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时祈有点紧张。
她在休息室里来回左右走, 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
虽然林燕教授并不赞成她通过联姻的方式来接近教会。
但在两人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分析和规划后——发现这个合作对时祈来说好处还挺多的。
于是时祈签了两份协议。
一份是成为宋溪云养女的合同,一份则是联姻合同。
两份合同经过林燕和SERAPH过目,确认这两个大家族没偷偷给时祈挖坑。
几个月后不想继续, 她也能全身而退。
拉菲家族的要求很宽松,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值得一提的是, 沈系洲那晚给她打了电话。
他担忧地询问时祈是否需要帮助、是否受到胁迫。
时祈把自己的现状和目的飞快陈述了一遍,镜头那边的少年看上去才放松一些。
“对了, 你的腿康复的怎么样?”时祈问。
镜头那边的沈系洲轻声说:“恢复得很好,再复健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作为人尽皆知的天才,沈系洲本来有机会改变研究的方向, 研究没有副作用的恢复方法。
但那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他想快些回到时祈的身边。
错位的腿骨断开又重新长,在阴雨天偶尔会产生幻痛感,某次从梦中醒来时,冷汗几乎浸湿了全身。
沈系洲不会把这些疼痛告诉时祈。
和那些自幼生长在优秀家庭中的少爷小姐们不同,沈系洲并不希望时祈眼中的自己是脆弱的、不可依靠的。
这次通话持续的时间依旧不长, 结束后, 时祈把自己摊平在床上。
实际上,他们要她做的事并不多。
联姻不过是一个两家合作的符号, 这场合作会持续至大主教的继任仪式完成后。
彼时宋氏完成了商业版图的扩充, 奥尔加也稳稳地上位。
如果时祈对大主教并无兴趣, 那么联姻可以取消、或者换人。
林燕有些愧疚:“委屈你了。”
时祈摆摆手:“没事啦教授,互惠互利的事。”
婚姻对时祈来说没那么重要。
结婚了都可以再离, 更不用说这只是订婚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
时祈:“我该怎么和宋琉绪说呢?”
宋溪云偏偏要在他的生日宴上宣布这个消息, 时祈想着得和宋琉绪打个预防针。
……不然不敢想象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现在,宋琉绪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系统:“既然不论怎么说他都会发疯,那是不是代表着怎么说都行?”
时祈忧伤:“我就不该指望从你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就在时祈头疼时,宋琉绪来了。
作为今日的寿星, 宋琉绪穿的很正式。西装领口做了不规则设计,布料点缀着细小的钻石,伴随着走动像是星星那样闪闪发光。
时祈刚想张嘴,他已经快步走到面前,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原来你在这里……”
宋琉绪的脑袋埋在时祈颈侧,尾音上扬:“活过来了…他们一直缠着我说话,我讨厌和外面的那群人交流。”
一连串的撒娇打断了时祈原本准备好的说辞。
她对这个状态的宋琉绪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抬手摸摸宋琉绪的发尾,手又往下摸到了冰冰凉凉的耳坠,收手时不经意勾了一下。
宋琉绪适时地发出一声闷哼。
时祈:“抱歉…!”
她的手还没放下来,就被他握住:“没关系,多摸摸我。”
由于被宋琉绪抱着一顿乱蹭,时祈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好不容易伸手把他推开一些,她赶紧开口:“先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宋琉绪动作微顿。
他纤细浓密的眼睫眨了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接到自己的手中:“是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对了,生日礼物还没给他。
时祈把先前准备好的红丝绒方盒递给他,宋琉绪打开,将里面的耳坠拿出来。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耳坠,黑蛇盘曲着身体衔着苹果,苹果造型由红宝石打造,耳坠整体轻巧,正好去年送他的手环搭配。
宋琉绪低垂着头,慢吞吞地将水滴状的耳坠摘了下来,换上时祈送的。
他将一缕垂落的黑发别到耳后,掀起眼帘问她:“好看吗?”
系统:“……他去哪里进修了?”
这个动作着实诱惑人,时祈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
宋琉绪笑了一声,他的手撑在沙发上,在时祈的目光中靠近了些。
“我要怎么回报……”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轻而易举地打断了暧昧的氛围,宋琉绪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但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
宋琉绪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响,时祈扫了一眼,发现是管家锲而不舍地拨打着电话。
少爷脸上的不耐一闪而过,最后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时祈听着他对电话那头的管家冷漠道:“你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告诉我。”
时祈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等下!我先说……”
但电话那头的管家:“少爷!不好了!理事长要时祈小姐作为养女去和拉斐家族联姻啊!!”
“从当事人口中听到”和“通过外人告知”,这完全是两种感觉。
屋内的温度好像忽然下降了几度。
宋琉绪低着头,语气冷硬地像是淬了毒:“再说一遍。”
这话不是对时祈说的,但她有种直冒冷汗的错觉,她走到宋琉绪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腰。
宋琉绪用空着的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系统:“啊哦。”
时祈:“感觉有点完蛋……”
半分钟后,宋琉绪转过身。
他长得高,看人会微垂着眼眸,不在她面前弯腰刻意示弱时,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时祈感觉到自己垂在肩上的一缕长发被他挑起来,握在手中把玩,动作慢条斯理。
他的情绪似乎并未失控,但语气里有藏也藏不住的怨气:“是宋溪云逼迫你了,对吗?”
