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骆逢与长得很高。
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门前, 能把时祈往室内看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不过时祈此时也没心思去关注室内的宋琉绪。她面上的表情看似冷酷,其实内心是紧张的。
“我刚才弄出的动静正常吧,会不会太突兀了点?”
系统也很紧张:“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你这样肯定没什么问题。 ”
骆逢与和宋琉绪谈话的时候门关得很紧, 时祈只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听见和沈系洲相关的话题时,她就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过必须得让里面的人发现自己听见了。
敲门显得太刻意、直接推门更是不行, 于是时祈就把注意打到了周围的装饰品上。
于是时祈弄响了门口的装饰品,不出意料,房间里的人就把门给拉开了。
时祈心跳快得离谱, 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她回忆起刚才对话,后知后觉地有点惶恐。
……沈系洲的腿都那样了,还要把他扔去当战区,完全是要他的命啊。
骆逢与能把沈系洲弄去, 那要弄死她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但来都来了, 先分手再说,他控制欲这么强, 一直谈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 时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错开骆逢与伸出的手。
骆逢与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中虚虚握了一下, 又往前一步, 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宝宝,你怎么在这里?”
时祈说:“我从通风管道爬上来的。”
骆逢与顿了顿,意识到时祈是在说老鼠的事:“……我错了宝宝,我不知道那是你。”
或者说, 就算现在他已经把宋琉绪的继姐和时祈划上等号,但骆逢与的大脑已经被“一定要挽回她”这个想法占据了。
他眼部的弧度微微下垂,那双狗狗眼的眼尾迅速泛红,在昏黄的壁灯照射下我见犹怜。
骆逢与试探性地再次伸手,他的视线紧紧追着时祈的目光,试图在她眼中看到一种可能性。
这次他成功握住了时祈的手。
宛如救命稻草般的想法从骆逢与心中升起——或许她只听见后面的对话。
时祈脑中的系统在大叫绝对不能动摇。
时祈也跟着大叫:“进度还有一点,我得先刷完啊!”
很快系统响起了提示音。
“骆逢与的使用度到达100%,从今晚开始,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他的梦境。”
“总进度1/7。”
时祈正打算甩开骆逢与的手,宋琉绪阴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你们两个在我家动手动脚,是想干什么?”
宋琉绪今晚的好心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荡然无存。
军训遇见的特招生、闻到的熟悉柑橘香、体育馆内提前离场向着休息室走的行为。
还有那道埋在骆逢与怀里的、只让他看见黑色长发的背影……
但凡宋琉绪提前关注一下时祈在圣希学院的动向,他就能提前知道骆逢与的女朋友是时祈。
但他没有。
宋琉绪的视线在骆逢与握住时祈的手上停顿,又兀自想到骆逢与在自己面前秀的那些恩爱。
突如其来的感受让宋琉绪一阵不适,他强行咽下喉间泛起的血腥味,阴沉沉地想。
……原来那么早就开始了。
她果然和她的爸爸一样。
宋琉绪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你听到了什么?”
时祈看向他,语气不是很友善:“……全听到了,要把我一起送去战区吗?”
骆逢与攥着时祈手腕的手一紧,他垂着眼帘,低声解释道:“你别担心,我只是说说……”
时祈:“我知道你会真的那么做的。”
骆逢与在她面前表现的无害,但时祈始终都记得军训时蒋曦的状况,知道他是个怎样擅长借刀杀人的人。
时祈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温度骤降。
时祈甚至觉得那昏暗的灯光都晃动了两下,她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但尚未将手从骆逢与的手中抽出,就被对方死死攥住。
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只有紧紧地抓住,才有一丝存活的可能性。
骆逢与:“……不行。”
那声音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和他平日里的音色完全不同。
他近乎仓促地说:“宝宝,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你相信我。今晚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时祈:“这是能当做没发生的事吗?”
“骆逢与,我们的阶层差了太多,你对他是那个态度,迟早有一天也能对我这样。”
周遭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声。
时祈能够感觉到骆逢与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虽然有做心理准备,但被那双纯黑的眼眸盯着的时候,时祈觉得心里有些慌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分手。”
骆逢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了不可以。”
但后方环胸冷冷注视这一幕的宋琉绪嘴比脑子快:“……分手什么时候需要两方都同意了?”
