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贡士街06
方才被素汐一剑刺死的两只诡异,恰恰是正扑向曹星刃的那两只。
曹星刃没想到,自己竟被一只傀儡给救了!
衡鉴院内,阴风呼啸。
南怡与南麒的四肢骤然被无形之力死死攥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那力道蛮横至极,如铁钳般往四方撕扯,二人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收紧,骨骼咯吱作响。
“哥哥!救我!我的身体快裂开了!”
南怡疼得眼泪狂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隐形的东西!有东西在拽我!”
经她一喊,南麒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笔墨,扬手朝虚空一撒。
墨汁飞溅间,四个佝偻矮小的诡异老头显出身形,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扣着南怡的四肢。
他们被墨汁染了身形,无法隐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竟引来了更多同类。
其中一个扑到南怡脑袋上趴着,贴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吸了一口:“真香啊~真香啊~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才气了!”
这话一出,就连正围攻曹星刃的诡异们,也齐齐顿住动作,猩红的目光锁定南怡,如饿狼般蜂拥而去。
不过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诡异便将南怡全身覆盖,像嗜血的蚊虫般,死死趴在她身上疯狂吸食才气。
“哥哥……救救我……救我!”
南怡的声音被淹没在诡异的嗡鸣里,甚是绝望。
那些诡异抢夺她身上的才气时,甚至将她一条腿生生撕扯下来!
而南麒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数十只诡异缠上他的四肢躯干,疯狂掠夺他体内的灵气。
不过片刻,脸色便惨白如纸,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南怡见无人能救自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的石头,指尖刚要发力捏碎,一只莽撞的诡异竟从斜刺里撞来。
石头脱手飞出,“咚”的一声,恰好落在刚踏入院门的素汐脚边。
素汐弯腰拾起石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虽不知此物有何妙用,但修士贴身藏着的,定然不是凡品。
她将石头揣进乾坤袋,抬头冲着空中漂浮的邪祟,还有那些扮作书生书童的修士扬声喊道:
“这可不是我抢的偷的啊!是你们自己掉的!既是扔了不要的,那我便勉为其难替你们收着!”
她瞥了眼被诡异缠得奄奄一息的南家兄妹,眼底毫无波澜,揣好石头,转身便往衡鉴院深处走去。
曹星刃见状,也立刻提刀跟上。
……
与此同时,贡院考场那边。
魏黎之终于耗尽灵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浑身衣袍破碎不堪,脚步虚浮。
而他脚边,沈沐影血肉模糊,颤抖着伸出沾血的手,死死抓住魏黎之的衣摆:“魏郎…”
魏黎之低身将她捞起来,抱起她,一步步往衡鉴院去。
天穹之上落下一道光,将魏黎之罩住,护着他一路往前走,竟没有诡异再靠近。
沈沐影算是看明白了,天道之力有限,只会在天道之子危机之时出手。
不过,只要有力量能与这奇门游戏制衡一下,对他们而言,就是极大的好事。
这便是他们的金手指!
门外,伏魔壁前。
围观的百姓看着画面中二人的惨状,又望见那道天降金光,顿时炸开了锅。
“那束光是什么?好生神奇!”
有人立刻高声解释:“那是天道!是天道啊!灵气虽已枯竭,可天道从未放弃我们!之前便有传言,魏宗主之所以能被推举为十宗魁首,正是因为他是天道之子!如今看来,此言果真不虚!”
有修士亲眼看见天道护魏黎之的情景,不由兴奋惊呼:
“有救了!有救了!我等修士有救了!天道必是让魏宗主为我们破除奇门!必是让他拯救苍生的啊!”
小老百姓们看不懂什么是天道,只看到了素汐对沈沐影魏黎之夫妇的迫害:
“那傀儡太狡诈了!竟如此迫害魏宗主夫妇!可恨!实在可恨!”
“魏宗主有天道护着,再加上那傀儡是他做出来的,必定能清楚这个叛徒!”
也有人疑惑:“可为何魏宗主对那傀儡施咒,却半点用处都没有?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个问题,让伏魔壁前的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反倒是皇宫内,传影石前。
曹影解释说:“应该是尸牌。操控傀儡需要咒语和尸牌,缺一不可。这傀儡素汐,定是把尸牌放在了诡异书生那里。真是狡猾!”
南伯温此时压根没心思关心什么傀儡和尸牌。
他关心的是给南怡南麒的法器,居然被傀儡素汐给捡走了!
而他南家的两个后生,情况非常糟糕。
南怡的才气几乎要被吸干了!
