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哎!你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
“你在这个要命的关口上, 用鬼气操纵我的傀儡去齐家,就是为了偷这么一箱子你的衣物出来?”
“你是生怕游泽那老狗的人发现不了你的踪迹是吧?”
李渊今天专门用一个壮汉傀儡过来,五大三粗容貌粗犷, 就是为了在齐南笙面前制造压迫感。
壮汉指着齐南笙的脑袋,像是要把手指头戳他脑门里面去:“你入了邪道果然是不一样哈,行事作风都跟着邪门儿起来了!”
“这要是被游泽发现你的踪迹, 我李家的锻坊和宅院毁了倒是其次,我可才挖好通向城外的地道, 想把这里做散宗盟的一个据点,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程,耗费我多少金银吗?!”
“而且我这宅子里面的布置, 我所有精心制造的傀儡, 都要跟着送葬!你赔得起吗你?你现在已经不是齐三公子了!”
“齐南笙,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你当年给的那几个钱,根本抵不上挖地道的一半!”
要不是齐南笙占了个当年雪中送炭的便宜, 李渊是真的要跟他打一场的, 既决胜负也定生死!
齐南笙淡定地坐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抬,显然在把李渊说的话当作狗放屁。
李渊炒豆似的说完了一大堆, 词穷了, 齐南笙才抬起眼睛, 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他的壮汉傀儡。
而后说:“你不是已经让人停工, 并且在转移你比较满意的傀儡了吗?”
“游泽的人找到这里是早晚的事情, 你不是也已经预料到了吗?”
傀儡一副被噎到的样子,齐南笙心中感激李渊愿意在他危难的时候伸出手,但他们的交情不像他和游临湘一样, 需要像小孩子一样说出口。
李渊在齐家出事之后,也一直都在找齐南笙。
他找到齐南笙肯定先带回这里,再找到合适的机会转移,那么这里就肯定是要牺牲掉的,所以在那个时候李渊就已经把地道给停工了。
他向来狡兔三窟,武昊城中,包括周边的几个城镇之中他的产业多不胜数,李家锻坊算是其中比较不起眼的一个。
他的地道四通八达,何止是通向城外?只要他想,通向仙盟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是做好准备要牺牲这里是一回事,真的牺牲又是另外一回事。
“钱啊,白花花的银子黄乎乎的金子!”
壮汉傀儡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做一副西子捧心状。
齐南笙看着眼睛疼,寄人篱下的自觉他是一点都没有,开口就喷毒汁:“你弄这么一院子的壮汉,是为了填补你不存在的阳刚之气吗?”
李渊闻言,登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抬手就要去打齐南笙,齐南笙催动鬼气,对着他一轰,壮汉像个被抽掉了傀儡丝的木偶,径直砸到地上去了。
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另一个壮汉冲了进来,指着齐南笙就开始骂人:“你可真是嘴毒人更毒,你真是讨厌死了,怪不得你那好弟弟恨了你半辈子,想方设法的要把你给弄死!”
这种话向来伤害不到心脏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齐南笙。
他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内心有所波动。
但不是难过,不是悲伤,也没有被臭狗兄弟挤兑的愤怒,而是涌上了一阵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的暖流和愉悦。
齐南笙想起的是游临湘说“你明明那么讨人喜欢”时的语气。
齐南笙微微吸了口气,抱住自己的手臂,用抿唇来压住嘴角。
同时掌心之中再度凝聚出了一团鬼气。
李渊见状立刻噤声,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傀儡好歹没有摔坏还能用,不敢再跟齐南笙对抗,怕他又毁他一个傀儡。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齐南笙,用无奈的语气说:“你向来凡事都心中有数,我也知道你做事也一直规划缜密。”
“可你这时候以鬼气操纵傀儡,在齐家大张旗鼓地露面抢东西,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能不能好歹跟我说一些,别让我为你拔了剑却四顾茫然。”
齐南笙看向李渊,沉吟片刻说道:“这一次确实需要你们帮个忙。”
“哎!这就对喽!”
