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等唔啊—— 好香,为什
游临湘把齐家的大门拆掉扔了之后, 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她嫁到齐家都没走过的正门。
有几波冲上来的齐家修士,游临湘原本是有些迟疑的,但是齐南笙就站在她的身后, 抱着双臂站在齐家破损的门庭之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游临湘便明白,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本就是入道玄品, 加之自身血脉的原因天生神力,这种力量和灵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 对付同阶,甚至更高阶的修士,都是摧毁性的碾压。
游临湘提着一把剑, 根本不用什么招式, 随便格挡, 便有横扫千军之势。
把陆陆续续好几拨冲上来的齐家修士都给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等到大门口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能跑的都去报信了, 齐南笙这才终于迈步进入了门。
而在他迈入的瞬间, 齐家的护宅大阵便被触动了。
符文流转在弧形笼罩整个齐家的阵法之上,凝聚成万千灵光箭矢,朝着齐南笙的方向万箭齐发。
齐南笙瞳仁之中倒映着这齐家世代护宅, 代代家中更迭修补的阵法, 微微出神。
他曾经身在这阵法的护持之下, 数十年受其庇佑, 从未曾想有一天, 他会来做这阵下诛杀的鬼邪。
游临湘眼看着灵光箭矢都要射到齐南笙的身上,他还不躲,持剑飞掠回来, 站在齐南笙的面前便是要以身相护。
游临湘也不是干站着,而是持剑灌注灵气,轰出灵火飞天,要与阵法的灵光相抗。
游临湘再怎么天才,一个人扛一个大阵,这种做法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齐南笙连忙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抬手快速以鬼气结印,先给两人罩了一层结界。
而后鬼气凝化出来同阵法之上符文相反的符文,在半空之中成型,像嚣张跋扈的万鬼千军,直冲那些灵光箭矢。
一时之间,周遭只闻金戈相交之音。
齐南笙抽空回头瞪了游临湘一眼,问她:“你脑子是让肚子给消化了吗?”
跑上来挡什么,像个傻子。
游临湘闻言眨了眨眼,没管脑子的事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饿啊,真的好饿。
没有回到城中就算了,回到城中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满鼻腔,游临湘已经十几天没吃过正经东西,她看见路边乞丐碗里的饼子都吞口水。
可是齐南笙带她直奔齐家也不给她买东西吃的时间。
游临湘踏着灵风路过张寡妇的糕点铺子的时候,想扑过去把她家那个木头门给啃了。
待到金戈之音消失,被触动的大阵第一重预警已经被险恶的符文击碎了。
他齐家的阵法,齐南笙作为下一任齐家的家主人选,自然了如指掌。
只不过这种“自毁长城”一样的感觉,不怎么爽快就是了。
两人继续向前,过了影壁便是外院。
此刻里面的人都知道有人闯入齐家,连齐家的修士都拦不住,外院里面平时活动的下人都躲去了主院。
很快主院之中汇聚大批齐家精锐修士匆匆而来,正与齐南笙和游临湘迎面相碰。
齐南笙走在前面,游临湘紧随他的身后。
那些持剑的修士一见两人,便立刻结阵。
而正这时候,他们头顶的阵法再次变动。
这一次并不是被鬼邪之气触动,是手持齐家璇玑令的“齐家家主”,调动了阵法之上附着的攻击法阵。
阵法这一次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而是投下灵光在结阵的修士身上,修士们顿时被与自己属性相合的灵光覆体,气势一振。
这是一种借阵法的外力加持修士的法阵,叫作聚元阵。
