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贡士街02
奇门内。
素汐用膳愉快,见外面太阳不错,便想提议带水云舟出去散散步。
孕夫总待在屋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可又怕仙宗的人追来,最终便只在客栈院子里散了散步。
科考在即。
这凡间科考早已承袭了仙宗那一套,只要是举子,便可在科考当日,进入贡院参与科考。
而贡院门口有一方青石鼓,有才气之人才能敲响。也只有敲响了这青石鼓的人,方可进入贡院科考。
在素汐的原身记忆中,水云舟这书生曾是敲响过青石鼓的,只是考到一半,被赶了出来,回乡后便成了个落魄且神智昏聩的书生。
三日后便是科考日。
素汐在院里搭了个藤编躺椅,沏了一壶茶,青瓷碟子里又摆了些清甜瓜果陪水云舟温书备考。
她看话本子,水云舟则坐在一侧,眉眼肃静,竟是认真在看《十州经史》。
到晌午,素汐见早晨同桌那几人站在院子里打转,诡异得很。
她支棱起双耳,屏气凝神听了半晌。
素汐看不见院子里的危机四伏,亦看不见那些张扬的血虫与触手。
不远处。
沈沐影被一条腕粗的触手卷住了小腿,被拖行了一丈远,若非魏黎之及时剑出鞘,她已然成了一堆碎肉。
她心有余悸扑进魏黎之怀中,嗓音带着哭腔:“魏郎!”
曹星刃见不惯两人腻歪,怒道:“魏夫人,麻烦你将伤口好好包扎,你的鲜血若再吸引来浊气,恐怕会要我们的命!”
沈沐影与魏黎之对视一眼,最终一咬牙,扯下了挂在脖颈的一枚诡异币。
这是入门前,青都家主,南伯温给的。
对方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用,浓郁的浊气不断纠缠他们,让他们无力抵抗,灵力几乎要被它们给耗干了!
同样是甲级奇门,沈沐影却觉得这个副本比犁沙镇要难太多了。
诡异币一用,沈沐影逢凶化吉,不仅她的伤口,就连南怡的伤势都得到救治,瞬时恢复如初。
没了血腥气,四周浊气退散。
“我们现在已经明白,我们各自的身份。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彼此得到的身份。我先说——”
曹星刃长舒一口气后:
“我所拿到的身份,应是上京女捕快刀池戈。我来查书生陆续发疯自尽的事。”
紧跟着,魏黎之道:“我是皇宫刀使,奉皇命前来,亦是查书生陆续发疯事件。”
沈沐影没什么可说的,只道:“我和黎之一样。”
南怡没有说话。
南麒道:“我们是青都府的修士,奉宗主之命前来保护即将参加科考的举子。”
“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这客栈有问题,上京城,所有文气斐然的举子,都住在此处,却相继疯癫自尽。”曹星刃思考片刻后,看向魏黎之与沈沐影:“你俩扮做书生和书童,身上文气不俗,不仅会招惹浊气,恐会招惹这门内的诡异,当要小心行事。”
沈沐影下意识抓紧魏黎之。
自打入门后,她便不敢离开魏黎之半步,不是跟着便是贴着。
魏黎之打量着曹星刃,提出此事的奇怪之处:“书生的事,皇帝已秘密交由我二人,并不让大理寺来查。你是为何会来此处查案?”
“哦。”曹星刃取出身上的信件:“这信是我进入客栈后出现的,从我整理的信息来看,我的确不是受命前来,而是因私。至于是受了谁的嘱托,就不得而知了,大概是我们进贡士街遇到的书生,她管我叫刀姐,又朝我要吃食,大概是熟人。”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来,”南麒提醒说:“小皇帝承诺,谁查清此事,便圆谁一个愿望。刀池戈是刀将军后代,亦是小皇帝的表姐,大概是为了让小皇帝圆一个愿望。”
线索拼凑齐整,众人这才觉得集聚于此合理了一些。
“那,他们呢?”沈沐影看向不远处正竖耳偷听的素汐,低声道:“他们来此处又是为何?又拿了什么身份牌?”
显然没人知道。
人群沉默了一阵后,曹星刃低声说:“不必纠结这个,他们应当是来抢机缘的。”
素汐听那几人的声音忽高忽低,事情没听全,听一半猜一半。
把那几人的话,断断续续拼凑了一下。
原是这群人,是来查案的,若是能查出案件真相,小皇帝便能满足一个愿望。
还有此等好事?
素汐夺过水云舟手里的《十州经史》,低声道:
“夫君别看了,现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我们何苦还要在这里温书?这十州举子,哪个不是出类拔萃?哪个不是当地的人中龙凤?你考上的概率,不太大,不如我们去走个捷径。”
“哦?”水云舟饶有兴致看她:“娘子想如何走捷径,想走什么捷径。”
素汐将自己想法一一道来。
水云舟挑着浓眉问:“娘子当真想走这个捷径?”
“有捷径不走是傻子!”素汐伸手摸了一下他隆起的腹,低声说:“夫君你身怀有孕,不易操劳,日日温习实在辛苦。我去帮他们查案,让小皇帝圆你一个当官梦。”
水云舟:“你不怕引来修士注意?”