李渊就怕齐南笙到了这种地步仍旧不肯劳动散宗盟的兄弟们,要狂傲地一个人扛下一切。
李渊上前来,苦口婆心:“你这次要对付的是游泽,游家世代仙族,虽然没几个太出挑的,但是游家人都极其擅长钻营,盘踞在这武昊城中底蕴深厚。”
“南笙,游泽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兄弟们都已经分批赶来城中,都是当年受过你的大恩惠之人,自愿自发为你而来。”
“只需要你一声令下,一起杀入游家尚有几分胜算……”
齐南笙散了手里的鬼气,抬起手,阻止了李渊继续说下去。
齐南笙说:“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会让盟中的兄弟们为我舍生忘死。”
齐南笙嘲讽一笑:“我曾给的那点钱和资源,还买不了兄弟们的命。”
“那账是这么算的吗!”李渊还欲和齐南笙争辩。
齐南笙却说:“你无需多言,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我的话去做,我确实需要兄弟们帮忙,但不是为我以卵击石,英勇就义,而是为我声东击西,吸引视线……”
李渊是永远劝不动齐南笙的,他觉得这世上就没人能劝得了齐三公子。
一个趴在悬崖边上的人,你就算想伸手拉他,也得他自己肯用力回握才行。
李渊只能认真听了齐南笙接下来的计划,再和他细细地权衡利弊来分析可行性。
两个人商谈了许久,李渊表情越来越凝重。
齐南笙说的计划是可行的,但是这个计划就算施行完美,他最后也只有一个同游泽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这兄弟……是道途断绝之后,无法接受自己入邪魔恶鬼之道,已经绝了生志。
也是,从前那么骄矜入骨,不染尘垢的仙鹤,一朝跌落尘埃,被迫在泥泞与污浊之中打滚,若不是一身血海深仇未报,他又如何肯苟活至今?
李渊同齐南笙在屋子里聊到了太阳将要偏西,说得口干舌燥,木头傀儡的下巴都要磨损掉了,也劝阻不了齐南笙一意孤行的决策。
良言难劝找死的鬼。
李渊最后是有些负气地从床边起身,想着爱死死爱活活他不管了!
但是几步走到了门口,他却又站定,站在屋内不肯离去。
就算变成恶鬼了也还是可以修邪道,齐南笙这样的天才,旁人或许不能,但他修成个举世无双,还带着理智的大邪魔,也不是没机会的。
到时候当真成了气候,依旧能够盘踞一方,会不会受人唾弃要看你的行事作为。
齐南笙一心求死,实在是想不开……
可是类似的话李渊今日已经反反复复地说了太多遍了,齐南笙生志薄弱,他能把一个溺水之人从水里拉出来,却阻止不了他不肯呼吸。
难道就这么放弃齐南笙?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话术能劝动他,卡顿一样在屋子里站了半晌,余光中瞥到什么,突然间指着地上的箱子问:“不对呀,你跟我说了那么多计划……跟这箱子有什么关系?”
“就算要高调地让游泽知道,你就是要到处捣乱,不敢和他正面相抗,以此来让他对你失去警惕,可你也没必要弄个傀儡,用去抢一箱子衣服回来这种拙劣的办法让他注意到你吧?”
齐南笙一直任凭李渊如何劝阻,都固执得如同冰冻三尺的坚冰一样的脸,闻言微微地开裂。
计划是计划,这箱子东西……不影响计划的推行,但确实是计划之外。
齐南笙抿着唇不吭声,李渊也算是同他相识多年,有一定的默契和读取他心思的能力。
很快双眼一眯,抱起手臂斜着眼睛看着齐南笙说:“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做了恶鬼连活都不想活了,还舍不下你这些曾经的法袍和饰物,你死也要做一个光鲜亮丽的白衣恶鬼?”
齐南笙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不接话也不反驳。
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李渊很快又说:“不对……”
他又走回来,开始围着齐南笙的床来回地转悠。
片刻后一拍巴掌“啊”了一声。
齐南笙指着门口对他说:“滚出去!”
李渊却已经笑嘻嘻贱兮兮地说:“你这些东西该不会是给你那个刎颈之交取的吧?”
齐南笙动作一顿,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
这一下算是彻底暴露了他的心思,李渊登时便开始一顿“啧啧啧啧啧啧啧……”
木头做的傀儡嘴唇都咂得咯咯作响,好像个啄木鸟。
齐南笙要是个活人,此时此刻他再强的功力脸也红了。
幸好他是个恶鬼,脸上只有无尽惨白,不存在血色这种东西。
“怎么着?是我李渊买不起几身女子衣裙,让你的刎颈之交穿了破衣服,所以你冒着被追踪到,提前暴露藏身之处的风险,专门去给她取点换洗衣物……真是好感人,好体贴啊!”
