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说话呀! 你不会还喜
这一刀是擦着流燚的灵府穿过, 剧痛让他好半晌都直不起腰来。
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腹部,微微张着的嘴抖了好几抖才问出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杀他?
游临湘一直看着他,见他眼中因为剧痛黑雾散去, 虽然布满痛苦的血色,却恢复了清明。
对着后侧方不远处喊道:“捏碎流燚的身份牌,就现在!”
后侧方的魔兽尸身堆后, 确实有几个流云刀宗的人在那里,他们是跟着流燚过来的, 流燚不允许他们跟太近,只让他们离远些等着,听他的命令行事。
此刻他们见到自家的少宗主突然间被刺, 也正好都冲出来。
听到了游临湘的话之后, 他们脚步迟疑了一瞬, 随即继续向前冲,唯有队伍当中的一个一直随身跟在流燚身边,替他料理日常琐事, 乃至保管众人身份牌的女修, 听到游临湘这句话之后,停住脚步立刻掏出了流燚的身份牌捏碎了。
传送灵光包裹住仍旧满脸错愕,根本没能反应过来游临湘为什么刺他一刀的流燚, 将他传送回了仙盟。
而流云刀宗其他的修士见到少宗主退出, 自然全都看向了负责一切宗内事务的女修。
女修没有朝着游临湘这边走, 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对她抬手一拱, 飒爽异常满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流云刀宗记下道友大恩, 来日必报!”
而后便依次将他自己的身份牌和其他流云刀宗修士的身份牌全部捏碎。
流光道道划过天际,齐南笙仰起头看了一眼,抿住了嘴唇。
游临湘低头一看, 流燚的刀忘了还给他了,其上属于流燚的鲜血还未干涸。
既然是流燚的本命刀,也不好随意丢弃,索性拎着。
她侧头对齐南笙说:“走吧,我们回芥子说话。”
两人眨眼回到了芥子空间,齐南笙跟在游临湘的身后,看着她手中提着的刀,刚才的震惊全都转化成了愤怒和嫌弃。
“你把这种脏东西带到芥子里来做什么?”
游临湘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挺脏的,她索性脚步一转,准备去河边上洗洗。
齐南笙又跟随游临湘一起调转脚步,迫不及待地质问游临湘:“那个红毛雉鸡精都要吸你的血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心地善良也要有个底线,流云刀宗就真的会领你的情吗?你可是捅了人家少宗主一刀!以后但凡是他修为越修越回去,那个废物肯定都要怪你伤到他灵府了!”
不仅齐南笙这样想,观看遴选的修士们也被游临湘这一刀给弄得众口嚣嚣。
“我真的吓一跳,这游临湘的举动也太突然了,而且她用人家的本命刀捅人家……话说本命刀就算没有刀灵,也有防御符阵,别人能轻易用吗?”
“能用,只要那个人的力气够大。本命法器的防御符阵,为防止出现错乱伤到其主人,都是重量一类,例如你拿着轻飘飘的,旁人拿着就像拿着一座山。”
“你们的重点都是什么?难道不是她为何突然伤人吗?就算流燚去讨要她一点血,也不至于此啊……”
“就是啊,这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仇吧,就算是竞争对手要淘汰流云刀宗,也不用这么狠地捅一刀……这不是结仇吗?”
这两人接连的疑问,观看遴选的场中沉静了片刻。
而后有人叹息一声说:“游临湘不是突然出手伤人,她是在救人。流燚方才魔化在眨眼之间,这一刀擦着灵府的极度疼痛,正好唤回他的理智。”
另一人也接话:“没错,这一刀可以称为妙极,不光唤回了流燚的理智,还将他体内的魔气也一起泄了些许,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彻底魔化,这时候退出遴选,对经脉的损伤会降到最低。”
“流燚已经被传送回来了,流云刀宗的人已经把人接走了……”
众人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们都是修士,有的人短时间内反应不过来,被这样一说自然也都反应过来了。
完全魔化和只是开始魔化受了伤,对修士来说,前者损伤的是道基,后者只是损伤身体。
道基受损会影响道途,但是对修士来说,身体受伤却有非常多的灵丹妙药可以治疗,游临湘给流燚的那一刀,哪里是索命恨,根本是及时雨。
只可惜参加遴选的修士,不是所有人都在正好魔化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游临湘能及时给他一刀,再将他送出遴选。
半晌,有人叹息一声说:“她竟是同枕锋仙尊一样,愿意为了旁人的道途及时出手,若她进入了仙盟甲等学院,我是服气的。”
枕锋仙尊先前一句质问,令卫含当场道心破碎,当时的众人也是议论蜂起。
只不过等到回过神,等到卫含回到了仙盟及时得到了救治,众人才明白,当时若无枕锋一句话碎他道心,他便会彻底魔化。
他那样古板偏执的人,碎了道心尚能重头修起,毕竟天资还在,可若沦入邪魔,哪怕只有一瞬之间,那他的道途才是真正的断了。
他连自己那关都过不去。
因此卫含的宗门在救回卫含之后,已经在商量着给千玄宗送大礼了。
枕锋作为随行考官,不忍英才陨落,出言提点算是仙长慈悲,可众人都没有料到,这遴选场第二个愿为他人的道途出手之人,竟是游临湘。
而且她乃是参加遴选之人,严格来说流云刀宗的人也是她的竞争对手。
她却出手毫不犹豫,如此心胸宽博,澄怀旷达之人,很难不让众人唏嘘叹服。
令人叹服的游临湘,此刻正在被严厉地质问。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齐南笙站在游临湘身后,说了一大堆,语气越来越急,质问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还觉得他好看是吧?”
