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电话挂断了。
宋琉绪放下手机, 但只是站在原地,并未和时祈拉近距离。
时祈也没往那个方向走。
身后的伊利亚附在时祈耳边轻声说:“需要我去和小舅子打个招呼吗?”
这不是拱火吗?
时祈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过去他肯定会很生气。”
伊利亚朝她眨了眨眼。
这次出现,他并未掩饰自己男性的身份。
青年穿了件银白色的冲锋衣, 衬得肤色雪白, 浅金色的短发柔软蓬松, 明明与奥尔加有着相同的样貌,笑起来却像狐狸。
至于奥尔加——大约是不经常做大表情的缘故, 他更像是那种雕刻出来供信徒崇拜的天使雕像。
一种样貌两种风味。
见时祈的眼神在自己脸上停留,伊利亚笑眯眯道:“被我迷住了吗?”
时祈:“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你,有点新鲜。”
伊利亚眼神闪动, 他借着披衣服的动作将她虚虚拢在怀中。
“很新奇吧?休息好了可以试试,真的我和奥尔加的做法确实不……”
“时小姐!这边清点完可以下山了!”
他的话音未落,后方建筑物的位置传来了救援队呼唤的声音。
伊利亚从善如流地收回了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
……能够在梦境中交流、且保留意识这件事,还是等到没人的地方再说吧。
时祈再看向宋琉绪的方向。
少爷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遍布森森的冷意,原本就薄的唇此时紧抿着, 看着能冻死以自己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动植物。
伊利亚扯了扯唇角:“你的这位继弟有点小孩子气, 哄人很累吧?”
时祈委婉:“其实不会啦……”
言语上说几句而已,她并没有什么损失。
年下有年下的好处, 和宋琉绪相处时, 时祈往往会觉得自己在饲养一只漂亮又娇气的小猫。
宋琉绪是个很别扭的人, 时祈想。
如果能习惯,她就能和他保持合适的联系, 但如果不能……她可没有少爷那样任性的资本。
伊利亚极其擅长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时祈对宋琉绪有着些许偏爱。
时祈转身朝着救援队的方向走去了。
青年的唇微微抿起,他站定在原地看着时祈的背影,须臾发出一声感慨:“……真让人嫉妒。”
即使现在时祈身在教会,伊利亚也清楚她不会在此久留。
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他们近水的时机都比其余人晚了不少。
先来后到的道理大家都懂。
想要留住她的一点心,他还得想想办法。
……
绑匪将他们绑到了首都隔壁州的大山里,救援队先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一行人再坐飞机回去。
时祈随便吃了点东西,裹上衣服就睡下了,徒留私人飞机机舱内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来时各自都有飞机,回程时却要挤在一起。
感受着浓浓的火药味,再看看旁边裴渡眼帘微垂,一如往日沉默寡言的模样,岑观昼难得有了点头痛的感觉。
……不会要他来缓和气氛吧?
堂堂永昼集团理事长何时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算真想争取大房的位置,那也不是现在。
好在这尴尬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
飞机落在了首都飞机场。
奥尔加被绑架的事情并未向外传出。
对外的说法是时祈协助警方破获了一桩大案。
但江知意和蒋曦都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时祈被送到首都机场时,两人都已经在VIP休息室内等了一阵。
时祈精神紧张了两天多,醒来时还有点懵,还没完全清醒就被两人熊抱在怀里。
时祈:“……!”
江知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蒋曦捧着她的脸一阵哀嚎:“你都成熊猫眼了!我让我家医生来给你看看!”
时祈嘿嘿笑了两声,不想让朋友担心。
“就是没睡好,我回去补两天觉就好了。”
江知意咬牙:“这群家伙怎么一点用都没有,这么大的组织还能让你被拐跑!”
时祈飞快看了眼门外:“没事,没事,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
没有人打扰时祈和朋友们讲述惊心动魄的两天。
等时祈从休息室中出来时,守在门口的人说有人想见她一面。
——是出国治疗,已经许久未见的沈系洲。
沈系洲拄着一根漂亮的青色手杖,身边有个少年紧张地护着他:“教授,您小心些……”
他似乎抽条了一些,但还是偏瘦,站在哪儿像是一根挺拔的青竹。
好歹是比之前那种淡的像是随时都能离去的模样好了不少。
时祈很高兴,远远朝他打招呼:“沈系洲!你回来啦!”