骆逢与猛地扭头看向他。
宋琉绪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显然理智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恶意甚至要从他的眼中溢出来。
他说:“和你没关系。”
宋琉绪“哈”了一声。
他扯了扯唇角,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抬步往前走几步,将骆逢与的手从时祈的手臂上拽了下来。
“……你要把她的手臂拧断吗?”
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看了时祈一眼,又对着骆逢与说:“先冷静点。”
骆逢与垂眸看向时祈的小臂。
他情绪失控了,用的力道过大,时祈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印记。
青年的唇迅速褪去血色,他眼尾的红色愈发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宋琉绪转向赶来的管家,看了眼唇色发白、仿佛在无意识发抖的时祈。
“……把她带回卧室。”
管家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赶紧带着时祈离开了现场,走出去好一段才开口问。
“时小姐,你还好吗?”
时祈没有回复,管家听见她的肚子里传来很明显的咕噜声,意识到时祈出门应该是要找吃的。
他露出有些懊恼的神色:“抱歉,今晚的生日宴太过忙碌,是我考虑不周到,忘记为您准备晚饭了。”
管家忙着送那些尊贵的客人,回来后指挥保姆收拾残局,又要和策划团队一起把房屋恢复原状,确保主人明日醒来时看见的是熟悉的布局。工作太多,一时间脚不沾地。
所以疏忽了时祈这边。
时祈小声说了句:“没事。”
她继续在脑中和系统絮叨:“你说今晚这能行吗?”
系统:“可以吧……但如果你真的被扔去战区,我们两个就一起死翘翘。”
时祈:“……”
谁想和你一起死啊!
不过刚才的骆逢与真的很危险,他谈论那些的语气仿佛是要把牲畜赶进屠宰场,完全不像是在说人。
时祈想到沈系洲。
据他身边的小雀斑说,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有在按照医嘱好好吃药。
想到那张美丽的脸,又想到那双含烟笼水、却总是情绪寡淡的眼眸,再联想到他惨的不能再惨的身世,时祈内心双手合十。
“我会努力让他好好活下去的。”
*****
夜色更深了。
骆逢与几度想起身去找时祈,但最后被宋琉绪拦了下来。
他难得在骆逢与的感情问题上给出一些合理的建议。
“如果你现在去找她,她只会觉得你又危险又恐怖……不如先让她缓一缓。”
宋琉绪斜靠着墙,看着这位英俊又爽朗的友人捂住脸,发出几乎崩溃的呜咽声。
把骆逢与送到玄关处,让他回自己家冷静后,宋琉绪看见拿着食盒的管家。
管家说:“时小姐似乎吓得不轻。”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宋琉绪对时祈有着不一样的态度,稍稍添油加醋:“她看上去有点应激反应,需要叫家庭医生吗?”
宋琉绪手环胸盯着那个食盒看了几秒。
他伸出手:“给我,让医生准备好。”
管家顺从地将食盒交给了他,识趣地离开去联系医生了。
宋琉绪看着拎在手里的食物,冷冷哼了一声。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联邦上圈层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开口就能要某个人的性命,似乎确实是件很恐怖的事。
他路过露台花园,穿过洒落了一地月色的长廊,最后站在属于时祈的那间次卧前,曲指抬手敲了两下门。
屋内无人应答。
宋琉绪微微蹙眉,他在心里暗骂一句真脆弱。
和骆逢与谈恋爱前难道没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吗?心理那么脆弱,既然如此就别谈。
至于为什么宋琉绪要亲自过来……
无非是要警告她别有别的想法,就算那个小白脸能和宋溪云结婚,为了联邦的稳定,两家的关系不可能更紧密,所以她和骆逢与绝无可能。
宋琉绪又敲了一次门,他在门口等了半分钟,房间内还是没人应声。
少爷的耐心迅速告罄。
……又出门了?
不可能,管家说她吓得一路都没说话,对着栋房子又不熟悉,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又乱跑。
宋琉绪的思绪顿了顿,他忽然想。该不至于是被吓到晕过去,或者因为应激反应做出什么极端的、自我伤害的行为吧?
宋琉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素来随心所欲,更何况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属于宋琉绪。
宋琉绪抬手推开门。
他正好看见擦着头发,穿了条及膝睡裙,带着一身水气从浴室里出来的时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