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逍遥喜春散
慕道瑛听她越说越不像话, 见她姿态如此轻慢荒唐,不由闭上眼,别过脸, 不去瞧她。
刘巧娥也不以为意, 正要收牡丹入袖。
倏地!
身后破空之声袭来!
回眸见沈澄因面色冷冽, 挺剑向她急刺!
同一时间, 她身前亦闪过一道雪亮剑光。
沈澄因, 赵言歌,不知何时终于突破重围,跃上楼顶, 一前一后,将她合围,刺她前胸背心。
原本打定了主意不跟她白费口舌的慕道瑛, 却在此时不得不睁开眼。微微变了脸色。
他唯恐他二人受刘巧娥的迁怒,不由微露急色,“咏章、阿因!”
可就这点攻势,如何能被已手握山河剑在手的刘巧娥放在眼里?
她心里微怒冷笑,“找死!”
掌心山河剑放出道道剑气!自四面八方同时打向二人!
山河剑剑气如雪华漫地, 所过之处,瓦檐草木纷纷凝结出森寒冰晶,沈澄因,赵言歌不得不仓促间调转攻势,应对冰寒刺骨的剑气。
正当这时, 他二人眼前一花,程洵的身影一闪而过, 已挡在他们面前,及时阻住他们的去路。
“二哥你让开!”刘巧娥倏道。
程洵一向是最无条件服从她的, 什么也没问,便让出了去路。
刘巧娥甩出血罗刹,血光一闪,如两匹红练横空而去!
慕道瑛担心二人出事,强提起真气,跌跌撞撞向前,却又气力不继,一摔在地。
赵言歌跟沈澄因刚翻上楼顶,便遇到刘巧娥发难,仓促应对。
他二人也算东华界天之骄子,在那红练面前竟如初入道的稚童一般。
血光伸缩自如,一连暴涨,便成一道血幕,环绕两人身侧将两人围住。
这血幕光滑又坚韧无比,兵器触之,毫无损伤。不过一缠,一裹,一拉,一扯,两人便被裹成个茧,带回刘巧娥身边。
刘巧娥腾空而起,一手一个,掐住两人脖颈,
慕道瑛惊痛怒极,终于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刘巧娥没有说话,只缓缓收紧了掌心。沈、赵二人登时露出窒息痛苦之色。
眼看她就要生生捏碎二人喉骨——
“我答应你。”青年冷静的嗓音乍向。
慕道瑛倏地说,他嗓音不高,也不急促,却有种令人安定下来的奇异的平静,
刘巧娥手微微一顿,奇异瞧去。
慕道瑛微微合眼,脸上露出浓浓的疲惫倦色,仿佛他已经无法承担更多了。
他低声下气,卑微而恳切地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还请老母……”袖中的指骨捏紧又松开,成苍白而虚弱的几个字,“放他们两个。”
赵言歌跟沈澄因眼里同时有泪。
刘巧娥目光闪动,默默不言,似乎在衡量这个交易是否合算。
隔了一会儿,她松卸了指尖的力气,却没放开他们两个。
仍是将二人高高提起。
“你以为我会问你要什么?”
刘巧娥淡淡笑了。
“让你伺候我吗?”
“慕道瑛,你是个君子不是?”
“我不是。”慕道瑛淡淡说,“对你有私心,我不是。我若是君子,就绝不会爱上你。”
刘巧娥呼吸一滞。
复又冷冷一笑,“慕道长为了救自己这两个好友还真是煞费苦心。”
慕道瑛看着她,没有再纠正。
刘巧娥:“你是个坚定万物如一,心怀大爱的君子,今日……”
“我倒想问问你,你这两位好友之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慕道瑛瞳孔猛然收缩!
她恨极了他皎如月华,普照万物的风姿。
刘巧娥想,当初宿雾城中她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可他偏偏又来招惹她。
今日,今时,这个地点,又勾扯出她心中最深处的隐痛!
当她不知道,他、沈澄因、赵言歌他们当初在宿雾城时私下的勾连吗?
竟背着她算计到她上去了,这笔账她还没跟他们算,他们倒好,竟又撞到她面前来!
一想到,他们三人背地里是如何议论她。
她曾经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沾沾自喜的爱,成了他三人之间的谈资
又成为他们谋划着用来对付她,给他下药的武器。
一想到自己的情爱,被赤裸裸敞露人前……她便恨恨地咬紧牙尖,双颊逼出一团愤怒的嫣红。
慕道瑛无法做出抉择。
赵言歌、沈澄因同他多年至交,自幼情同手足。
所谓手足,便是离了任意一块肢体,都不能成行,难以生活。
更遑论,人之性命又岂能被放在天平上任意称重?
