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临近国际电影节, 岑观昼能感觉到时祈有些心不在焉。
有时候半夜他从浴室出来,会看见她窝在被子里盯着自己发呆,被发现后才欲盖弥彰般闭上眼。
要知道, 时祈平时都是倒头就睡, 安心交给他清理的。
岑观昼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可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
时祈正常的上学,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还进行了体态调整。
她对集团的业务也有了基础的了解,相信不多久就能参加一些发布会, 在大众视野中亮相。
在这么多课程里,时祈的演讲课上得尤其好。
而且在这么高强度的教学下,时祈还拿到了圣希学院的中期考前十的好成绩。
不得不说, 她是个非常好的学生。
一切似乎都按照岑观昼的安排发展着。
他并不担心时祈最近是否会进入别人的梦境,对别的男人产生兴趣。
永昼集团有这么多容貌昳丽的演员明星。
虽说能比得上他的寥寥无几,但如果时祈想要,岑观昼随时可以派这些人过来给她消遣。
况且……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只要自己一直接触她, 别人就绝对不会有可乘之机。
时祈会逐渐在集团里崭露头角, 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彻底跻身于上阶层。
等她完全感受到权力的美妙, 并且发现只有他能且愿意不断地给她这些时……
岑观昼就能光明正大地享有时祈的喜爱。
原本他只需要再等待, 等待一手培养的玫瑰慢慢盛开。
但或许是从时祈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岑观昼最近总是想起之前的事。
他和江知意确定合作的那一次、助理嘴上说的那一次,以及恋爱后时祈表现出来的样子。
那句“不喜欢”几乎成为了一种魔咒, 让岑观昼总是想去求证这件事。
再加上宋琉绪最近和疯了一样针对永昼集团的子公司, 抢走了不少业务不说,还传播了一些流言。
……什么联邦的喉舌掌握在一个公司手中,具有极高的不稳定性。
岑观昼压下内心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相比起陷入患得患失泥沼中的岑观昼,时祈并没有想这么多。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做梦。
在短短的一个月里, 她完成了房子的过户,顺便把自己从户口本里迁出来单开了一本。
岑观昼虽然每天都会粘着她,但相比起年轻些的骆逢与,前者懂得节制。
如果时祈露出累到的表情,他会尽快停下。
时祈还发现他特别喜欢自己亲吻他脸上的小痣。
有一次过程中,她被岑观昼那双失神的双眼捕获,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亲了亲那两颗泪痣。
那是岑观昼最快结束的一次。
但后来时祈觉得实在不行了,想故技重施,但岑观昼撑着床,看着她扯开唇角笑了笑。
此人会一边哄着她多亲点,一边用上比平日里更重的力道,要她彻底脱水才结束。
时祈老实了。
不过这种日子也没剩下几天,时祈想着趁着现在的机会多看两眼岑观昼的脸。
虽说岑观昼是颜值至上的人,大多数情况下冷血不留情面,但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现在尽快看脱敏了,以免之后还会想念。
系统:“不担心到时候会甩不掉他吗?”
