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时祈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做侦察员的天赋。
她不是傻子。
在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且都是些游走在法律底线上的亡命徒的状况下, 当然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她小心地贴着墙壁角落的阴暗处走,自己警惕周围的同时,还要系统帮忙一起看着。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这是一处类似于废弃厂房的建筑物, 电力不足, 只开了一些灯。
这里倒是有许多的房间, 时祈和奥尔加被关在了一楼深处的一间里。
厂房所处的位置应该不低,从窗外看去, 视野范围内只能看见覆盖着细雪的树木。
不知道树林里有什么,时祈不敢往外走,况且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
不过, 有些人能够按照植物、土壤、建筑特性……甚至能按照天气分析出坐标位置。
再不济,SERAPH的算力应该也能按照穷举的方法算出具体的方位。
想到这里,时祈问:“需要我把这里所有的细节都记下来才能复现吗?”
系统:“这倒不用……现在看到的东西可以直接复刻在梦里。”
时祈贴着墙迅速观察了一圈,那两个人似乎并不在。
她放轻呼吸,继续收集可以锁定这里位置的信息。
这处厂房废弃的时间应该超过了十年, 大多数的资料早就被带走, 时祈找到了一个摆有书桌和书架的房间。
时祈:“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系统比她紧张:“怎么?有人来了吗?”
时祈摇摇头。
相比起旁边那些屋子,这个房间倒还算是干净, 灰尘要少一些, 应该平日里有人走动。
她走到桌边, 发现地面上有一块木头踩上去的声音有点奇怪——
掀开地上的木板,下方出现了一个空间, 极其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当时祈低头朝着下方看去时, 她愣住了。
黑暗中亮起的一双双眼睛,让她的后背泛起了一股凉意。
这个地下室有……许多孩子。
那些孩子们仰着头,光线落在他们身上,看得到他们因为重度阴阳不良凹陷的脸颊、深陷进去的眼窝和灯泡一样泛着死气的眼眸。
时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些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拐带了这么多的孩子, 像是关动物那样将他们锁在了地下室里,不管他们的吃喝拉撒。
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那群家伙还是人吗?”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点:“他们看到你了!要是和那些人通风报信怎么办?”
时祈扶着地板的手颤了颤。
他们说的“羊羔”,指的就是这些孩子。
这群人在某个势力的庇护下做着拐卖孩童的事,现在庇护要消失了,这些看着病弱的孩子们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放出去是不可能的。
换不到钱、还会暴露他们。
……他们打算把这些孩子全都杀掉。
时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我会尽可能救你们出去的,”她轻声说着,将木板重归原位,“等我。”
那些孩子们只是看着她,并未说话。
将其余的地方都搜索了一遍后,时祈才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奥尔加眼前还蒙着布,循着脚步声微微偏头,时祈小声说了句“是我”。
大主教看上去松了口气。
时祈:“他们还绑架了很多孩子,我怀疑是各地孤儿院里抓来的。”
通常用来做人口买卖,有的是被当做耗材,有的是卖去不认识的人家做孩子。
奥尔加:“……我知道是谁干的,半个多月前才让人把他押入地牢,只是没想到他会联合别人反扑。”
他说的是之前出行时抓出的人。
那群家伙仗着教会的职位以公谋私,且还想着培养一些肮脏的势力。
时祈:“我没碰上绑架的人,外面不好跑出去,总之今晚先睡觉吧。”
她的精神状态比奥尔加要好一些。
后者的情绪偶尔反扑,但一直忍耐着,不愿意让时祈察觉到自己这副帮不上忙的样子。
时祈不能触碰他,只找他聊天,试图分散奥尔加的注意力。
“你做上大主教之后,具体想要做些什么呢?”
奥尔加会仔仔细细地回答她问出的所有问题。
“很多人不愿意配合,”他轻声说,“我清楚断人财路的后果会引来报复,但我坐在这么高的位置,更应该为了普通人着想。”
时祈望向窗外的月亮:“我支持你。”
虽然不强求所有天之骄子都有这个先想法……
但时祈会觉得,和这种理念的人相处更舒适一些。
“出去以后,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联姻的事,相比起现在未婚夫妻的关系,我更倾向于和你做合作伙伴。”
奥尔加微顿,有些苦涩:“好。”
他纵然不舍得,但别无他法。
他已经不算年轻,有什么资格让这样一个青春活力、前途无量的少女停留在自己身边呢?
