没听见吗?”
言辞中带着一丝挑衅。
依她观察,屈飞始终都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屈飞,对于于清安的权威,她从心底里就不服,更别提像五年前立下天道誓言时一样,乖乖听命了。
风雨楼上下不是一心,自然可以化为破之。
“……是。”屈飞儿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刀。
翁若冰微顿,刚刚拿出的如意算盘打了一个空。
“你又发下天道誓言了?”翁若冰眼神狐疑地睨着屈飞儿,“不然,何须听她摆布?”
翁若冰是真的搞不懂,之前于清安修为不俗,手段频出,屈飞这人争强好胜,败给于清安后认输履约,她无话可说。
毕竟实力为尊,胜负有据。
可如今她不报那五年被使唤之仇也就罢了,于清安,究竟有何等魅力、何种能耐,竟能让她这个直肠子心甘情愿的再次跪地臣服?
作者有话说:
翁若冰眼神狐疑:屈飞你是不是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