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逆天改命 将长剑护在
长剑出鞘的瞬间, 青光直冲云霄,雷劫也恰在此刻,如同九天倾落的瀑布, 泼向持剑的游临湘。
雷光自她的身体涌入长剑,雷力为剑身镀上了一重狂暴的银光。
游临湘猛地出招,对着游泽长剑直刺!
游泽反应也极快, 立刻便抬起他的本命刀同游临湘相抗。
两刃相接的瞬间,刀身灵火炸裂, 剑身雷光大盛,简直能穿透耳膜的金戈擦响声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
游泽被这裹挟着雷霆之力的一击, 撞得后退数步, 后脚用尽全力在身后一蹬, 蹬碎青石,又深深蹬入了地面才勉强停下。
但是强扛了游临湘这悍猛的一剑,他喉间却涌上了一阵腥甜, 面上的不屑与讽刺, 终于荡然无存。
游临湘一剑刺出不成,立刻剑尖上挑,再次出招!
齐南笙曾经的话, 在游临湘的耳边响起:“你出其不意的变招, 正好抵消他随意的格挡。”
只不过眼前的游泽不是随意的格挡, 而是不得不拼尽全力地出刀格挡!
然而他这一挡, 他的本命赤炎刀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而后竟是生生地从中间断掉了!
游泽看到他的本命刀碎裂的时候,表情连不可置信都未能成型,游临湘的下一招绝杀, 便已经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地紧随而至——
“但到这里才是你真正能伤到他的时机,在他对你的本事不屑一顾,欲要一击将你轰开之前,你要假作惊慌之色,身体向后倾,装作退后躲避。”
“而后灌注全身的灵气于剑身……"
齐南笙曾经示范过无数次的教导言犹在耳,掷地有声:“便能直豁他的紫府!”
游临湘学着齐南笙当初教他的动作,微微前倾的腰身猛地随着剑身一沉,全力向下一劈!
“咚……"
“哐当!”
游泽因为本命赤炎刀断裂的震惊,才延迟地出现在脸上,他的赤炎刀,包括他握着长刀的手,便追随着断裂掉地上的刀身,一起砸在了地上。
待到游临湘微微屈膝垂剑落势,游泽低了一下头,震惊且迷茫地眨了下眼,看向游临湘的眼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了惊惧之色。
然而他现在害怕,已经晚了。
游临湘这携着雷霆万钧的一劈,疾如电闪,重如山倾,根本没有给游泽将格挡的手收回去的机会,劈开他灵府的同时,将他的手臂一同砍了下来。
他恐惧的情绪尚未蔓延全身,被活生生豁开的灵府,已经像轰然绽放的焰火,炸得漫天星驰电走,银花火树。
大能修士灵府崩毁,可震动山河,游泽虽然算不上天品大能,却也是累积多年的地品中阶,功法扎实非常。
他的灵府崩毁,灵火轰然乍起,火光灼烈,石破天惊,朝着四周疯狂肆虐席卷,仿佛不甘的幽冥恶鬼,在即将被抓回阿鼻地狱之前,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这一片的天地都被烈火顷刻吞没,而游临湘站在这烈火风暴的中心,手中持着尚在滴血的长剑,面容冷峻,不动如山。
火舌舔舐攀爬过她异化的身躯,不仅未曾给她造成任何的伤害,甚至欢喜地没入她与游泽同灵属的经脉。
这种行为在修真界之中叫作窃灵,在修士之中,专门有卑鄙的修士,制造祸患指望着同修死去,好窃夺对方已经炼化好的精纯灵气自修。
而这种窃灵修士,比邪修还要让人不齿,在修真界之中几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只不过没有人会谴责游临湘此时的窃灵,游泽已经不能,而其他人不配。
游临湘在这同属性的精纯灵气哺育之下,异化的身形又缓慢地拔高一截,肉骨翅也更加舒展庞大,长长地逶迤在地面的尾巴,缓慢地扫动,其上乌黑的鳞片变成了更光滑厚重透着赤色的坚甲。
待到游泽灵府崩毁灵火风暴慢慢散去,游临湘这才提着剑,慢慢地走到了游泽面前。
游泽已经面如金纸,那张堪称俊朗的脸上,爬上了细密的褶皱,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一丝不苟的长发散落,法袍狼藉破损,符文尽碎,他半躺在地上,最后的倔强,是他没有徒劳地去捞捡地上散落一地的他的内脏。
游临湘方才那一剑,不光豁开了他的灵府,斩断了他的道基,因为力度实在是太大,几乎将他当场劈成两半。
肚破肠流,苟延残喘,正是他此刻真实的写照。
手刃仇人,大仇得报,这该是人生第一大快事。
但是游临湘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看着游泽这一副狼狈濒死的模样,没有任何羞辱他,乃至对他倾诉自己如何恨他的欲望。
她神色甚至有些悲戚地看了看游泽散落了一地的碎裂内脏,用手中的长剑拨了一下其中一块不知什么的碎块,张开嘴,由衷地发问。
“为什么……你的五脏,竟然也会是红色?”
