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诡父08
“啊——”
沈沐影的腹腔被素汐一刀划开,鲜血涌出,丹田处那枚石头被素汐取了出来。
素汐将石头放进锅里的黑水中涮了涮,托在掌心细看,这才发觉这枚石头有些与众不同,瞧着颇为眼熟。
但她来不及辨认这到底是什么石头,匆匆洗净便收进了乾坤袋。
时间紧迫,她一刀又朝魏黎之劈去,对方却用灵剑格挡开来。
但素汐的黑金短刀蓄满了浊气之力,一刀劈下,刀剑相撞的罡气将周围众人尽数弹开。
四周的异修摔在墙上,温十七因及时蹲下,被灶台挡住了那股刚烈的刀剑之气。
刚被掏空丹田的沈沐影却没这般好运,本就鲜血淋漓、虚弱不堪,又被一股劲风直接扇进了锅里。
黑水沸腾,烫得她挣扎着往外爬,可下半身疼痛难耐。
她退回魏黎之身后,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皮肉与衣衫摩擦的撕裂感,滚烫的灼烧刺痛着她每根神经。
若非身上还有些灵石护持,此刻她定会疼晕过去。
她将头靠在魏黎之后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杀了她。在这个设定里,你是异修,她是普通人,虐杀她,你不会违反规则,反而是在遵守规则。”
魏黎之聚集灵力于掌心,一掌直拍她的天灵盖。
惶惶灵力威压朝素汐头顶落下时,水云舟把老大放在了她肩上,小声嘀咕:“娘子,手麻,你抱一个,我抱一个,这样才公平。”
孩子骑在素汐脖子上,抱住她的脑袋,下巴搁在她头顶,嘴一张,竟将魏黎之的灵力尽数吞下。
老大吞下一口灵力,肚子圆鼓鼓的,仿佛极不舒服,开始哭闹:“肚肚痛……肚肚痛……肚肚痛……呜呜呜呜哇——”
老大一哭,老二跟着哭。
两小只的哭声惊天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昏。
地面裂开一道沟壑,无数黑色触手从裂缝中爬出,缠住了所有修士。
有一根触手正要缠上素汐的脚踝,却被孩子的哭声吓得缩了回去,转而朝向魏黎之。
魏黎之和沈沐影被触手卷在一起,两人被迫相贴,身体相互挤压。
沈沐影感觉自己被烫熟的皮肉正在剥离,她额头青筋暴突: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明明那两个孩子已经吃饱了,浊气已经开始退散,怎么突然又来了这么多浊气触手!该死!黎之,想办法!”
魏黎之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此刻灵剑也被缠住,无法列阵。
顾成峰正与沉渊盾对抗,分身乏术,却出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引动天道雷劫!”
“对!天道!”沈沐影眼睛一亮,“魏郎,你可以引天道相助!天道雷劫会在你生死关头降临,你现在虽无性命之忧,可我若再耽搁,必死无疑!我那丹田里的灵石被素汐拿走了!”
魏黎之不再犹豫,引动灵剑挣脱束缚,直刺自己胸膛。
顿时。
天上传来一阵轰隆声。
房顶被劈开,奇门厚重的乌云被一道光撕开缝隙。
紧跟着,雷云涌动,又一道雷电劈了下来。
这道雷直接劈散了四周的浊气触手,修士们得以脱身。
与此同时,素汐抱着腹痛难耐的大女儿,十分焦灼。清通却提醒她:“师姐,她肚子里东西太鼓了,承受不住,你替她吸出来!”
素汐立刻照做。
大女儿腹中吸收的元婴灵力被素汐吸出,可这灵力并未散去,而是在她掌心游走,最终竟窜入她体内,直落腹腔,被灵根尽数吸收。
一股腹胀感油然而生。
其实这种感觉已持续数日。
自从与水云舟重新双修,她每日都会有这样的感觉。
按照她的经验,这是要破境了,可奇怪的事,却迟迟不见雷劫。
这次腹胀比往日更甚,她抬头看天,却依旧没有引来破境雷劫。
若再不破境,得不到升阶,她很可能会被灵力撑死。
素汐在这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道不想让她活着,不想让她升阶,就想弄死她。
不仅不给雷劫、阻止她破境,还想借灵气撑死她。
想到此处,素汐突然笑了。
好一个狗天道!
居然为了保护自己的天道之子,不让一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活下去,不让一个好不容易得到灵根的女修继续修炼。
不就是不给破境雷劫吗?那她自己造一个便是!
素汐将孩子扔回给身后的水云舟,再度举起杀猪刀,直劈魏黎之—。
这一刀直接砍断了他的肩胛骨。
“轰隆——”
天道震怒,雷云翻涌。
一道更大的雷劫落下,直劈素汐。
她没有躲开,反而举起了刀,欣然迎接这道雷。
一道强光自天而降。
素汐被紫光包裹其中,不见人影。
雷霆久久不熄,劲风刚烈,原本的厨房不仅房顶被掀飞,就连四周围墙和内间摆设,皆被绞成碎片。
素汐很快被雷劫裹成了一个发光的茧。
沈沐影望着这一幕,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这是什么?是天道雷劫?素汐……死了吗?”
