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祈有时候怀疑宋琉绪语言系统里压根就没有“和善”和“礼貌”两个模块。
不然为什么他每次一开口就是这么难听的话?
“您放心, 我没那个意思。”时祈随口解释了一句,抬步继续往前走,“我只是路过而已。”
但她才刚准备从宋琉绪面前走过,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拐角处大概有四五个人同行, 脚步声杂乱, 听着是刚从体育馆里出来的人。
“……搞不懂,一个瘸子天天往体育馆跑做什么, 就他那个腿还能打篮球么?”
听到这句话时,时祈又默默停住脚步。
“哈哈,你还真别说, 说不定智商二百多的天才能研究出让自己恢复正常的方法呢。”
“还是算了吧,能研究出来早恢复正常了……要我说,智商高是天才有什么用?估计这辈子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吧。”
“是啊,他那副进实验室就发抖的样子,估计之后能不能成功留在学院都难说。”
时祈猛地一蹙眉。
本学校内智商两百多的天才, 据时祈所知只有沈系洲一个人。
他们还在继续聊天, 时祈听见其中一人说:“撞一下把老子的衣服都弄脏了,看到他那套破破烂烂的特招生制服就烦。”
“不过……没关系吗?”
那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很大, 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时祈没忍住探头想继续听两句。
那边的声音继续说:“怕什么, 刚才那里反正没监控。而且不都说,消息是从那位那里传出来的……”
“嘘!别说, 你想死吗?”
时祈的眉越蹙越紧。
而和此时此刻的时祈不同。
宋琉绪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走过的、根本无需在意的人身上。
11月的天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时祈披了件学院制服的外套,外套的领口同样纹着专属于特招生的刺绣。
她想听得更清楚,无意间靠得有些接近,宋琉绪忽然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柑橘气味。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僵。
宋琉绪的视线从那刺眼的特招生刺绣上移开, 落在时祈的脸上,她似乎很在意那群人口中的“天才”沈系洲,眉眼间有着明显的担忧。
特招生和特招生抱团吗?
与其担忧那个天才的命运,不如担心下自己现在的状况吧。
宋琉绪饱含恶意地想着,视线却不受控地往下移动,顺着时祈的鼻梁往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她抿起的唇上。
她平时的唇色健康正常,但饭后、特别是在吃了辣后,会比平时更红一些,现在也是如此。
看来那群人提到的“天才”让她的情绪很激动。
宋琉绪的腰稍稍往下弯了些,那股柑橘气味——或许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身侧的少女动了动,让他逸散的思维回归了身体。当意识到自己正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清醒过来。
……疯了吗?
他正打算开口嘲讽些什么,宋琉绪就眼睁睁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无视自己,向着刚才那群人走来的方向跑去。
宋琉绪:“……”
跑走的时祈觉得有些不妙。
“他们不会把沈系洲揍了一顿吧?”
系统:“有可能哦…好像也没说过天之骄子不会被揍。”
时祈有点不安,她之前最多看见沈系洲被撞几次肩膀,其余学生也没做更过分的事情。
况且他明显表现出一副“请不要管我”的样子,考虑到要保护他人的自尊心,时祈并没有每时每刻关注。
系统:“这本来就不是你要关注的事情呀,说不定就是要他自己经历这些,然后才能蜕变成为天之骄子呢。”
那也不是被校园霸凌的理由啊!
好在体育馆的路没有太多分叉,时祈一边跑一边环视四周。没一会儿,她就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里看见了沈系洲。
刚看见人,时祈就吓了一大跳。
沈系洲正靠着墙坐着,他身上的制服多了很多剐蹭痕迹,隐约可见血渍从衣服里渗透出来。
他额前的发凌乱得过头,虚弱地耷拉着,要不是时祈能看见他的眼帘微垂,她差点要怀疑沈系洲已经昏迷过去了。
沈系洲本来就瘦瘦高高薄薄的一片,整个人蜷着坐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要碎掉了。
时祈:“沈系洲。”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骤然绷紧了身体,有些慌乱地掀起眼帘,向着她的方向看来。
时祈匆忙上前把人扶起来,看见沈系洲那张漂亮的脸上有些擦伤的痕迹,唇边还有些青紫的伤,整个人显得更憔悴。
谁啊,不知道打人不打脸的道理吗!