齐南笙深吸一口不需要的气,抬手就要把李渊的这个傀儡也弄死了。
李渊已经揪住了他的“小辫子”,见状立刻狠狠一扯:“你敢把我的傀儡再毁了,我就把这件事添油加醋之后告诉你那个刎颈之交!”
齐南笙手一顿,竟有些窝囊地散了鬼气。
但是他不肯和李渊的傀儡对视了。
而李渊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见好就收。
他操纵傀儡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路过箱子的时候就踢一脚,挤兑齐南笙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
齐南笙压抑着怒火听着。
李渊抓住了齐南笙对游家的那个驯兽师的特别和在意,试图靠言语让齐南笙留存生志。
李渊说:“她看上去像被关在山里养大的,说纯直也纯直,说憨傻实在憨傻。”
“她肯定特别好骗吧?”
确实好骗。
最开始,齐南笙就是骗游临湘两个人的婚契同生共死,她就带着他跑遍旗峰岭,连他腐烂都不肯扔下。
李渊继续加码:“你以后若是不在了,剩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她连个亲人都没有……”
“就算散宗盟的兄弟碰上了能搭把手,那要是碰不上……她可怎么办啊?”
“要是她被人给骗得自愿掏心挖肺了,我们收尸都来不及啊……”
这句话简直像一把刀,直接插在了齐南笙的肺子上,让他像一个活人一样感觉到了窒息。
游临湘是真的会被骗到献祭的,曾经对他就是。
加上她那个特殊的体质,若是被发现了也不知道会落得怎样惨烈的下场。
齐南笙深吸一口气,再狠狠吐出。
是真的恼火了。
他听不得李渊假设的游临湘的未来。
满溢的鬼气本就会让齐南笙时时刻刻都处在暴虐之中,他自己再怎么压抑,他也是个恶鬼。
他双眼顷刻变得猩红,瞪着李渊,有些切齿地说:“不用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我,我做了决定的事情不可能会更改!”
“至于她……自有她的去处。”
“就不劳你操心了,滚!”
李渊见齐南笙竟然真的生气了,震惊之余拖着地上那个还能修的傀儡叮铃哐啷地跑了。
但是他一出门,壮汉傀儡的眼睛就咕噜噜地转了起来。
看来齐南笙是真的在意游临湘,一个人在这世上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放不下,便不会心甘情愿去奔赴死亡。
那便是还有转还的余地。
于是前脚李渊刚走,齐南笙还没从被人逼问的疲惫,和商议了一整天的计划之中放松下来,游临湘就来了。
被李渊的小姑娘傀儡亲自引来的。
“进去吧,他在里面等你,给你精心准备了礼物呢!”
游临湘刚刚吃过晚饭,这两天天天吃得饱又睡得好,别提多舒服了。
她听到齐南笙竟然还给她准备了礼物,连忙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人还没走到床前呢就开始问:“听说你给我准备了礼物?礼物在哪里?是什么?”
游临湘兴奋无比地看着齐南笙说:“除了我娘亲之外还没有人送过我礼物,拿来给我看看!”
齐南笙:“……”
什……么?
很快他侧脸的弧度被他咬牙咬得紧绷,周身的鬼气激荡,李渊那个畜生!
胡说八道什么!
齐南笙动了动嘴唇开口就想说“没有”。
可是游临湘脸上那像镶嵌了两轮太阳的眼睛,照得齐南笙把这两个字叼回去了。
他咬牙切齿地嚼碎之后重新拼凑,说道:“不是什么礼物,只是一些能供你换洗的衣物罢了。”
“而且都是旧衣服……”
游临湘面上的惊喜丝毫没有减少:“好哎,我还想着夜里混上街去买一身,却怕被游家的人碰到给你惹麻烦,正好不用了,在哪?”