魏黎之也不敢确定,只是下意识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沉渊盾被收回素汐身边,也没入了那团光球中。
顾成峰盯着包裹素汐的光球,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提醒魏黎之:“黎之,这雷劫杀不了她,你现在出剑,杀了她!”
魏黎之看向顾成峰,不太理解。
天道为何杀不了素汐?此刻,天道的力量分明比他更强!
顾成峰吼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杀啊!”
他话音未落,沈沐影已抢先推了魏黎之一把,他也不再犹豫,一剑刺去。
岂料却被一股力量牵扯,一同被吸入光球之中。
光球里空间足够大,红衣素汐悬空而立,紧闭双眼。
雷电窜过她周身筋骨,正在重塑她一寸寸的凡人经脉。
魏黎之不再犹豫,趁此时一剑刺去,素汐却空手接住了剑气。
她猛地睁开眼,冲他笑道:“魏黎之,你杀了我一次,还想再杀我第二次吗?”
魏黎之心魔涌动,眉宇间戾气难散:“你到底是谁!”
素汐笑着说:“黎之,我是素汐啊。才死了十年而已,你便不记得我了吗?”
她突然敛住笑容,取出杀猪刀朝魏黎之劈砍而去。
这一刀带着罡风电流,直接劈开魏黎之的脏腑,直击灵根!
他的身体破开一个血窟窿,灵根暴露。
素汐正要伸手去摘,顾成峰却探进一只手,抓住魏黎之后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她抓了个空。
雷云收拢,电光消失。
众人赫然看见半空中漂浮着的红衣素汐。
破境后经雷电重塑筋骨,不仅身形高挑硬朗了几分,连眉眼也有了变化。
她好似变了个模样,额间现出一朵若隐若现的蓝色水纹。
沈沐影看见她额间的水纹,惊道:“这是……素汐……她真的是素汐!”
魏黎之攥紧了手里的剑,想要再杀她一次,可伤势太重,此刻的他根本无法运用灵力。
顾成峰看向素汐,道喜稳住局势:“恭喜夫人破境,竟是一步筑基了。”
转而看向素汐身后抱孩子的水云舟:“府尹大人,恭喜您不仅喜得贵女,结发夫人还天资过人,一步筑基。实不相瞒,我等修士此来,没带够盘缠,灵石又全给了令夫人,实在没钱找客栈落脚,不知可否在府中住下?”
清通看着顾成峰,心道这老狐狸果然狡猾。
知道继续打下去没有胜算,便主动认怂。
他们出不了奇门,只能以客人的身份在府中住下,再找破门的线索。
水云舟却说:“我不当家,这个我做不了主。”
素汐知道顾成峰来府中,是为了找灵妖和机缘,若没有天大的好处,这老不死的不可能下山。
既然她在府中找了几日都寻不到灵妖,何不干脆交给顾成峰去找,自己坐收渔人之利?
素汐当即点头:“好啊,府里房子多,随便住。孩子们也喜欢热闹。”
她说这话时,看向了余下的异修。
再者。
这些人可都是她孩子的上好辅食啊,她怎么可能放过?
在清通的引领下,众人分别住进了偏院。
温十七和一群异修住在东偏院。
她进房间时,被那群异修警告:“死丫头,你若想出门,就乖乖跟我们合作!今日我们兄弟死了几个,这仇先记着。等出了奇门,再行和你算账!”
温十七却拒绝了他们:“明日若那两孩子又饿了,你们猜,我会先炖了你们其中的谁?”
异修愤怒:“你——”
然而温十七并不动怒,只是转身进了房间。
另一边。
顾成峰设下结界为沈沐影和魏黎之疗伤。
沈沐影下半身的皮肉被烫熟了,顾成峰放出了一些肉虫,将她被烫熟的皮肉一点点吃掉,再用灵力为她催生出崭新的灵根。
整个过程,对于已经是凡人的沈沐影来说,痛不欲生!
她咬着魏黎之的虎口,疼得冷汗淋漓,终于熬到血肉重新生长出来,虚弱地抱着魏黎之,道:“魏郎……我要素汐经历比我千倍千万倍的痛!”
“好。”魏黎之也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没有和她一样叫疼。
沈沐影顿时心软,抚摸着他已经断裂的肩胛骨:“魏郎……我真的好疼,好疼,我不想再当凡人了,我要灵根!我太疼了,太疼了……”
魏黎之将她揽入怀中,安抚说:“没事。等这一遭出去,我去求各位长老,不论何种禁术,我定要给你打造一个不输往昔的灵根。”
有此承诺,沈沐影心安很多,这才将他推给顾成峰治疗伤势。
待他俩外伤恢复,顾成峰问魏黎之:“你刚才进入光团之中,看到了什么?”