时祈心虚地说:“其实有点,但不是说分手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嘛。”
她靠在门边,看向衣帽间里的那两件华服,思绪忍不住发散。
虽然在岑观昼身边,确实能满足了自己的大多数愿望。
想要变得漂亮,岑观昼有无数的方法将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想要钱财和权力,岑观昼愿意双手奉上。
但时祈始终无法习惯这种被掌控感,总有些……变成了提线木偶的微妙感。
在这样的思绪中,国际电影节的日子到来了。
*****
地中海城市的五月夏日将近,阳光拉高了整座城市的饱和度,空气中飘着树木植物的香气。
这是时祈第一次出国,她走在江知意身边,视线忍不住到处看。
临近国际电影节,街上都是些时髦的男女,漂亮的脸加上时尚的穿搭,让人目不暇接。
即使是时祈这样才了解这个圈子不久的人,也清楚现在这座城市快到了五步一小网红,十步一大明星的程度。
时祈喃喃:“这也太热闹了。”
江知意回答:“毕竟是国际A类电影节,曝光度很高,大家都想来露个脸……”
其实江知意也挺紧张的。
她看着一副淡然的样子,实际上握住时祈的手都在冒汗。
这段时间江知意没比时祈轻松到哪里去。
配合永昼集团宣发,拍代言,看新的剧本,还要在吃不了多少饭的状况下锻炼维持身材,这样红毯上拍出的照片会更好看一些……
江知意和时祈一样,两人简直就像是两个停不下转动的陀螺,晕头转向。
时祈捏捏她的手心:“放松放松,这次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当她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岑观昼一般都不会插嘴。
他很绅士地为她们留出了对话的空间,只是视线落在时祈牵着江知意的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影节的开幕式在今晚。
时祈拉着江知意在城市的小路上逛街,看到了不少和首都截然不同的风景。
在这样众多帅哥美女云集的地方,江知意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时祈看着她短短半个小时内加了十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不过意外的是,竟然有人来找时祈搭讪。
只是她对着那名外国小哥笑了笑,以“自己不太想给”为理由拒绝了对方。
……她用的理由不是“我有男朋友了”。
岑观昼站在时祈另一侧,他静静地看着那个不自量力的青年走远,才收回视线。
他说:“不用太拘谨,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就好……如果你有喜欢的演员,可以签到永昼来。”
时祈没有特别喜欢的演员。
不过看到一些以前刷到过的大网红,时祈的视线还是会下意识地转过去。
岑观昼多敏锐的一个人,当然顺着时祈的视线看去——
啊,看到了很多身材不错、脸也还算在及格线以上的年轻男性,不少还是著名的身材博主。
岑观昼:“……”
他忍住了在大庭广众下捏时祈脸颊的冲动:“小祈,你之前都看的什么视频?”
时祈望天:“……嘿嘿。”
就这样一路溜达到了酒店,时祈发现团队中的重要人员基本都到了场。
除了江知意和岑观昼以外,时祈还看见了楼砚。
有人正在和红发青年攀谈,后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游刃有余地用外语和对方交流,像是在谈什么合作。
时祈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楼砚了。
后者的视线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看见时祈后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抹浅笑。
只是唇角的弧度在看见时祈身后的岑观昼时稍微落下了些,带上了些许苦涩感。
酒店大厅内有不少人。
到了这种地方,作为导演和大型影视公司的老板,岑观昼是没多少空闲时间的。
看着岑观昼被不少人缠住攀谈,系统忍不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呀?”
“进度已经到95%了,还剩下最后几次接触就能把他的使用度刷满。”
这次的电影节将持续12天。
第一天是开幕日,之后的几天则是竞赛片的放映日。
考虑到圣希学院的假期只有五天,时祈会提前一些回国。
时祈查看了App上的日程,他们的电影在第三天发布,当天夜间则有竞赛主创团队的红毯环节。
系统问:“你要在发布那天晚上和他分手吗?”
时祈想的就是这样。
她要等到红毯环节结束后,这样就算岑观昼对此有异议,也不会影响到江知意的电影发布。
考虑到这点,时祈还是提前把这件事告诉了江知意。
江知意原本坐在沙发上,准备让化妆师来做妆容,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她问:“倒是没有阻止你的意思,就是……怎么那么突然?”
时祈说:“我觉得他不是很适合我。”
江知意下意识地觉得时祈说得对,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具体理由是什么呀?”
时祈坐在床边,她晃了晃腿。
“其实我本来对娱乐圈就没什么兴趣。”
时祈坦然地说:“我之前一直会因为外貌有点自卑来着,虽然现在好多了。”
娱乐圈是一个会将容貌无限放大的地方,不论身份是老板还是演员,享受称赞、也要接受审判。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时祈担心自己会逐渐被异化。
还有岑观昼给出的那些权力,时祈觉得用起来有些……束手束脚的?
时祈说:“我在第三天晚上说这件事,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吧?”
江知意摇头:“没关系的,红毯走完之后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了。”
之后就算岑观昼破防追着时祈回去也没事。
时祈松了口气。
她之前考虑过,就算分手后岑观昼要回收VE的席位和永昼集团的股份也没关系。
……当然后者还是让时祈有点不舍得的。
反正完成岑观昼之后,就剩下四个目标了。
裴渡那里有“看看猫”的理由可以维持接触,宋琉绪那里还可以周末去家里,用催眠刷好感度。
至于还没有出现的那两个外国人……
这时祈也没办法,只能看四个月后自己的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顺利等到。
江知意撑着脸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你似乎没有那么喜欢岑观昼。”
时祈晃动的腿停下来:“有吗?”
