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恶心!” 天雷之下,
正式进入主宅, 两个人迎来了更猛烈的攻击。
阵法变换得速度越来越快,刀剑、寒冰、烈火、落石、迷幻……
游临湘这辈子没有体会过这么花样繁多的杀招,中途顾不上吃了, 不得不把点心包起来塞进怀中,专心地战斗。
齐南笙一直在游临湘的前头,不断地结印破阵, 游临湘就在他周围护持。
暴雨依旧,雷鸣不止。
两个人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终于穿过了主院。
齐家外宅修建得宏阔轩昂,内宅却又是另一番天地。
梁柱尽是灵木雕刻,连廊复路, 处处悬挂长明灯盏, 青白玉铺地, 院里也并无任何的凡花俗木,遍植仙草,清宁幽静, 灵气满溢。
只不过也太清静了, 内宅之中空寂一片……
两人接连穿过好几间屋子,丝毫不闻人声不见人影,也没有修士再突然跳出来阻拦两人。
齐南笙应对花样百出的阵法攻击, 一直气定神闲, 此刻神态终于变了。
他猜到齐家的人都去哪了。
齐南笙因为切齿, 轮廓越发峻冷,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 伸手拉住了游临湘的手臂,调转了脚步飞快地朝着齐家后山的方向飞掠。
两人化为一道疾风。
眨眼之间,便越过数不清的屋舍, 来到了齐家后山禁地,齐家祠堂之前。
两人一落地,游临湘便被黑压压的密集人影给惊到了。
怪不得内宅之中一个人影都不见,原来全都躲在这里!
随着两个人现身,密密麻麻的人群寂静片刻,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喜之音。
“是三公子!三公子回来了!”
“三公子……真的变成鬼邪了。”
“呜呜呜……娘亲我害怕!”
“不怕不怕,三公子变成了鬼邪也是自家人,不会杀我们的。”
“三公子救命啊,我夫人喘不上来气了……”
“谁把三公子害入了邪道,造孽啊!”
“就是就是……”
“三公子……四公子他已经疯了,快杀了他!”
……
游临湘这才发现,这群人不是躲在这里,是被人给抓了拘禁在这里的。他们都被关在一个阵法之中。
游临湘下意识去看齐南笙的反应,却见齐南笙视线半点没有在这些对他求救的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祠堂大敞的门口。
齐南笙走到祠堂大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游临湘紧随而至,看到了齐南笙身上溢出的鬼气触动了祠堂大门上重叠的法阵,流动的符文泛着金光,像随风飘扬的镇邪驱魔幡。
片刻后,齐南笙喉咙之中滚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几日未见,我还当你长了本事,结果是学会了缩头乌龟大法吗?”
游临湘随着齐南笙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祠堂正中,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高挑男子,正在背对着门口上香。
他双手合十将点燃的香举过头顶,缓慢三拜,显得格外虔诚。
等到香插入了香炉,他这才转过身,朝着祠堂的大门口走来。
他的长发仅被一柄玉簪束起,却一丝不苟,鼻锋端直,长眉入鬓,偏生了一双细长的眼睛,柔化掉了轮廓的峰冷,端得好一番温润端方,清雅出尘。
同不久前,在外院会客堂里面那个阴鸷扭曲,对着吕长老摇尾乞怜,请求他杀死自己哥哥的人,仿佛毫无关系。
游临湘看看他,又偏头看看齐南笙。
两个人长相有五六分相似,他看上去比齐南笙年轻,而且齐南笙黑袍散发面色惨白,他却面如莹玉……嗯,一看就是个活人。
“活人”走到了距离祠堂出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被齐南笙骂了缩头乌龟,面上却没有一丝恼意,勾着嘴唇露出笑意,眼神放肆地打量着齐南笙。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柔,带着一点呢喃的味道说:“那是,我学本事的能力,向来不如三哥哥,三哥哥天资高绝,无论正道还是邪道都一样天赋异禀呢……”
他一开口,游临湘皱了眉,身上都忍不住蹿起了小疙瘩。
并不是他的声音有多么好听,而是他声音里面满含的恶意,让游临湘这个承受了多年恶意的人,轻易地被激出了反应。
他继续说:“三哥哥,你瞧,族人们多拥护你,哪怕你变成了鬼邪,他们还是指望着你救他们呢……”
齐南沐说:“可是怎么办,三哥今夜是为我而来。”
齐南沐走到了阵法前面,几乎同齐南笙面对面地站着。
他笑得堪称天真纯良,却也足够险恶。
他不需要说明,齐南笙已经看出,此处设了子母同生阵。
阵法分为子母两阵,阵中五行之力互相支援,也互相分抗。
名为子母阵,自然是母护子生。
子阵破而母阵必亡,母阵破,子阵却能有一线生机。
笼罩在祠堂上的是子阵。
只要齐南笙想要杀齐南沐,破了子阵,外面的齐家人必死无疑。
齐南沐以全族人的性命,赌齐南笙不敢动他。
齐南笙隔着阵法,同里面的齐南沐对视,片刻后,他冷声道:“族人?”