魏黎之摇头:“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雷电为她重塑筋骨。长老是否也在想,她是如何生出灵根的?”
顾成峰却并没有思考这个,只是说:“她闯了两道甲级奇门,拿到机缘,重塑灵根,不足为奇。我只是在想,那个诡异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过是个甲级奇门的诡异NPC,机缘巧合,被素汐带出了奇门。这书生在奇门里倒有些能耐,可一旦走出奇门,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沐影捂着空荡荡的丹田,忙问顾成峰:“长老,按您的计划,那枚石头已被素汐拿走,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顾成峰说,“素汐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她定会寻找出去的门。只要她带着那枚灵石,我们便能知晓其方位。”
魏黎之问:“可是,长老又如何确定,她会一直带在身上?之前我以为操控傀儡万无一失,没想到那枚操控她的符牌,她压根就没带在身上。”
“就你那枚符牌,就算她带在身上,你也未必能操控。她早已不是傀儡,而是重生的素汐。”顾成峰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轻蔑,跟着又说:
“素汐拿走的那枚灵石里,有充沛的灵气,但不可一次汲取,只能每日定时定量汲取。若当天错过了汲取时机,灵气便会流失。素汐一定会为了完全吸收灵气,将这枚石头带在身边。”
沈沐影突然松了口气:“还是长老神机妙算,猜到素汐一定会再来挖我的灵根。只是,长老如何知道,她会再来挖我的灵根?”
顾成峰只是随口敷衍道:“她堕成凡人,最记恨的当然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她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去死,一定会先挖了你的灵根,让你感受一下和她一样的痛苦,再慢慢折磨你。”
沈沐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顾成峰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
夜深了。
孩子们吃了整整一锅虎掌羊腿肉糜羹,饱腹感很足,一直到午夜也没饿醒,睡得很香。
素汐和水云舟双修两场后,两人头贴着头躺着,没有睡意。
素汐提议:“夫君,咱们得给孩子取个名字。”
水云舟疑惑:“娘子可有想法?”
素汐想了想,说:“老大叫水云棠,老二叫素砚,你觉得如何?”
“不错。”
素汐疑惑:“夫君不问为何我这样取名?”
“且让我猜一下。”水云舟故作沉吟,“云棠,取云天之高远,撷棠花之静好的寓意。这是一个雅致动听的好名字。”
“而砚字,也有深意。身处方寸之地,却能研磨岁月、承载乾坤,象征着沉稳厚重、以文载道的君子之风。”
“……”素汐没他这么有文化,就是随口取的。
不过对方既已给名字硬安上了一个寓意,她也不甘落后,绞尽脑汁,终于说出一段自认为感人肺腑的话:
“我喜欢海棠花。水云棠这个名字,以我喜爱之物,附你之姓,便成了老大的名字。而砚字,不仅有你说的那些寓意,也是你,附带我的姓氏,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她说着牵住了被窝里水云舟的手:“夫君,此后你我便是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不分你我。”
水云舟沉默:“……”
素汐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疑惑:“夫君为何不说话?”
水云舟却笑着解释:“娘子之言虽粗鄙俗气,却是浓情蜜意。”
素汐:“嗯。我也觉得。”
屏风后挂着的黑金短刀:“……”
这俩聊天总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素汐这么聪明,是真听不出来水云舟是在揶揄她土气吗?
商议好孩子的名字,素汐还是没什么睡意。
她取出从沈沐影体内挖出的那枚石头仔细打量。
黑暗中,隐隐发光。
她说:“夫君,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水云舟反问:“什么感觉?”
素汐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他:“夫君可有觉得,我有什么奇怪的?”
“嗯。”水云舟一针见血,“娘子似乎对灵根有些偏执。我知你不直接杀她,是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可她的灵根早已被殷殷夺走,根本不可能再有灵根,你又为何浪费时间去取一枚石头?”
素汐也觉得很奇怪。她不清楚自家夫君能否听懂,只说:“因为我的灵根,得之不易。”
“得之不易,便成了偏执?”
水云舟随口一言,却让素汐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她嘀咕道:“是啊,这太奇怪了,这种偏执,好似被人一步步精心打造出来的。”
是系统吗?可这系统,又是从何而来?为何选择她?它是否又有什么目的?
这问题她想不明白,一伸手,黑金短刀落入她手里。
她用刀劈砍从沈沐影体内取出的这枚灵石,竟是分毫不损。
素汐说:“这枚灵石坚硬无比。我窥探到里头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但能汲取的量有限,需每日定时定量汲取。若当日不能汲取完毕,灵力也不会封存在里面,会消失。这枚灵石,倒是很适合放置在沈沐影丹田之中,可每时每刻汲取,不会浪费一丝一毫。”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是很适合沈沐影的东西,却偏偏也如此适合我,吸引着我每时每刻带着它。夫君,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水云舟:“既觉得奇怪,不如就一次性把灵气给汲走。”
“我做不到。”
水云舟却道:“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