那位护着沈系洲的少年嘴快:“是啊,教授是中途……”
沈系洲喊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后者讷讷“哦”了声,退到了远处,不打扰他们的二人说话。
只不过视线还是忍不住地往这里瞄,看得担心沈系洲的状况。
时祈注意到,他走快时还有些微微的跛,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快长好了。”见时祈看着自己的腿,沈系洲温声说,“现在用手杖只是分散一些力。”
错位的骨头要打断重新接,时祈没忍住问:“很疼吧?辛苦你了。”
沈系洲有些无奈:“时祈,你才经历了绑架。”
怎么反倒是她安慰起自己来了。
想到她这两天经历的危险,沈系洲就有些胸闷。
如果时祈真的出了意外,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这里太危险了。
沈系洲轻声说:“如果他们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你要不要……”
他的几项研究专利换来了金钱和地位,现在也有了保护时祈的资本。
时祈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摇摇头:“我做这些也有自己的目的。”
明后天、就任日结束后,会有几场独家的访谈。
时祈已经提前联系了教授打好了腹稿,确保自己到时不会说错话。
她抬眸看向面前面露担忧的沈系洲:“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不能一直都在别人的保护下生活,对吧?”
沈系洲沉默。
他眉宇间再次流转起那种淡淡的忧虑,含烟笼水的眼眸中溢满了情绪。
时祈抬手拍拍他的脸,笑得很灿烂:“好啦,真的这么担心我的话,尽早养好伤回来陪我。”
沈系洲温顺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在时祈和沈系洲聊天时。
伊利亚脚步轻巧地来到了奥尔加身边。
大主教远远地望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有些怔愣。
伊利亚的视线紧紧盯着那边的时祈和沈系洲:“你该看到了吧,想要给她当狗的人不少。”
“与其我们两个内部争斗,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他们本来就是后来者。
相比起那些毫无关系的情敌,兄弟之间的关系好歹还近一些。
一个不够有分量,那两个呢?
差不多年纪的豪门中,只有他们是双胞胎,总会带给时祈不一样的感觉。
不论是教会还是拉斐家族,都能为她所用。
伊利亚侧目看向自己的哥哥:“他们把本名还给我了,我要去做她的保镖,但我一个人不够。”
奥尔加的眼睫轻轻颤动,显然被他的话打动了。
“想要留住她,我们得展现出和他们不一样的价值。”
……
夕阳西下,正是下班回家的时候。
街道边商铺里,老板靠着椅子打瞌睡,时不时地瞄一眼电视机播放着今天的新闻。
今天的新闻播报了一起重大人口贩卖案,据说协助破案的人还是个年轻的女大学生。
正巧有人拿着水过来结账,老板就抬头看了一眼。
镜头锁定了一位黑发灰瞳的年轻人,老板忍不住发出感慨:“嗯?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啊。”
真是年少有为。
原本准备结账的男人因为他随口一提,扭头看向了后方的电视。
新闻里的播报还在继续,年轻的女孩披了一件厚厚的大衣,在镜头前的样子沉稳可靠,看着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下一秒,男人手中的矿泉水掉到了地上。
老板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男人胡子拉碴,灰头土脸,但隐隐约约能看出底子。只不过现在,那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活像是见了鬼。
这位与教会的大主教关系密切,说是未来不可限量。
老板:“你还结不结账了?”
“不可能……”
男人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不该和他一样是宋溪云的弃子吗?!凭什么现在能出现在新闻里?!
眼看简行之眼眶发红,疯魔般站在柜台前碎碎念。
这是碰上疯子了。
老板吓得把水往他手里一塞,连两块钱都顾不上收:“拿走拿走,别在我店里发疯!”
简行之被赶出了超市。
他的脑中还在回忆刚才的新闻,手中的水瓶被捏得吱吱作响。
过惯了好日子,现在要他变得普普通通,简行之忍受不了。
宋溪云做事雷厉风行,说赶就赶,再加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总将他闷头一阵痛打,简行之现在浑身痛,根本没收拾自己的力气。
开直播也总是被强制下线,现在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他过得这样惨……凭什么时祈能那么光鲜亮丽?!
简行之像是一缕幽魂,正打算走入桥洞下的帐篷里,手机忽然响了。
简行之堪堪回神,他接起电话。
“你是简行之?”
“我有一笔交易,关于你的女儿时祈。”
电话那头的声音阴冷:“我知道你的处境不好,事成之后给你五百万,怎么样,谈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