江知意颔首:“是啊,每次我们说到他的时候,你好像都是很平静的样子。”
但之前的那两位都不是这样的。
“……”时祈沉默了一小会儿,“大概因为,最初的印象很难从心里面抹去吧。”
就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她很早就意识到岑观昼是以容貌至上的人,又是天生的演员。
即使道过歉、又在恋爱后表达过他对自己的爱,时祈也无法完全信任他。
虽然从未表现出来,但她的心却一直在抗拒、防备。
所以,这次的分手不仅仅是因为要去刷下一个天之骄子的使用度。
只是单纯的因为,时祈觉得自己很难这么快接纳岑观昼。
*****
临近傍晚的电影节开幕式更让时祈明白了什么叫做华丽和纸醉金迷。
时祈穿了合身但不张扬的礼服,岑观昼在一些小设计里加上了对应元素。
但当整个团队的人一起出现时,聚光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耀眼的两人身上。
时祈被闪光灯闪得眼睛痛,她默默往一边靠。
“天,这两人走在一起对我的眼睛真友好啊……”
“听说那人是岑观昼立捧的新人演员吧?听说签约完就砸了不少资源,应该是要再捧出一个影后来。”
“岑导眼光很好啊,不知道这次的片子能拿到什么样的奖项。”
时祈站在角落等着那边拍摄完毕,不少人的话语声传入耳中。
系统说:“哎,这样的环境确实不太适合你。”
时祈倒是没太介怀:“没关系,明后天我就在城市里到处转转,就今天参与一下。”
岑观昼发现时祈兴致缺缺。
开幕红毯结束后,他照顾到时祈的心情,推掉了一部分应酬,问时祈愿不愿意和自己在城市里逛逛。
但时祈考虑到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拒绝了这个邀请。
她选择第二天自己出去溜达。
当所有人都往电影节的方向聚集时,城市的其余地方就显得没那么拥挤。
时祈慢慢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倒也不是很紧张。
岑观昼这样的人足够冷静理智,大概只会脸色有点难看地说“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在电影节这样的地方闹出太大的动静。
正好,时祈买了第三日晚上的机票,说完分手就能立刻赶回联邦首都。
系统:“你说,他会不会像是骆逢与那样发疯再追求你啊?”
时祈:“不会的,他和骆逢与是不一样的性格。”
岑观昼很在意展露在外的形象,对自己、对下属都是这样,时祈认为他不会做得太难看。
时祈一边在心里和系统聊天,一边散步到了城市的中央公园。
不过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裴渡。
广场上停留着众多灰白色的鸽子,裴渡坐在长椅上,手上似乎拿着一包鸽子粮,正在喂食。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为青年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碎金。
时祈原本没打算上前打扰,但裴渡对视线特别敏感,没多久就对上了时祈的目光。
时祈眨眨眼:“好巧。”
作为顶奢品牌的拥有者,裴渡受邀前来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他每次出现似乎都伴随一种小动物……
时祈没多犹豫,几步走上前。
地上的鸽子也不怕人,给她让出了一小条通道。
裴渡将手中的鸽子粮给她,浅蓝色的眼眸盯住时祈。
“你怎么没去看电影?”
时祈摇头:“没什么兴趣,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想先到处逛逛。”
远离聚光灯下的世界,在外走着的时候,时祈感觉呼吸都放松了不少。
裴渡:“我陪你。”
时祈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和裴渡拉近关系,他说得太顺畅,让时祈微微有些卡壳。
时祈:“……那谢谢?”
时祈一边用剩下的鸽子粮喂着鸽子,一边想着还能说什么话。
结果反倒是有着轻微社交恐惧的裴渡先开口。
不知是不是非母语的缘故,裴渡的咬字和首都人不太一样,低沉又醇正,像是一阵吹过麦田的风,能将人稳稳地托举住。
裴渡问:“你们的电影在明天开发布会,对么?”
时祈点头:“你要去看吗?”