况且,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时祈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奥尔加,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不是跟着教授在学习吗?当时她就告诉我,如果想要走上期待的政治路线,就不可避免地会碰上这样的情况。”
时祈开玩笑道:“我就当是提前体验一下了。”
奥尔加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如果、如果神明保佑,他们这一次能够安全地离开这里,奥尔加绝不会让时祈再落入这样的境地。
时祈声音轻快:“好,那以后就麻烦大主教大人罩着我了。”
第二天,那两人又来了一次。
时祈注意到他们的脸色不太好,但看时祈和奥尔加在原位,不像是要跑的样子,就又离开了。
时祈数着时间熬到了睡觉的时候。
她可以选择几名天之骄子入梦。
时祈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阿芙兰朵。
作为杀手,阿芙兰朵的经验更充足一些。
而且,如果在这样的状况下救了自己和奥尔加,或许能抵消之前的错误。
系统没骗她。
今夜梦境中的场景果然是一比一还原了现实中的景象。
唯一不同的,就是场景内出现了阿芙兰朵。
时祈看见他时,他站在雪地里,金色的短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在额前,遮挡了大半神色。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脾气古怪的先生此时心情极其糟糕。
时祈刚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那双蓝眼眸就直直向她的方向看来。
时祈:“阿芙……”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力道大到要不是这里是梦境,时祈估计都要被他捂死。
现在可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场合,时祈奋力拍拍他的手臂。
只有今晚能构建梦境,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时祈:“你快记住这里的环境,如果没办法推测出这里的位置,就描述给SERAPH让它快点算。”
抱着她的阿芙兰朵没有说话。
她也顾不上隐藏自己能入梦的事了——再怎么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时祈:“这里还有一些被拐卖来的孩子,如果可以,救援队里多配一些医生。”
阿芙兰朵的手往上,掌心轻轻托住了时祈的后脑勺。
“为什么来找我呢?”
“你的旧情人们都在找你,那两个最年轻的和疯了一样,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们打算亲自带人地毯式地扫一遍首都。”
阿芙兰朵的声音凉凉的:“如果……我想要永远占据奥尔加的位置怎么办?”
时祈心头一跳。
她很快冷静下来:“我不确定,如果你真的想要取代奥尔加,那就当我信错了人。”
她平静地说:“只是我觉得,你会愿意和我走。”
阿芙兰朵的手收紧了一些。
几秒……或许是几分钟后,抱着她的青年轻声说:“我会来找你的。”
……
其实时祈有些忐忑。
但阿芙兰朵没有让她失望。
“几个人已经被我解决了,还有媒体在后面。”
他给她喂了一杯水,看向时祈的眼神情绪很重,但也只是轻声说:“我不方便在人群前出现,但我就在你附近。”
他没有看奥尔加,像是幽灵一样消失了。
救援大部队来时,时祈其实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了。
但在媒体出现时,她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帮着一起转移那些已经骨瘦如柴的孩子们。
不少媒体想采访她和奥尔加,但被赶来的岑观昼和裴渡暂时挡住了。
就连骆逢与脸上都没了笑意,时祈怀疑要不是自己拦着,他的拳头大概已经招呼到奥尔加脸上了。
时祈赶紧按住他:“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吗?”
骆逢与眼眶都红了:“他根本保护不好你。”
只披了件外套匆匆赶出来的大主教停下脚步,眼睫轻颤。
时祈:“他也是受害者。”
更何况PTSD成那样,没有晕过去已经很好了。
在可以解决的情况下,时祈不介意别人依靠自己。
正准备收拾一下,跟随救援队离开这里,时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飞快扫了一眼来电的对象:“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时祈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吸声,和耳边的风几乎融在一起。
时祈:“宋琉绪,是你吗?”
电话那头的人并未回答,这通电话像是只确认她仍旧存活于世上。
时祈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事,别担心,马上就回家了。”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应,不知是谁从后方靠近,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时祈掀起眼帘,刚想道谢,却看见了那道许久不见的身影。
隔着清晨朦胧的雾,少年站在树木的阴影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仿佛隔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