他抿紧了唇,紧盯着她,“你若恨我,尽可斩我双臂,断我双足。”
“何必牵连无辜?”
“我偏要牵连无辜!”刘巧娥高声截断他。
“慕道长似乎不想选?”
“不想选,我来帮你选如何?”
她指尖轻轻在赵言歌白皙的脖颈间游戏。
赵言歌只觉仿佛被一条冰冷的小蛇缓缓摩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涨了张口,还想再说话。
却被刘巧娥猛然扼住喉口!当下呼吸不畅,憋红了脸。
“是选你这位同门好友?”
她另一只手抚向沈澄因喉口,将她又高高提起半寸,“还是你这位红颜知己?”
“停下!”慕道瑛终于忍无可忍。
沈澄因浑身发颤,“他不必选!”
她嗓音也在颤抖,语气却很坚定,“我会帮他选。”
言毕,丹田内灵气飞快涌动汇聚,刘巧娥立刻意识到了沈澄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要自爆丹田。
她当然不会遂她心意,真见她枉送了性命。
冷哂一声,指尖在她脉门连点数下,封锁住她全身大脉,将人重重丢到了瓦面。
这时,慕道瑛忽然动了,他足下一踏,身合长风,飞身向前。
刘巧娥以为他是来抢沈澄因,提着赵言歌向前急奔了几步。
然而,慕道瑛却没管瓦面上的沈澄因。
他的目的是——
她?!刘巧娥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一时没有防备,竟被他近到上前!他突然擒她手腕,趁她转瞬即逝的空隙,将赵言歌从她手中甩出!
她勃然变色,没曾想,终日打雀,反被家雀啄了眼。
伸手去抓。
他去顺势捋带她右臂,将她纳入怀中。
她愣了一下,大吃一惊。他这是做什么?疯了不成?
可须臾之间,她意识到了不对劲。天地之间的灵气正飞快地向慕道瑛体内汇聚!
二人头顶,顷刻间便排开铺天乌云!
他容色冷若冰霜,双手死死地抓她双臂,紧紧搂她,不容她挣脱。风吹动他乌发,男人微微闭目,清润眉眼间掠过一点决绝之色。
这决绝,仿佛是要跟她共赴黄泉的决绝。
仿佛是,若不能拦她今日滥杀无辜,那便一起死。
他二人同入无间!
这个疯子!要死他自己死,她才不要跟她一起死!
可是太快了!经过铸剑之后,他将自己天生剑骨的身躯也变成了一柄剑。
剑骨是天道的恩赐,其他修士豁命一搏或也如蚍蜉撼树,难以撼动高阶修士的性命根本。
但慕道瑛这利用剑骨,贯通天地灵气,毁剑灭身,玉石俱焚的极招,足可跨越两境的修为,杀伤刘巧娥的性命。
慕道瑛显然方才便已下定决心同死,指尖自触她腕骨起,灵气便已经在他体内汇聚。
伴随轰然一声巨响!
山河摇动!
冲天灵气自他体内爆出,凝成一柄贯彻天地的巨剑虚影!重重向二人头顶斩下!
当此危急之时,另一道身影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
巨剑虚影启动的刹那,慕道瑛心神摇动,眼睫颤了颤,到底还是睁开了眼。
人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是从此之后归入虚无,还是真入了黄泉冥府,没有人能说得上来。
若是从此之后,当真归入了无知无觉的虚伪,慕道瑛忍不住睁开眼,仍想再看她一眼。
这明显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对上她的视线,他清楚地瞧见了她眼底浮现出的那很细微的恐惧。
那一瞬,他怔了一下,感到细微的不忍。
也就是这短暂的一愣,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刘巧娥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疏漏,山河剑夭矫如龙,一闪而过,洞穿了他的丹田!也切断了丹田内不断汇聚的灵气。
无处可去的灵气仍爆发了出来,但程洵的奋不顾身,催动灵气形成了一道防护罩,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了绝大部分的爆炸余波!
“二哥!”刘巧娥惶白了脸色,颤抖着双手接住程洵重伤的身躯!