世人常骂作恶多端之人是黑了心肝的东西,但是当游临湘亲自刨开了一副心肝,却发现所谓的“常言”也并不属实。
然而游泽也没能给游临湘这个答案,他只是个寻常人,没有游临湘龙族后裔血脉的恐怖修复能力。
他的强悍全都仰赖他的灵府和灵力,齐南笙自爆重创他在先,游临湘又一剑破了他的命门,雷刃搅碎了他的五脏,他没有立刻死去,只因为心脉尚且未曾完全断绝。
而在游临湘走近,问出那个问题的这短暂的空隙之中,游泽已经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他一生也算自矜自傲,天地不服,曾幻想过即便未来道途走到绝处,亦能够死在游家祖先闭关的洞穴之中,震慑那些妄图对游家不利的宵小之辈,然后留下一个被后辈们敬重的老祖之名。
只是未曾料到,他狂傲一世,死得如此仓促而惨烈,到最后的一刻,他都未曾想明白,他怎么会死在这样两只丑陋的,他完全看不入眼的“小老鼠”手中。
自然,他也没有什么悔过之心,最后的畏惧,也只是对命途走到尽头,而他毫无准备的畏惧。
游临湘也知道,他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濒死之际幡然悔悟,因此她不肯对他倾诉哪怕一个恨字,因为对无情之人来说,你只要一开口,输的就是你。
游临湘站在死不瞑目的游泽尸身之前,她突然觉得好累。
是只要她一松懈,就能立刻委顿到地上,人事不省生死不知的那种疲累。
游临湘拄着剑,垂下了头,面颊和身躯之上遍布的鳞片,都开始缓慢褪去,羽翅和尾巴也正在回缩。
她不懂,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为什么非要结仇呢?
报仇雪恨究竟有什么用?
死去的人……又不能复生。
天地依旧一片鬼雾弥散的昏昧。
游临湘垂着头闭上眼睛,她并没有发现,她掌心的长剑,已经雪亮一片,先前豁开游泽胸膛的鲜血,早被剑身吸取殆尽。
而剑尖所立之处,正在游泽被开膛破肚,鲜血积蓄的血洼之中,鲜血正顺着剑身缓慢地向上游动。
这把被齐家和游家争夺的,一切祸患起源的“神器”,像一“只”有生命的贪婪兽类,正在酣畅淋漓地狂饮鲜血。
游临湘满心的茫然无助,她本就方向感极差,现如今她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方向。
杀了游泽然后呢?
她去哪里?
她能去哪里?
天大地大,却仿佛无她立锥之地。
她……
“轰隆——"
一声炸响的惊雷之后,一道粗如巨柱的电闪,在天际浓黑的云层之中显现。
天地之间瞬间亮若白昼。
在这短暂的明亮瞬间,游临湘发现了她手中的长剑之上有符文在流动,很快符文顺着剑身开始朝着地面扩散。
符文散发着柔和的清光,扭曲如一条条小虫,扭到地面之上便拉帮结伙地首尾相连,形成了更庞大的符文。
待到所有的清光连接在一起,地面上,以持剑的游临湘为中心,一道阵法骤然成型,绽放出了五色光芒,将游临湘笼盖在其中。
而正这时候,天边的雷鸣再次紧逼而至,炸响在头顶。
电闪更是在云层之中,同地上的符文小虫一样扭动着汇聚,最终连接成了一条通体银光的长龙,银龙自墨云之中探出头,对着刚刚成型的法阵嘶吼咆哮,吐出“龙焰”一般的雷光电闪,直劈而下。
这是……罚罪雷龙!
游临湘在阴阳市见过。
眨眼之间,雷龙吐出的“龙焰”便已经击向了阵法,却在接触到阵法之时,被阵法吞没。
游临湘不明所以,难道她刚刚进阶,却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引来了天罚吗?
雷电被阵法之上的符文消解后,阵法之中清光汇聚的源头处,骤然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身形高大,面容端肃,眉心有深刻的竖纹,将峭峻锋冷的面容,融合成了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
游临湘看清了这个人的脸的一瞬间,失声喊道:“齐南笙!”