时祈下意识想往后退,刚挪一小步,小腿抵上了沙发背面。
时祈:“宋琉绪,你先听我说。”
他低垂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下,时祈看不清那双金色眼眸中具体的情绪。
他喃喃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用什么威胁你了。”
宋琉绪往前走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环握住时祈的手腕:“让外面那些家伙去死,你带我走。”
“我们私奔,好不好?”
距离太近,那股始终萦绕在宋琉绪身周的浅淡冷香味将时祈包裹住,仿佛某种无形的牢笼。
她的大脑艰难地运转:“你听我说,我没有被理事长胁迫。”
眼前精致漂亮的脸冷了下来。
宋琉绪忽然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时祈硬着头皮说:“没有,只是这件事情况特殊……”
她想说自己要调查教堂的案件,还有需要接触天之骄子……不,后面这个还是别说了。
宋琉绪听不进别的话,他执拗地盯着时祈的双眼:“明明我把自己送给你了,为什么要在我生日的这天抛弃我?”
时祈吸了口气,她仰起头,认真看着宋琉绪的脸:“我有需要做的事。”
“重要到抛弃我也无所谓?”
时祈:“我没有抛弃你,宋琉绪。”
宋琉绪并不是她养的金丝雀,他们没有确认亲密关系。
非要说,宋琉绪只是暂住在时祈家里而已。
但少爷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他埋怨道:“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好好沟通了。
时祈知道他的依赖心理很强,加上对家庭关爱的强烈渴望,会产生这样的恐慌感是正常的。
她试图安抚他:“我们可以继续做姐弟,我不会抛弃你的,宋琉绪。”
系统:“你这不是完全踩在他的雷点上说话吗!”
宋琉绪冷冷:“你会睡自己的亲弟弟?”
时祈:“……”
攻击力好强!
看时祈语塞,宋琉绪似乎冷静了一点点。
他轻声说:“我们就保持之前那样,好不好?”
时祈知道自己不能答应他。
时祈发问:“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无家可归吗?”
宋琉绪一怔。
“我知道你在骗我,宋琉绪。”
“理事长没有打算更换继承人,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用简行之和你做诱饵,把那些扎根在家族里的老旧派挖走。”
宋琉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乖巧、懂事、听话的年下,仿佛这样就能过上幸福的普通人生活。
但这有可能吗?
时祈清楚不可能,宋琉绪也应当明白——他们两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段关系始于欺骗,我们没有办法一辈子那样的,宋琉绪。”
“为什么不行?如果你喜欢,我就保持那样。”
“可是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如果在我身边的你要被迫变成另一种样子,我会觉得痛苦。”
她定定注视他的眼:“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
就像时祈和系统说的那样,没有谁能永远依附着另一个人生活。
宋琉绪骤然抿紧了唇。
室内安静下来,他僵在时祈面前。
门外有人敲门:“时小姐,理事长让您过去。”
宋琉绪:“滚!”
时祈:“等下就去。”
她抬起手,轻轻将他推远了一些:“宋琉绪,我们应该回到现实里了。”
宋琉绪像是被她的话击倒了,他站在那里,有几缕黑发凌乱的垂落在额前,像是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时祈努力移开自己的视线,并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心软。
“理事长找我,我先走了。”
就在她与他错身而过之时,宋琉绪忽然开口:“……我不要。”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抓住蜘蛛之丝,松开就会下坠。
时祈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颤意。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他。
但在看清宋琉绪的神情时,时祈愣住了。
他的唇线紧抿,下颚线紧绷,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以至于时祈清晰地意识到宋琉绪并不是在耍脾气。
“我会恨你的。”
说着这样的狠话,可他明明在哭。
金色的眼眸浸润了水光,泪水完全打湿了他,悬在眼睫的那滴泪落下,砸在了时祈的心上。
时祈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她将手从宋琉绪的手中抽出来,而后,时祈听见自己略有些干涩的声音。
“没关系。”
“如果那样想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
时祈出了门,她脚步很快地穿过长廊,直到走到拐角处才停下。
时祈:“……”
心脏正砰砰砰地跳动,连带着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时祈摸了摸心口,愧疚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稍微从那种有些发蒙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时祈:“我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系统很紧张:“虽然是有点坏,但不能因为他掉眼泪就心软啊!”
时祈用脑袋抵着墙,觉得有点脱力:“竟然拿这个考验我……”
她没想到会和宋琉绪闹到这个地步。
和宋琉绪说这些压力好大!
即使他有一张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脸,但再怎么说,她也不可能抛弃一切和宋琉绪私奔。
“没事的,天之骄子肯定不会被这种事情打倒——”
系统继续安慰:“反正你们俩也没什么走明路的可能,实在喜欢得不行的话,就委屈他做情人……”
时祈打断:“越说显得我越像是人渣了……”
虽然很抱歉,但时祈调节心理的速度向来很快。
她用脑门小幅度地撞了两下墙,就当是惩罚自己伤害了宋琉绪的少男心。
但还没撞第三下,额头忽然抵上柔软的掌心。
时祈:“……嗯?”
时祈扭头看向手掌的主人。
阿芙兰朵正歪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