程洵闭着眼,伤得很重,失去了意识,全身软绵绵的,仿佛筋骨都断折了,
这是她的男宠,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哥哥。
她捧着他的身躯,感到悔,感到恨。恨自己儿女情长。
她看也没看,被同样被爆炸重伤的慕道瑛。
慕道瑛的状况也仅仅只比程洵好一点,他的右手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左脚断折,白骨支出血肉。
唇角不断咳出混着脏器碎肉的鲜血。只是因为他是剑阵的主人,这才规避了一部分的伤害。
他抬眼,望向远处怀抱着程洵的刘巧娥,身体的疼痛又如何抵得过心上的痛楚。
可悲的是,今日是他做出这一切,连妒恨的余地也没有。
终于,她缓缓放下程洵,意识到了还有他的存在。
可眼里,闪动着的,却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彻彻底底的痛恨。
他微闭上眼,心如槁木,准备迎接她的愤怒仇恨。
正在这时,底下的魔将终于结束了混战。
刘巧娥并不记得这魔将姓名,只知道他是罗那吉的心腹,是个干练的个性,其修为并不逊色于三大家任何一家的长老。
那魔将飞上楼顶,对她颔首说:“来不及了,先撤。”
说完,左手臂扭曲成兽爪模样,朝天轻轻一挥,施展魔门撕裂空间的秘法,将蔚蓝色的天空撕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刘巧娥先将程洵送入裂隙,这才来到他身边,拽起他长发,如拽一只破麻袋一般,拽起他残破身躯,一同跃入天边的裂缝之中。
-
砰!
慕道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已被重甩在地。
左腿支出的白骨磕在碎石路面,在尘埃碎石间用力一划,反刺入血肉更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慕道瑛呛咳出鲜血,还没来得及理顺气息。就被刘巧娥按住肩头,山河剑直直扎入他肩头,剑尖伸进去搅了搅,生生剜去一大块的血肉。
一条长长的沉重锁链,穿过血洞,锁住他琵琶骨。
剧烈的疼痛令慕道瑛汗如雨下,昏昏沉沉几乎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他如一条死狗一般被人拖拽在地。
到底被拖了多久,他也记不清了。
只透过耳畔隐约的重重叠叠的交谈声,依稀判断出这是回合欢宫的路上。
刘巧娥带着程洵先乘飞舟赶回了胥梦泽,留下几个合欢宫弟子,将他绑在马后,沿着峻峭山路一路拖回去。
他手臂大腿被地面碎石灰土磨得血肉模糊,可见森白臂骨。
青衣染尘,氤出大片血迹。
可这折磨还没完,等进入了胥梦泽的地界,才是真正的噩梦,可见骨肉的伤口被泡在大泽滩涂泥沼间,不断化脓,腐烂。
等被拖回合欢宫时,慕道瑛已近乎死了过去。
他被丢入一间漆黑的,无人问津的暗室关了三日。
第三天,刘巧娥才终于现身人前。
暗室的门被打开,阳光争先恐后地从门扉间灌入。
他蜷缩在墙角,手臂软绵绵地垂下,口中不断沤出鲜血,见她小矜矜,俏生生逆光而立。
语气却森寒,脸上掠过一抹阴沉。
“倘若他出事……”
“你也不需活了……我送你给他陪葬。”
慕道瑛知晓她说的“他”是谁,他心如刀绞,却再也流不出一点鲜血了。
点点头,默认了她的处置。
又咳出几口鲜血,吃力问,“他如何了?”
刘巧娥面上一阵阴晴不定,隔了一会儿,才道:“医师还在看。”
慕道瑛缄默片刻,须臾才又虚弱开口,“二老爷之事,我很抱歉。”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刘巧娥厌恶地说。
慕道瑛面色微微一白。
门又被合上。
光线在他眼底消失,他怔怔地望着那残存的微光。
他知晓,程洵如今死生不知,她定恨透了他。
只是木已成舟。
昔日二老爷待他不薄,他纵再后悔将无辜如他之辈牵涉其中,却也无法令时光倒转。
慕道瑛微微阖眸,将头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阴冷的触感直入大脑,拨去大脑因疼痛而昏聩的迷雾。
思绪缓缓下沉,一点点复归清明。
痛吗?