这由符阵清光汇聚成的人形,似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眉目凛然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便转身,迈出了阵法,没入了外面始终未曾消散的浓重鬼雾之中。
就这一眼,游临湘就已经确定这人并不是齐南笙。
他和齐南笙长得很像,但是明显比齐南笙要年长很多,气质也截然不同,齐南笙虽然也爱说教,但是他不会给人这么沉重的压迫和肃穆之感。
尤其是齐南笙绝不可能用如此陌生的视线看游临湘。
他……更像是年迈之后的齐南笙。
而游临湘很快顾不上猜想,阵法的中心,又出现了另一个人。
这人游临湘并不认识,他出现之后,也并没有做任何事,而是急急忙忙地飘出了阵法,也没入了鬼雾之中。
随即接二连三的人在阵中出现,他们都透着不同的颜色,浅淡得无法凝成实体,一出现便急匆匆地朝外跑。
游临湘持剑站在阵中,因为最开始那个和齐南笙过于相像的“年长齐南笙”而晃神,更是因为接下来这层出不穷的男女老少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天际的雷龙不断吐出“龙焰”,一次比一次更加迅猛强大,似是一次更比一次严正的警告。
阵法之中不断出现没入黑雾的人影,速度也越来越快,在第三道“龙焰”劈到阵法上,给阵法劈出了一个裂缝之时,最开始出现的那个年长的“齐南笙”回来了。
他的怀中抱着和他的颜色相同的囊袋拘住的鬼气,进入阵法之后,便双手结印,开始朝着这一团悬浮在阵眼的鬼气输送“灵气”。
而游临湘很快发现,这男人输送的恐怕不是“灵气”,因为随着囊袋之中的鬼雾被这“灵气”洗涤,变得清透干净,这个结印的中年男人开始变得暗淡无光。
待到他彻底将最后一丝光亮都汇入囊袋,囊袋之中已经彻底变成了剔透的碧色,他却没有了任何的色彩。
灰蒙蒙的,几乎目不可视的“年长齐南笙”,望向悬浮着的囊袋,眉心深刻的竖纹一松。
未等松开结印的手,便已经轰然散了人形。
而紧随他之后,其他的人影回来,也都拘了一袋子的鬼雾,并且结着同样的法印,用自身的光亮,将囊袋之中变为一团剔透之色。
回来的人越来越多,游临湘目不暇接,他们围拢在阵法的正中,每一个人手上都结着相同的法印,阵中明亮刺目。
游临湘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因为她看到好几个人的样貌跟齐南笙都有几分相似。
她想到了齐南沐死前为了刺激齐南笙说的那些话。
她手中拿着的这把剑,恐怕是齐家被游泽抢走的“神器”。
那么这把剑……就是齐家为齐南笙准备的本命法器,那让齐南沐恨到发狂的,齐家给齐南笙准备的第二条命!
齐南沐说的都是真的!
齐南笙……说不定可以活过来!
而很快游临湘的猜测成了真,在这些人一批一批地出去回来,结印又消散之后,阵中悬浮的囊袋之中晶莹剔透的碧色,被众人拼凑在一起,拼成了个人形!
是齐南笙!
在他的人形拼成的那一刻,天际的雷龙终于忍无可忍,警告无效,它穿透了云层,白虹贯日一般朝着这一处正在“逆天改命”的阵法俯冲而来——
此时阵中除了飘浮在阵眼之上刚刚拼好,还无知无觉的齐南笙,还剩下最后两个人。
一个是个容貌姣美,眉目气质都极温婉的女子,她摸着悬浮在阵眼之上的齐南笙的头,露出了一个十分欣慰的笑。
而她的身后,垂着头探出了半个身体的人,竟然是齐南沐!
游临湘瞪大眼睛,生怕齐南沐在这生死关头还留了什么后手要害齐南笙!
但是待她持剑冲过去时,却见齐南沐将手放在了齐南笙的头顶,接着他整个人就灰了下去。
最后那个温婉的女子也回手,在灰掉的齐南沐消散之前,也摸了摸他的头。
那日在祠堂之中,齐南沐跟齐南笙说的关于预言的话,确实都是真的。
但是他还隐瞒了一部分,便是祖父曾经也预言,齐南笙和整个齐家,都要先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齐南沐妒恨齐南笙,妄图阻止一切,不惜将年幼的齐南笙推下水中,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反而将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但他也生在齐家,是齐家人,在恨齐南笙的同时,更深爱齐南笙。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他便已经献祭了自己的灵魂,以死后不入轮回为代价,助他笙哥一臂之力。
而游临湘持剑冲到了温婉女子的面前,天际的雷龙也已经到了阵法之上。
炽烈的雷光之下,那女子抬起头来,对着游临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意。
接着她伸手一推,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齐南笙,便骤然被推向了游临湘。
游临湘本能地伸手去将人接住,齐南笙到了她近前,未等入怀,便化为一缕清光,骤然被吸入了她手中长剑。
游临湘张开双臂,抱了个空。
那温婉的女子却穿透了阵法,以她浅淡的魂魄,悍然撞上了已经击杀而来的雷龙。
雷龙又岂是一缕残魂能够拦得住的?
那女子还未等触碰到雷光便已经消散了。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这逆天改命,需要被天道惩戒的阵法。
游临湘站在阵中,手中抓着长剑,眼睁睁看着阵法霎时如同蛛网一样开裂,而后轰然破碎。
雷龙张着巨口咆哮而来,游临湘没有任何迟疑,顷刻间将手中的长剑搂入怀中,跪在地上弓起脊背,密不透风地以自己的身躯,将长剑护在了身下。
雷龙张开大口,连同和齐家族人一样冥顽不灵的游临湘,一起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