素汐一脸狡黠:“你不知道吧?宗门与人间皇帝有契约,凡间官员,只有皇帝能决断生死。若我们抢在修士们找到我们之前,跟小皇帝要个一官半职,那些修士,便不能动我们。”
水云舟嗤一声:“哪有强者遵守契约的道理,巨大利益面前,他们只怕是会撕破脸皮。”
素汐摇头:
“非也。这契约乃是万年前人族始皇南兼离,与宗门签下的血契。若违此契,修士必遭天谴雷劫,损失修为。如今天下灵气减少,谁又会为了我俩这种小喽啰,遭天谴,损修为呢?”
“嗯,娘子所言,倒也在理。”
水云舟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认真:“你参与此事,只怕命不久矣。你放心,我这人最重情义,届时,定为你当一辈子鳏夫,再不娶妻。”
素汐屈指在他脑门敲了一下:“嘴里没个吉利!我们有黑刀在手,你怕什么?再不济放殷殷出来,逃命的时机总还是有的。”
她腰间的黑金短刀开始震动,仿似很不愿与她掺合这件事。
素汐握住刀柄,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抚:
“你忘了那拿白绫的书生临走前说的话了?若真是青都南家的人,那便不足为惧。他们虽是修士,修的却是儒圣道。此道虽易飞升成神,防御阵法更是天下无敌,可攻击力却有限。凭这黑金短刀的威力,对付寻常儒圣道修士还是不成问题的。”
水云舟提醒她:“可你别忘了,那白绫书生说,欺负他的人,是青都家主。”
“这概率极低,”素汐补充说:“青都家主南伯温,已至大乘,吸才气这等事,他当不会亲自出马。”
水云舟冷呵一声:“你倒了解修士。”
素汐:“多看点话本子,也是有好处的。”
*
夜色如墨,伏魔壁外,街道被阵法隔绝,空无一人。
壁上流转的奇门画影,正变得微弱模糊。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伏魔壁前。他抬手,以匕首割破掌心,鲜血撒在了冰冷石壁上。
随着鲜血渗入,原本模糊的画影,竟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奇门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清晰倒映其上。
黑衣人望着壁上的景象,声音沙哑:
“天下无戈,城池永安。”
说罢,他转身离去。
*
入夜后,素汐在屋里点了七八盏油灯。
烛火跳跃,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水云舟素来不喜强光,当即抬手遮在眼前,眉峰微蹙:“娘子这是做什么?”
“我要在这里来个瓮中捉鳖。”
素汐掂了掂腰间的黑金短刀,眉眼狡黠:“那些妖孽想偷书生的才气,偏偏只敢躲在暗处作祟。我们若是去寻,断是寻不到的。不如守在这里,等它自投罗网。”
说罢,她取了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塞进他手里:“夫君,你来写点东西。”
水云舟刚要落笔,却又被她伸手拦住。
“算了算了,”素汐一脸嫌弃,“你写的诗太寡淡,不如,你替我画张像吧。”
“……”水云舟眉眼忽然阴沉,满脸写着抗拒。
想起在犁沙镇时,为她一日画数十张画像的事。
之前他愿意做这件事,只是觉着演戏十分好玩儿。
可是现在让他做这件事,让他满腔烦闷。
“快点啊夫君!”
素汐见他迟迟不动,故意激他,“怎么?夫君莫不是不行??”
妖邪从没有“不行”的道理。
水云舟胜负心起,立刻提笔蘸墨,笔尖落纸,沙沙作响,片刻工夫画像便成了。
素汐打量着手里的画却皱眉点评:“不行夫君,你这画的何人?这般丑陋,能是我吗?我如此娇俏的杀猪西施,你却给我画成了这般方腮阔面?”
水云舟语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这便是娘子本貌,有何不妥?”
素汐:“什么?在你眼里我竟是这般丑陋?夫君,你心里到底还装着谁?我在你心里,不该是貌美的天仙吗?”
水云舟将笔搁下:“无理取闹。”
“夫君,你还能画得更好。”
素汐把笔塞回他手里,指着画开始提修改意见:“脸小一些,鼻子小巧些,这头发缝隙帮我填上墨色。还有眼睛,须得更有神一些!”
水云舟沉默片刻,实话实说:“这般完美,便不是娘子了。”
“不用你管!”素汐在他的丹青上戳戳点点:“我只要完美!”
水云舟提笔修改,只是几笔,便将画像上的人改造成了另一种模样。
素汐满意地打量着完成品,忍不住咂舌感慨:“是了,这般完美,才最像我。”
“……”
水云舟很想一口吃了她。
“来了!”
素汐把手里的画拍回几案,立刻握紧黑金短刀,朝空中刺去。
话音未落,她将画像拍在案几上。
手腕翻转,黑金短刀寒光一闪,朝着空无一人的暗处狠狠刺去!
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刀刃却似是刺中了什么东西,一声闷沉的嗤响。
瞬时间,一缕殷红的血珠凭空溅落。
空气里,竟有鲜血汩汩外涌。
素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老娘等你很久了!”
她话音方落,又一刀狠狠捅进去,直接插在对方灵根处。
她手腕旋动,将刀子拧了一个圈。
那人立刻痛得哀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