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时祈本来就要和蒙特大学的人接触。
现在有送上门来的机会, 她没理由不要。
……就是现在这个位置是不是太热闹了一点?
阿芙兰朵朝她露出浅笑。
和裴渡的浅蓝色眼眸不同,阿芙兰朵的眼睛是那种饱和度较高的蓝色,靠近了看, 让人联想到浩瀚的星空和无垠的宇宙。
时祈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但她又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眼前的人。
毕竟阿芙兰朵长得很漂亮, 加上这样的身高, 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仰着脑袋和阿芙兰朵对视几秒后,时祈说:“我可以的, 你随意坐吧。”
在阿芙兰朵落座后,班导又讲了些关于这学期的大致安排。
前往克罗托古堡的行程定在周三,将会从九月三号持续到月末军训结束的时间。
等到班导离开, 时祈明显感觉到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左右两位少爷原本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身后这位来自蒙特学院的助教又长了一张获得神偏爱的脸。
确实也很难不被关注。
正游神,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骆逢与站到她的桌边,他说:“S班可用的教学资源比普通班多许多,我带你去逛逛吧?”
宋琉绪:“用不着你操心,我会带她去看的。”
骆逢与敛眸看向时祈, 眼尾微微下垂:“我是班长, 班长照顾新转班的同学理所当然,不是吗?”
时祈看着骆逢与的眼睛, 下意识地回答:“确实……”
宋琉绪冷笑:“别在这里黄鼠狼给鸡拜年。”
骆逢与没理会另一侧的宋琉绪, 他在桌边蹲下来, 时祈的余光瞥见他制服裤子上的细小褶皱。
他可怜的恰到好处,声音轻轻的:“之前明明一直避开我的, 他就能和你一起走吗?”
时祈:“……”
骆逢与这样, 她总忍不住幻视尾巴耷拉下来的小狗。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点不平衡,但她这不是没和宋琉绪谈恋爱嘛。
宋琉绪:“为什么不行?自己不行就算了,别来影响我。”
虽然看对方很不爽,但考虑到时祈在中间, 两人还是很克制地压低了音量,以免显得自己歇斯底里,太过难看。
在时祈游神时,后方的阿芙兰朵撑着脸,仔细观察着前方的三人。
阿芙兰朵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她带着一个无聊的任务来到圣希学院,但没想到会在第一天就看到这样有趣的事。
……真有意思。
早在来到这所联邦第一的私立贵族学院之前,阿芙兰朵就已经仔细分析过这两人的资料。
左侧的骆逢与是联邦未来权限极高的监察官。
右侧的宋琉绪是最大财阀的继承者,即使最近陷入了一些风波,但看来没有很惨的样子。
相比起这两位的身份,中间这位同学的身份朴素得有些过分了。
在这样的身份差距下,他们为什么会围着她团团转?
给他们下药了?有把柄在她的手上?又或者是什么巫术?
好奇心像是气球一样膨胀,阿芙兰朵伸手戳了戳前方人的后背。
这一下打断了另外两位天之骄子争宠的节奏。
在时祈转身疑惑地看向她时,两侧不善地目光同样落到了阿芙兰朵身上。
好在她向来抗压。
当什么都没看见,阿芙兰朵朝着时祈露出标志性的温柔微笑。
“同学,能麻烦你带我到处走走吗?”
……
考虑到如果让宋琉绪还有骆逢与跟着,他们几人出行大概会变成移动的风景线。
所以时祈自己带着人出了教室,并告诉两人无论如何不能打起来。
两人乖乖听话的样子让阿芙兰朵觉得更有意思了。
她步履轻快,像尾巴那样缀在时祈身后。
圣希实在是太大,入学的这一年里,除了早上晨跑,时祈其实很少在学校到处走。
不过要她带着校外的人四处逛一逛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带着阿芙兰朵路过了军训的场地,隔着远远的距离向她介绍圣希学院军训的模式。
阿芙兰朵全程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很少会主动询问。
时祈很快就觉得有些压力。
虽说要她和阿芙兰朵搞好关系,但毕竟还是陌生人,一时间还找不到什么话题。
时祈在心里小声吐槽:“怎么觉得有点尴尬呢?”
奇怪的是,在时祈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向都很捧场的系统竟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时祈正有些疑惑,就听见阿芙兰朵的声音。
“有件事情我很在意,”她在树林间的小道上放慢了脚步,“他们两个是在骚扰你吗?”
时祈呆了下:“什么?”
“就是坐在你左右两边的那两个男生,”阿芙兰朵像是知心大姐姐那样关心道,“如果他们骚扰你,需要我帮忙吗?”
时祈:“!”
时祈赶紧说:“没有没有。”
阿芙兰朵偏头:“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太过关切,加上没感觉到什么恶意,时祈下意识回答。
“就是朋友和弟弟?”