龙椅之上,小皇帝南景昭将南伯温的失态尽收眼底,出声问道:“老祖,那枚石头究竟是何物?为何南怡小小年纪,体内竟有如此磅礴的才气?这与她的年岁,实在不符。”
他这话一出,传影石前的诸位掌门宗主也纷纷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南伯温。
曹影率先发难,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是啊!南怡即便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破境元婴,可她体内的才气,也远远超出了应有的限度。这绝不是正常修炼能达到的!”
“窃才术。”温舟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定是窃才术!若非盗取了他人的才气,她绝无可能拥有这般底蕴。她的元婴修为,看似光鲜,实则不过是靠偷来的才气堆砌而成,根本未曾彻底消化。”
赤炎宗掌门看向南伯温:
“南宗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给大家解释一下吗?”
“怪说不得,那女娃娃能力不见得多高,修为倒是高得可怕,”木道院的掌门冷呵了一声,讥讽道:“原来是靠着窃取他人才气,才骗过天道突破元婴。这般投机取巧,内里的修为,怕是连金丹都不如!”
温舟蹙眉,望着南伯温沉声道:“前辈,您德高望重,距飞升仅一步之遥。小辈动用这等阴毒禁术,窃取他人成果,您不可能一无所知。明知是禁术,您为何不加以阻止?”
南伯温阖上眼,叹了一声气道:“老夫发现时,他们已经入门。若她能出来,老夫必当严惩。”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南怡修炼窃才术、盗取书生才气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京。
奇门之内,南怡的才气还在被源源不断地吸食。
伏魔壁前的百姓们得知真相,顿时哗然,骂声一片:
“怪不得被吸了这么久还没死!怕是偷了成千上百人的才气吧!”
“呸!我当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原来是个偷鸡摸狗的小偷!”
“南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南麒也是糊涂,居然还想着救她!换做是我,定要一剑斩了这个祸害!”
“大家也别全怪南麒,他瞧着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实在可怜。”
*
另一边,衡鉴院深处。
曹星刃紧跟着素汐踏入一间偏殿,前脚刚进门,身后的门窗便齐齐消失,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人被困在一个四壁无窗、堆满古籍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曹星刃望着素汐的背影,试探着开口:“你刚才救了我,为何不救他们?”
素汐觉得她这话问的有些可笑:“我是普通人,他们是修士,我如何能救他们?而且——”
她说到这里,颇为疑惑望着眼前的女捕快:“我可没救你,为何你会觉得我会救人?”
素汐觉得对方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和旧相识说话。
曹星刃喉咙微滚,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给吞回腹中。
她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像极了一个故人。若是她,一定会救外面那俩小孩,毕竟,她爱才惜才。”
“好人没好报。”素汐随口嗤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你那故人这般爱多管闲事,怕是日后没什么好下场。”
曹星刃闻言,浑身猛地一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刀,指节泛白。
是啊。
素汐何止是没好下场。
她自爆而亡,尸骨无存,到最后,还落了个臭名昭著的结局。
这间藏书室不算太大,四周的书架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古籍。
素汐绕着墙壁转了一圈,忽然回头看向曹星刃,似笑非笑地提议:“女捕头,我们打个商量如何?咱俩合力破案抓凶手,事后皇帝赏赐的愿望归我,金银珠宝全归你,怎么样?”
曹星刃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谁?”
素汐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在这奇门世界里,曹星刃自然不敢暴露真实身份,这是违反规则的,只能报上门内的身份:“我叫刀池戈,是上京的女捕快。你的提议,我答应了。”
她摸不透这傀儡素汐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索性顺水推舟,静观其变。
她见素汐在四处翻找什么东西,问:“你在找什么?”
“机关。”素汐说着,便找到了墙上的暗格。
咔哒一声轻松推开,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曹星刃望着黑漆漆的门内,疑惑看她:“这是?”