时祈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那些破了皮的伤口显然需要消毒,时祈下意识抬手想碰一下他的脸看清楚一些。
沈系洲却动作幅度有些大地扭过头,不愿……或者说是不敢直视时祈的眼。
他的声线都有些颤抖:“……不要看我。”
时祈:“都这时候了别管好不好看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沈系洲露出抗拒的姿态:“……没关系,过一阵子就好了。”
这是能不能恢复好的问题吗?!
时祈不说话了,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系洲披上——稍微小了一些,但也能遮掩他制服上那些破损的痕迹,冷着脸拽着沈系洲往小门口的方向走。
沈系洲腿上有伤,身体也不好,踉踉跄跄被时祈拖着走,看上去愈发狼狈。
但时祈没空管那些,她一边走一边打车,到校门口的时候,车也已经到了。
时祈把人硬塞进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沈系洲:“……”
车上的气氛几乎凝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两人,吓了一跳:“哎哟喂,这是怎么了?”
沈系洲垂着眼没力气说话,时祈说:“他摔伤了……麻烦去医院,要快一点,谢谢师傅。”
司机赶紧说了几句好。
车辆平稳地行驶,圣希距离最近的市医院只要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时祈双手环胸,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应该拦住那群人的。
……但是拦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应该,或者说她能对那群人做什么?
察觉到时祈的沉默,沈系洲有些不安似的说:“……我本来打算之后去医务室处理的,刚才只是先休息一下,你别担心我。”
他想死,但他不想麻烦时祈。
时祈问:“你先如实回答我,这种事情这段时间经常发生吗?”
沈系洲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轻声说:“没必要浪费时间关心这些的,你让司机停车,把我就地放下就好了。他今天应该拿了冠军…你本来是来篮球场为他庆祝的吧?”
别因为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情变得糟糕。
时祈脸色冷了一点:“你管我想要关心什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必须得带你去医院。”
她冰冷冷的语调让沈系洲的眼睫轻颤了两下,坐在位置上不说话了。
……不过沈系洲说的也没错。
时祈想到骆逢与赢了比赛后可能生气的模样,她按了按太阳穴,掏出手机给后者发消息。
出于某种直觉,时祈并未和骆逢与讲明自己现在正和沈系洲待在一起。
16:39
【时祈】:恭喜拿到冠军!
【时祈】:不过不好意思宝宝我临时有点事要先离开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时祈】:晚上再去你家找你,你别生气好吗?
【时祈】:[双手合十对不起的表情]
……
私人的休息室内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闪着幽幽的光。
素色的毛巾搭在骆逢与的肩上,他正拿着毛巾一角擦着脸上的汗,视线紧紧注视着屏幕。
骆逢与从场上回来,他想好了自己要给时祈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借此机会问她能否公开的事。
……最近一段时间,他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这种第六感让骆逢与迫切地需要得到时祈的肯定答复。
如果时祈现在还不愿意,那他会再想别的办法。
人总得为自己争取。
而回应他的,却是空荡荡的休息室。
比赛的时候时祈还是在看台上的,她因为什么事离开了?
骆逢与发送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随后看着屏幕发了几分钟的呆。
因为剧烈运动而加快的心跳逐渐缓和了下来,在通讯录里翻找了许久,骆逢与拨出了一个电话。
骆逢与:“把篮球赛结束前后十分钟,体育馆门口的录像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就按他的指示照办。
不到两分钟,一个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发到了骆逢与的私人号码上。
青年调整了姿势,他点开了视频,开始拖动进度条。
在十几分钟时,他停了下来。
有些失真的监控里,穿着特招生制服的少女拽着一个踉踉跄跄的少年往外走,后者跑得不顺畅,但视线却是落在前方的少女身上,痴痴的。
骆逢与的视线停留在时祈握住沈系洲手腕的手上。
他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得出主人情绪的波动之大。
几乎全黑的房间里,只有手机的光线照出他扭曲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