这样吗?
回忆起宋琉绪看时祈的眼神,阿芙兰朵慢条斯理地想。
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不过毕竟才认识,这样的问题直接问出口着实有些冒犯,阿芙兰朵只是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她习以为常地伪装:“这样啊,那就放心了。”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有不少会以逗弄普通人为乐,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阿芙兰朵说这样的话还是出乎了时祈的预料。
原来并不想出门走走,只是看见她被围在中间有些头疼的样子,所以才把她叫走吗?
时祈瞬间觉得阿芙兰朵是个善良的好人。
阿芙兰朵轻飘飘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这个短暂的插曲过后,时祈继续带着她在校园里闲逛。
或许是刚才的关心打破了尴尬的僵局,时祈明显感觉到放松了不少。
作为一位比时祈大一些的女士,阿芙兰朵的气质要更沉稳一些,也更风趣健谈。
时祈了解到她今年27岁,在蒙特大学就读神学专业,是博士生,这次作为助教带着十几名学生来参加圣希二年级的研学活动。
时祈问:“那剩下的学生呢?”
“他们应该已经快到了……啊,正好。”
阿芙兰朵像是看到了什么,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时祈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虽说天气炎热,但圣希学院大部分活动区域都开着室外空调,走在路上除了阳光晒一些,温度并不算很高。
一队人站定在不远处的大楼阴影处,在看到她们——应该是在看到阿芙兰朵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阿芙兰朵低头对时祈说:“失陪一下,我先去打个招呼。”
反正顺路,时祈就跟在阿芙兰朵身后。
当阿芙兰朵走近的时候,为首的男生低垂下头,语气恭敬:“大人。”
站在她身后的时祈下意识打量他们。
与圣希学院的精英风制服不同。
蒙特大学的制服与他们神学学院的风格相符,是长款立领斗篷式长袍。因为是夏天,所以以白为主基调,部分黑色做点缀,线条干净利落,长袍上绣有有六芒星十字架之类的元素。
显得华丽、清冷又禁欲。
几人脸上的神情平静又冷淡,让人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站得远一些。
时祈感觉这些人和阿芙兰朵身上的气质不太一样。
或许是察觉到时祈的目光,为首的年轻男生朝着她看去,薄唇紧紧抿着,似乎对她的注目有些不满。
时祈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们看起来很严肃吧?”
阿芙兰朵的笑容漂亮得晃眼,她压低声音,小声和时祈说:“其实只是比较一根筋而已,神学院的学生大多数都是这样,没有恶意的。”
那名年轻男生已经收回了视线,垂眸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祈停顿了一下:“我理解的。”
阿芙兰朵:“我是第一次做助教,有些事情不太清楚,可能需要寻求你的帮助。”
时祈心想正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就麻烦你了,时祈。”
阿芙兰朵伸出手:“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或许是长得高、骨架大的缘故,她的手也很宽大,几乎比时祈大了一整圈,骨节分明、线条凌厉。
时祈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须臾她抬起手,和阿芙兰朵悬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
大教堂。
层层叠叠的云纹簇拥着圣像,纯洁的天使遍布于云间,穹顶洒下金色的光芒,这一幕如神国降临。
祭坛上摆放着金色天使像,以十字架为高位,烛台阶梯式摆放,神圣又恢宏。
凡是入内者,无不感到惊叹。
在祭坛之前,身着长袍的大主教凝视着跪在身前的信徒。
那名信徒声泪俱下地描述着自己的不忠:“仁慈的父啊,请您宽恕我的罪孽。”
信徒耽于情爱,却意外得知对方已有家室。
他明知自己有错,却无法控制内心,依旧义无反顾地爱着对方——直到这样的情感被爱人排斥,对方告诉他这段背德的关系应该终结。
他痛苦不堪,只能来教堂寻求内心的平静。
大主教静静地听着。
他伸出手,从祭坛上挑起一枚银与黑交织的十字架,尖端轻轻拂过圣坛中的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波澜。
信徒恭敬地闭目垂头,他听见大主教低沉的祷告声,随后冰凉的十字架落在了他合十的手上。
神宽恕了他的罪责。
信徒诚惶诚恐地接过十字架,抹干眼泪正准备再祈祷几句,却意外发觉主教的手悬在半空,并未收回。
教徒下意识看向大主教的脸。
只见他的眉宇微微蹙起,英俊深邃的五官上带着淡淡的不解与困惑,蓝眼眸注视着自己的指间,像是碰上了什么难题。
……在十字架从指间脱离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掌心,泛起轻微的痒。
赐给信徒的十字架是金属质地,绝不会有细腻柔软的触感。
信徒忐忑地问:“主教大人?”
那些困惑与不解一晃而过,大主教很快又恢复了古板肃穆的模样。
“……主会保佑你。”他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