齐南笙已经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可牢牢地记得,游临湘刚刚开窍,知道了自己是发情之后,第一个主观上想找来交/配的,就是那个雉鸡精!
那时候齐南笙只是生气,尚且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
如今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偏偏游临湘不明白,她要是还念着旁人,齐南笙能直接气到神魂出窍。
“你说话呀!要不然你为什么要帮他恢复理智,他魔化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魔化了更衬他的发色!”
游临湘把刀插进水里面,耳背了一样仿佛没有听到。
实际上游临湘不是耳背,她是在耳鸣。
从她听说了齐南笙遴选结束后,要去清虚宗求亲开始,耳朵就不太好使了。
或者说……她的五感都一起错乱了。
她蹲在河边上机械地洗着刀上的血迹,眼睛却盯着微微泛起涟漪的河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她跟齐南笙在这水下的事……
求亲,定亲,成亲。
然后齐南笙也会和另一个人,做跟她在这水下做过的事情吧?
不。
不对,是齐南笙会“心甘情愿”地跟另一个人,做那样的事情,他不会再因为那件事情而痛苦和受伤。
想到这里,游临湘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双眸幻化为了兽瞳,耳边也渐渐地冒出了一些细小的鳞片。
齐南笙感知到了某种滚烫的,压抑的,如同巨兽被吵醒之后,当头喘息的压迫和凶沸之意,话音一顿。
面色顷刻憋得比流燚的发色还要红。
上一次感觉到游临湘如此愤怒凛冽的灵压,还是她去救那个被魔鸟吞噬的小孩。
游临湘生气了?!
因为他说了几句那个雉鸡精吗?!
齐南笙更气了。
不过游临湘周身的那种靠近了都灼烫得人眼球发疼的灵压,很快收敛了。
她洗好了长刀,回过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她专注又澄澈的眼睛去看齐南笙。
而是绕开他,朝着屋子的方向走。
齐南笙在她路过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问她:“不理我?你什么意思?”
游临湘情绪非常低落,想趴到哪里一辈子都不起来的那种低落。
齐南笙会和别人像那样缠绵,并且会缠绵一辈子,生一大群小娃娃出来。
这个设想几乎把游临湘给击垮。
游临湘从没想过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她正在勉力地控制了。
但是齐南笙这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游临湘脑海之中的那个将齐南笙永远关在芥子空间里面的险恶想法,又像是开闸之后的洪水,出笼之后的猛兽一样无法遏制。
她站在那里,干渴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闭上眼睛。
顷刻之间将她同齐南笙相遇以来的一切,都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不可以。
她就算是入的畜生道,她也不是真的畜生。
就算她是真的畜生。
她这一生,唯独不能对齐南笙行畜生之举。
他救了她无数次,救命之恩不以命相报便罢了,怎能恩将仇报呢?
因此游临湘深吸一口气,把一切火海一般在她的胸腔之中沸腾的孽/欲,全都压下去。
她睁开眼,对齐南笙笑了笑,一如往常温和地说:“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有点难受。”
“你说什么?”
齐南笙原本已经成了一只将被愤怒撑爆炸的灵囊。
但是游临湘笑得这么难看,说自己难受,他又马上像个被悄无声息放了气的瘪葫芦。
紧张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哪里难受你说?”
齐南笙说着,把游临湘手里提着的刀抢了,一脚踢出老远。
说道:“可能是这个东西跟你犯冲,别人的本命武器不能乱碰的……”
“我先扶你去坐一会儿。”
齐南笙扶着游临湘回到屋子外面的木墩桌椅旁边坐下,围着她检查了好一会儿,探了三次灵脉,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给她变出一杯水让她喝着,最后总结道:“可能是累了,大战之后还去帮百姓盖屋子,那石头多重啊。”
游临湘垂着头,眼睛沉在杯子底下,眼波随着杯子里的水荡漾,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齐南笙从前也会对她嘘寒问暖,可为何……为何今天他每靠近一次,他的呼吸每扫过她任何地方一次,都让她有种招架不住,想要原地兽化的冲动呢?
游临湘发/情期都平顺度过了一次,却是生平第一次体会什么叫作心动如雷,情动如潮。
她不敢看齐南笙的双眼,垂着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水,无论齐南笙问什么她都只是嗯嗯啊啊,声音还特别小,像蚊子叫。
非要齐南笙凑近才能听到。
齐南笙在回忆里面翻找对比,发现游临湘从他们两人相识以来,无论伤势多严重,从来都没有表现过难受。
齐南笙急得围着游临湘团团转。
等到游临湘被冰水彻底灌大了肚子,人也冷静许多,看上去神情恢复正常,齐南笙才总算松了口气。
游临湘捧着冰冰凉凉的杯子,修长的手指换了好几次位置,在边缘不知道擦了多少圈,杯子都擦化了,终究没忍住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出了遴选后……要去清虚宗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