齐南笙指了指他操纵傀儡弄回来的一个大箱子。
游临湘连忙走过去打开箱子。
齐南笙看着她和箱子,心绪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他会有把自己的贴身衣饰,送给旁人的一天。
更没想到的是齐南沐那么恨他,却在掌控齐家之后没有将他所有的东西都毁去,还完好地留在齐家的库房之中。
游临湘打开箱子之后“哇哇哇……”的惊叹连连。
此刻夕阳西下,屋子里也还没有点灯,正是昏暗时刻。
但是箱子里面的衣物自然散发着莹润的光彩,看上去就十分精美昂贵。
齐南笙被她“哇哇哇”的给弄得有点羞耻。
这是他最张扬最狂傲的那几年的穿着,衣物都是鲛纱所制,看上去并不花哨,甚至很素雅,但是在暗室之中或者阳光下,便会华光溢彩。
并且这鲛纱避尘避水避火,是极上等的法袍料子,其上还有齐家长老们精心绘制的符文法阵,能在危急时刻,抵住一部分攻击伤害。
不过等到齐南笙过了那个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年岁,就再也没有穿过这种即便是齐家,采购一匹也要伤筋动骨的鲛纱来裁制法袍。
游临湘还在那里哇哇哇,齐南笙臊得凶她:“行了,几件衣服而已叫唤什么?赶紧把你那破裙子换下来。”
游临湘捧起一身,笑得见牙不见眼。
赞叹道:“这是我收过最贵重的礼物!最美的礼物!”
她开心地还拎着法袍原地转了一圈,像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子。
这些法袍放置了这么多年了,因为有灵阵护持,不会腐朽变化,拿出来还同新的一样。
不过在齐南笙的眼中,这些也就勉强能入眼,因为他都穿过,当真算不上什么礼物。
但是总比坊间卖的那些寻常衣物好太多了,这些法袍即便是拿到仙盟学院,也是穿得出去的。
齐南笙受不了她在地上跳的傻样子,赶紧催促她:“快点换!”
齐南笙说:“我们身量相仿,你应该能穿……”
“哎!你干什么,这屋子有耳房,你去耳房里换!”
游临湘动作非常快,眨眼间外袍和腰封都落地,就剩一件中衣已经扯开一半了,露出小片胸膛,被齐南笙喝止之后,停在那里满脸疑惑。
“你不是要我快点换吗?我去耳房耽误时间啊……”
齐南笙闭着眼睛,一口气差点抽岔了地方。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先前游临湘让他看翅膀,在林子里脱掉上衣的样子……
齐南笙被回忆之中太过清晰的画面给激得浑身一颤,连忙晃了晃头把那画面晃出去,咬牙切齿地对游临湘说:“男女授受不亲!”
“你就算是在畜生堆里长大,这点道理不懂吗?!”
“我是个男人!你在我面前屡次三番宽衣解带……这,这对我是一种伤害!”
游临湘:“……”
她把衣襟拢了一下,男女授受不亲她知道,但是她知道的同时,又没有任何跟其他男人共处的经历。
这导致她的认知和实际状况是割裂的。
她理所当然地说:“可是我哪里你都看过呀……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齐南笙把那口顶到心口的气,又深深地,重重地叹出去。
他这辈子也是没有想到,他还要负责给一个女人教授男女大防。
他哪里会这个?
他也是什么都懂,但是从来没真的和哪个女子有亲密接触。
他有些气急败坏:“我都看过……那是我想看的吗?”
“再说我看过我就要一直看吗?!”
“你!”
齐南笙猛地睁眼,恶鬼眼中红光涌动:“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你以后也要这么随随便便给人看吗?!”
游临湘微微歪着头看齐南笙,被他突然吼得嘴角的笑意都没了。
但是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随便给谁看了?
她只给齐南笙看过啊。
她眨了眨眼,只从齐南笙这一大堆的话里面,理解出了一个信息——齐南笙不爱看她的身子。
游临湘习惯性哄劝总是莫名发火的齐南笙,说道:“好好好,你不喜欢看我去其他地方换,我去耳房,你别生气。”
齐南笙脑子都被气昏了。
什么叫他不爱看她才去其他地方换?
她到底懂不懂男女之间相互避讳是天然……
游临湘脚步飞快地往耳房的方向去,结果才刚跑了没几步,齐南笙想到这宅子里面到处都是李渊的眼线,耳房他还没有搜过,又赶紧叫住她。
“别去了,就在这换!”
游临湘抱着衣服,脚下一个急刹,回头神情微愣。
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善变……又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