素汐摇头:“不知道。要不要一起进去?若里面有什么不明攻击,多一个人替我分担危险,我便安全一分。”
曹星刃点头,答应她:“好。”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石门,身后的石门轰然合拢。
她对傀儡素汐其实没什么杀意,她图的,不过是傀儡从犁沙镇带出来的东西。
与此同时,室内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待视线清明,她们才惊觉,自己竟站在一个巨大的八卦阵中央。
阵眼四周,端坐着八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气息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素汐与曹星刃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便被拉入了一场幻境中。
曹星刃成了刀池戈,失去了自我意识。
素汐倒是有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可她变成了一枚……石头。
刀池戈茫然地站在阵中,只见上首的鎏金宝座上,一道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满是讥讽:
“刀池戈,你竟还敢追到这里。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刀池戈只觉脑袋一阵眩晕,耳鸣声轰然炸响,再睁眼时,一双眸子竟已化作浓郁的墨色。
此刻的她,已是完完全全的刀池戈。
她猛地握紧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
“尔等邪祟!窃我上京千名书生的才气,害得他们癫狂自戕!我奉皇命前来捉拿尔等!休要装神弄鬼!摘下黑袍,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
宝座上的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男女混合的诡异笑声在大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名身材矮小的黑袍人从鎏金宝座上走下,一步步来到刀池戈面前,摘下头上的兜帽。
她比刀池戈矮了半个头,仰头望着她,嘻嘻笑道:“刀姐姐,你现在看清我的样子了吗?刀姐姐,如今灵气枯竭,我等修士想要提升修为,就必须得不择手段。”
南怡牵起刀池戈的手:“不如我们合作?我们青都南家所修儒圣道,有一门秘术,可以把才气转为修为。这世间虽然灵气减少,可有才气的人,却是多得很!”
南怡牵起刀池戈的手,指尖溢出一缕墨汁般的液体,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竟化作了一副栩栩如生的丹青。
山水灵动,气韵天成。
“您瞧,这是一百名书生才气所凝,若是成千上万名书生,那我破境元婴,指日可待!灵剑宗魏黎之算什么?我迟早可以超越他!”
她说到此处,愈发激动:
“灵气是有限的,可书生是无限的!读书之人,死了一批,自有新的一批成长起来,他们会继续读书,继续孕育才气!只要这世间还有人,我们的修炼耗材,便取之不竭!”
南怡凑近刀池戈,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的意味:“刀姐姐,加入我们吧。你放下手中的刀,我带你修习青都南家的儒圣道,他日,我们一同登顶仙道之巅!”
“做梦!”刀池戈怒喝一声,扬刀便朝南怡砍去。
可南怡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轻松避开。
她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刀池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刀姐姐,我们从小便是最好的玩伴,你为何要对我刀剑相向?”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得像水:“我很心痛。”
“妖邪!休要惺惺作态!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祸害!”
刀池戈祭出自己的刀,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沟壑,碎石飞溅,携着凌厉的刀风朝着南怡砸去。
可对方只是用扇面轻轻一扇,巨大的杀招却被轻松化解。
碎石和刀风调转方向,朝着刀池戈袭击而来。
刀风划破了她的腿,鲜血喷涌而出。
飞溅的碎石狠狠砸在她身上,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它鎏金宝座上的七个人,这才缓缓走下。
他们纷纷褪去黑袍斗篷,居高临下打量着地上躺着的刀池戈。
他们,竟全是南家年轻一辈的嫡系子弟!
有人上前一扬手,片下了刀池戈的一块腿肉,用笔蘸取她的血,在空中绘制了一副美人图:
“用上京城第一女捕快的血作画,竟是这般的美。”
又一人将她腿骨剁下,血肉剃干净,当即用她的骨捏成了一副骨扇,轻轻一扇,凌厉的劲风竟将石壁劈开一条深壑。
“上京第一女捕快的骨头拿来做扇骨,威力无穷。”
南怡蹲在地上,望着备受折磨的刀池戈:
“刀姐姐,你还不屈服吗?你若与我们结下血契,从此为我们办事,我便保下你。如何?”
刀池戈朝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呸!即便我粉身碎骨,亦不会与尔等邪祟为伍!父亲为我取名刀池戈,是盼天下无戈,城池永安!尔等作祟上京,残害百姓,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绝不会……绝不会让你们再伤害一个百姓!”
“她想自爆。”一名南家子弟厉声喝道。
南怡眼神一冷,折扇在空中一扇,一道彪悍的灵力打下去,瞬间封住了她周身灵脉,让她无法自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淡漠:
“她既想粉身碎骨,那便遂了她的愿。记住,处理干净些,半点痕迹都不能留下。此事若是被老祖和哥哥知晓,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
这门内幻境,不仅变成石头的素汐能看见,伏魔壁外的百姓、传影石前的人,也都看得真真切切。
奇门怨气,不会是伪造的。
所以刚才“刀池戈”遭遇的一幕幕,都是真的。
皇帝南景昭眼白里布满血丝,转头看向南伯温:“老祖,您闭关这些年,这些小辈都干了什么呀……”
天黑了,伏魔壁画影开始模糊,传影石的画面也跟着模糊起来。
南景昭起身,揉着眉心道:“朕累了,要去歇息了,有事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