“我的族人早就死绝了。”
齐南笙说着,抬手按在了阵法之上,顷刻之间浓黑的鬼气从他的掌心渗出,化为万千黑色扭曲的符文钻入阵法。
当子阵被触动的瞬间,外面那些被拘禁在母阵之中的人,便开始被抽取生机,供给子阵。
一时间哀声连片,几乎盖过了急雨闷雷。
齐南沐没有料到齐南笙竟然真的敢不管不顾地动手。
他站得离阵界太近了,扑面而来的浓重鬼气将他吓得后退了两步,那一副高雅端方的样子有点维持不住了。
可是随即他又笑了,伴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求饶和求救,对齐南笙说:“啊,我忘了告诉三哥哥,这子母阵,经过我的精心改设,现在不是双叠阵,而是三叠阵了。”
“我生来没有灵根,胜在脑子还不错。”
“两母护一子,三哥哥猜猜,另一母阵在何处啊?”
齐南笙面容阴沉,完全当眼前的人是在狗放屁,专心致志地朝着阵法之中灌鬼气符文。
齐南沐眼见着阵法剧烈波动,外面那群哭爹喊娘求救的人声音都弱了下去,齐南笙却丝毫没有停手的趋势。
他脱口道:“入了邪道当真是六亲不认!”
“我告诉三哥哥吧,另一处母阵在后山,那里埋葬着齐家世代祖先,列祖列宗都看着呢,你难道要让祖宗们死后不得安身被暴尸荒野吗!”
齐南笙索性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齐南沐被激怒:“你可是父亲亲自牵着拜宗祠的下一任齐家家主,你竟然连族人的生死安危都不顾,你真是恶心!”
“恶心!”
齐南沐骂出这两个字之后,一口堵在胸腔之中的陈年恶气都随着这两个字喷薄而出。
小时候他喜欢跟在齐南笙身后。
他父母兄长,都告诉他三哥哥是家族的希望,他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个送给他的三哥哥。
可是他换来了什么?
齐南笙当着人的面对他还算温和,背着人的时候竟然说他恶心!
“三哥哥,我们两个人现在谁恶心?”
齐南沐死死盯着齐南笙,俊秀的面容终是扭曲,回手指着祠堂之中满墙的牌位,说道:“列祖列宗在上看着,齐家自你年幼便开始倾尽资源地供养你,结果你违背祖宗定下的家训,违背对天道的宣誓,你入了鬼邪之道,竟还敢带着污秽之身回到齐家残杀族人……”
“到底是谁恶心?!”
“轰隆——”
一声炸雷响彻长空,似乎是在替齐南笙回答。
齐南沐被这雷声惊得浑身一抖,还以为阵法破了,下意识转身想跑。
随即他发现不是阵破,却开始浑身发抖。
也不知是被齐南笙吓得发抖,还是因为自己做尽丧尽天良之事,被天威吓得发抖。
他颤抖着嘴唇,瞪着双眼猩红依旧在不管不顾破阵的齐南笙,开口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你恶心,你……你最恶心!”
“你竟真的不顾族人生死,你和他们一样恶心!”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正炸裂在头顶。
齐南笙双手都覆在了阵法结界之上,周身被浓重的鬼气笼罩,一张惨白的脸在电闪雷鸣之中若隐若现,像一尊无法撼动的邪神。
齐南沐望着这个自己终其一生望尘莫及的血亲,多年积压在骨血之中的怨与恨再也压抑不住。
他天生无灵根,但是苦修法阵,在家中也不算无用,很多阵法之事,就连他的亲生父亲齐家主都要请教他。
他到这时候已经看出,齐南笙不是在罔顾人命,强行突破子阵,而是在这阵法之上以鬼气凝聚邪咒,伪装降世邪魔,用来……引天雷劈他。
想要破除子阵而保住母阵里面的人的性命,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原本击碎子阵母阵里面的人必死,可天罚对鬼邪叫作天罚,对修士却是一种馈赠。
伴随天雷会降下源源不绝的生机,这些生机哪怕直接作用在母阵之上,里面的人也必死无疑。并不是所有齐家的族人都是修士,他们大部分都是凡人。
子母之阵互为根源,他设的还是三叠阵,三重阵法其间相连的复杂法阵便是灵气变为生机天然的转换通道。
等子阵被天雷击破,灵气顺着法阵在山里循走一圈,再回到祠堂之外,里面的人受到生机哺育,自然能安然无恙。
而且这是自诩阵法之上无人出其右的齐南沐,在设阵之时都没有想到的解法。
他设的就是死局,他就是要让齐南笙彻底堕落,杀光族人毁掉齐家!
只有这样,他才能下黄泉去同母亲告状,说他们全部都看错了,齐南笙根本不是齐家的希望,他叛道叛亲,他是个凶残无度,为了苟且偷生不择手段的恶鬼!
可是齐南笙竟然敢以鬼邪之身引动天雷。
“你疯了?!”
齐南沐对着齐南笙冲过来,隔着阵法歇斯底里地喊:“停下!你给我停下!”
“轰隆——”
第一道惊雷劈下,电光将整片后山和祠堂都笼罩其中。
“轰!”后山的祖坟开始炸了。
齐南沐目眦尽裂,看着齐南笙祸水东引,借用他设下的阵法,将全身鬼气都灌注在阵法之上伪装新生邪魔。
天雷之下,他竟然安然无恙!
子阵出现裂痕,齐南笙看着齐南沐,再次露出轻蔑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