“如果你欢迎的话。”
这话说的,又不是她拍的电影。
不过裴渡出现在现场,应该能给江知意的电影造势吧?
时祈喂完了手中的鸽子粮,掀起眼帘对上裴渡那双浅蓝眼眸。
他看她看得认真,加上距离不是那么远,时祈瞬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受到体型差距时,本能屏住呼吸、脑子有点转不动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时祈下意识地问:“如果我和岑观昼分手了,还能去你家看猫吗?”
虽然没有明确和裴渡说过,但后者好歹也是家族的掌权人,对时祈和岑观昼的关系早有定论。
裴渡的眼睫轻颤,像是被惊扰到而轻轻扇动的蝴蝶翅膀:“为什么分手?”
时祈看向他的脸:“我不知道,我觉得在他身边得到的那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系统:“刚好!明晚要是分手后走不掉,你让裴渡帮忙啊!”
时祈有点说不清楚,她觉得自己被那双带着些许非人感的眼眸完全捕获了。
还是裴渡先轻轻眨了一下眼。
裴渡说:“明天,我会去的。”
*****
电影的反响很不错。
题材正确,主旨清晰,演员优秀。
几乎不用等最后的评选,岑观昼就知道能拿到什么样的奖项。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江知意会顺利成为演艺圈冉冉升起的新星,而作为永昼集团的掌权者,岑观昼的履历上也会多出漂亮的一笔。
只是岑观昼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岑观昼伸出手和来攀谈的人握了握,视线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索时祈的身影。
那种莫名的焦虑感愈发强烈了。
岑观昼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能感觉到时祈在慢慢地疏远自己——从来到这座城市开始。
或许是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毕竟这会让很多灯光对向她,造成一些烦恼。
……即使用各种方法锻炼过她,也经历过很多让她浑身通红的时刻,但时祈依旧不喜欢在这种状况下被拍摄。
岑观昼为她的行为寻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毕竟,相比起承认“时祈对他没有爱”,这个理由能让岑观昼的心情舒畅一些。
场地内熙熙攘攘,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岑观昼依旧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时祈的身影。
他有些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维持着表面上的浅笑,怎么应付那些电影节组委会的人员和参加电影节的粉丝,又走下红毯的。
不,这不对劲。
越是被簇拥、感受到周围人狂热的情感,岑观昼越是感到焦虑。
那股焦虑感几乎要让他没有办法静下心思考,只剩下“要去找她”这个想法。
好在红毯结束后,岑观昼在后台的通道里看见了时祈的身影。
她正站在原地看着走道墙面上的历年获奖作品,黑发柔顺的垂在身后,侧脸看上去安稳平静。
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岑观昼觉得心里的石头稳稳落地。
时祈穿了一身简单的连衣裙,这身衣服不是岑观昼挑选的,简单朴素过了头、没有丝毫突出的设计感,看着和这场内的人格格不入。
岑观昼的脚步微顿。
他的心跳莫名地开始加快,或许是受到心跳的影响,岑观昼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时祈穿了这身衣服代表什么。
他想,时祈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
骆逢与当初想的没错,确实应该更早些结婚,即使她中途对别人感兴趣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和自己保持一定的、不会那么轻易解除的关系。
岑观昼走上前,他握住时祈的手。
感知到对方掌心温度时,青年下意识地蹙眉:“手怎么这么冷?”
时祈将视线从墙上收回来,她说:“岑观昼,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自己的名字。
岑观昼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慢慢说:“不着急,等一下还有别的剧组会过来,这里容易被拍到,我们先回酒店。”
时祈摇了摇头,很坚持:“就在这里说。”
她买的机票在三个小时之后,说完就走,时间正正好好。
岑观昼意识到了不对。
他握着时祈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时祈。”
时祈在等待,她抬眸注视岑观昼的脸,透过薄薄的镜片对上那双上挑的狐狸眼。
她还记得岑观昼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神情,和现在的他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时祈想,如果前几次见面不是那样,或许她不会在今天说出分手的话。
十秒,二十秒……六十秒。
时祈听见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了提示音。
“岑观昼的使用度到达100%,从今晚开始,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入他的梦境。”
“总进度3/7,请再接再厉!”
时祈往后退了一步,她从岑观昼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时祈说:“岑观昼,我决定和你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