似乎是很痛的。
但痛得多了便也麻木了,一切尚可忍耐。
暗室漆黑,被关了数日,却足以令他想清楚许多事。
当日,见她联合了魔门,在游剑阁大肆屠戮无辜弟子,他一时怒火攻心,乱了方寸。
等回过神来,那被他忽略的疑点便又一一浮现脑海。
刘巧娥与魔门的联合,明显由来已久,早在宿雾城之前。
可如今细细回想,他仍不愿意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毕竟,当初在任家村里,她对凡人的关切爱护,是自己亲眼目睹,绝做不得假。
做这样的假,于她毫无益处,又有什么意义?若真想取信于正道,也该当跟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
慕道瑛默默咀嚼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他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再度沦落为刘巧娥的阶下囚,他打又打不过她,所能做者甚少,只能尽力探一探她的态度。
她想来,本性是不坏的。
她为何会联合魔门,也是有待追究的事。若能挖出个中隐情,或许便能改变局势,改变他二人今日僵局。
慕道瑛就这样在脑海中推演着前路,又度过了三日。
他必须令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才不至于去想她,去想程洵,去深究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令他不过略略一想,心脏便泛起尖锐痛楚,牵连到呼吸,肝肺的感情。
好似生生咽下一块火炭,烧得他肠穿肚烂。
那样,他会疯的。
他用冷静跟理智,将自己飞快包裹,让他在面对刘巧娥的到来时,仍能维持故作的体面姿态。
她说,程洵的伤势好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心底绽开一点浅浅的惊喜,又碍于如今身份,不知说什么,只默然点点头,道,“那太好了。”
刘巧娥冷道:“你该庆幸,你捡回一条命。”
“我本想杀你,是他拦下了我。”
他顿了一下,涩声说,“那瑛过后还要谢谢二老爷……”
他对上她冷嘲的视线,再度顿了顿,“……可、好?”
他如今,浑不知要以什么的姿态来谈论程洵,他伤势好转,的确是感到欣喜的,却又从欣喜中品尝到一股,唯有自己才能了解的酸涩隐痛。
恐怕他如今说什么,在她眼底都成惺惺作态罢?
慕道瑛不想再提程洵了。
他知晓她如今已彻彻底底厌了自己。
既如此,厌得深一点,浅一点,又有什么干系。
明知接下来的话会再度引起她的厌恶,慕道瑛仍低声问了,“老母,是一早便投靠了魔门了吗?”
“这不是你该打探的问题。”刘巧娥冷冰冰地说,眼里果然又闪过更深的厌恶。
慕道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仍固执问:“老母当真要跟魔门联合,返魂灯,山河剑,接下来便是溯世镜……放出魔祖……”
“彼时天地之间浊气上扬,那时,象征混乱、杀伐的魔气将压过清气,占据世间。
“天地反覆,灾害频发,兵戈不止,人世间又将回到从前那混沌、无序的状态。”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慕道瑛低低地念,“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老母当真愿见这样的世界吗?”
“这跟我又什么干系?!”刘巧娥冷冷道。
“因为我不相信。”慕道瑛打断她,目光澄平,静静盯着她瞧望,仿佛要看穿她的五脏六腑,“我不相信,那个谈起新米陈米之差,对凡人多加关切爱护的刘巧娥,会眼见魔气占据这片天地。”
“彼时,就连修士也难修炼生存,更遑论无辜百姓?”
“巧娥。”慕道瑛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问,“你是否有什么苦衷?”
“我……若有什么苦衷,不妨同我说……”
啪!
他话音未落,颊侧便狠挨了一掌!
刘巧娥抽手,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
慕道瑛平静地捱了一掌,面色不改,仍抬起眼。
他眉目是很柔和的,眼里寂寞而多情,但漆黑的眼珠却定定的,逼紧了她,“老母,我知晓,你不是那样的人,若有任何——!”
啪!
他的话语戳中她内心深藏着的隐痛,刘巧娥顿有些失了方寸的慌乱。
不等他说完。她裙摆飞扬!
快走了几步,一把卡住他下颌,反手又是一掌。
迫使他抬起脸来,冷声道:“比起担心这天下,你倒不如多分些精神担心担心自己。”
慕道瑛唇角淌下一缕血渍,静静与她对望半晌,仿佛要看穿她的虚弱,他柔和反问:“老母,又有什么处置呢?”
他竟还敢这样看自己?!
他的目光清透,如春日浅浅的薄冰,刘巧娥却好似被他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侵犯了,看遍了。
她怒极之下,灵光一现,反倒嫣然一笑。
冰冷眉眼,犹如寒冬中怒放的白梅,摄人心魄。
“听说大梦丹是贵派之宝,道长当初给我用,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慕道瑛一怔。
他问心有愧,便再也维持不住方才迫人的冷静。
忍不住抬起眼,目含痛惜:“巧娥——”
刘巧娥打断他:“本座也理当投桃报李,让道长尝尝我们合欢功至宝‘逍遥喜春散’的滋味。”
慕道瑛微一惊,已觉不妙,下意识想闪躲,可刘巧娥却牢牢钳他下颌。
迫使他张开两瓣肉红的薄唇,喂他吃下一颗碧莹莹的豆大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