每一个修仙宗门和修仙的世族之中,都有这样的阵法与修士结阵相辅相成,用以守卫。
这群黄阶中品的修士,被大阵加持到了黄阶上品。
阵法结成的一刻,他们动了。
一时间到处剑光四射,交织成网,朝着齐南笙和游临湘形成合围之势。
刚巧此时,一道惊雷携带着电闪声势浩大地轰隆而过,将此处映照得亮如白昼。
齐南笙也已经发动了攻击。
游临湘看到漫天的黑符再一次冲天而去,同此刻伴随惊雷落下的急雨混在一处。
下一瞬,仿佛时间倒置,雨滴被阴符推着,开始朝着天空逆流。
齐南笙仰着头,甚至没有理会那些冲过来的修士,只是看着那些逆流的雨滴无声无息地钻入阵法,面色悲戚。
从小他便被父母教育,说他是齐家的希望,是扛起齐家兴衰的人。
他没日没夜地修炼,修炼之余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家主。
后来他参加仙盟举办的英才榜比试,在其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被仙盟的镇岳长老看中资质,要收他为徒。
那时候齐南笙也没有打算像其他人一样入了仙盟就斩断尘缘。
他上有兄长下有弟弟,父母俱全虽然也有数不清的庶出兄弟姊妹,但相处得尚算和谐。
齐南笙也并非什么为了大道可断六亲之人。
母亲说要留他在家中,教会他与人相处再去仙盟入学。是家中舍不得,亦是齐南笙舍不得。
而如今一夕家道巨变,至亲死绝,他再回到这里,竟是为了用鬼祟之法,毁他曾经亲手修补过的护宅大阵。
何其可悲。
而齐南笙不动,他身后的游临湘却动了。
那群修士围拢而来,游临湘也不会什么其他剑术,除了齐南笙教她的那三招,她完全是把剑当刀使。
不过才刚刚交上手,朝着结阵的修士投下灵光的大阵,便中断了。
阵中修士顿感力量和灵气都分外充沛的身体,仿佛骤然被掏空。
游临湘抓住这个机会,使出了一招自创的招式,把长剑灌注灵火,然后弯腰发力到翘起一条后腿,持剑狠狠横扫,把一群人都给扫飞出去了!
游临湘顿时很开心,回头问齐南笙:“我这招蝎子摆尾怎么样?”
齐南笙却没看她,因为一阵灵压已经朝着这边碾了过来。
齐南笙立刻又把游临湘拉到自己身后。
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手持一柄木杖,缓步从主院走出来。
他步履稳泰,身后跟着一群齐家的修士,还未到近前,沉凝的气压便镇静全场。
“齐三公子,久仰大名。”他开口,声音浑厚,不带任何的攻击性。
仿佛他是这里的东道主,今日只是开门迎客,会见朋友。
被游临湘打倒的那些修士,纷纷从地上爬起,绕过游临湘和齐南笙走到中年修士身边去了。
“吕长老……”
“见过吕长老!”
那些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站在吕长老身边怒视齐南笙的方向,似乎是又觉得自己行了。
齐南笙眯眼看了这个吕长老片刻,突兀地“哧”一声笑了。
别说打招呼,他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侧头开口对游临湘说:“这是个擅长夯土墙和打洞的土老鼠。”
“跟你品阶差不多,你去跟他玩玩吧。”
游临湘闻言十分听话地迈步而出,持着剑就要上,结果又被齐南笙抓住手臂。
齐南笙小声地切齿道:“用我教你的招数,敢使你那个什么狗屁的‘蝎子摆尾’,你就死定了。”
游临湘:“……哦。”
她真觉得蝎子摆尾挺好使的。
齐南笙话音一落,那个原本沉稳端厚的吕长老表情猛地一沉,他好歹也是游家供养的座上宾,这么多年谁人敢不尊敬他?
这黄毛小儿……碎他经脉之时他分明也在,他入了邪门歪道,自觉天下无敌了?!
吕长老不欲同鬼邪争口头之快,侧头说了一句:“齐四公子,且看今日本座为你清理门……”
吕长老一侧头,脸上的表情僵死了。
他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发现身边跟随着他一起出了会客堂,一路上都在奉承他,拜托他的齐四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他看了一眼齐家和他一样一脸迷茫的修士们,而后被活生生气笑了。
方才在会客堂恨不得给他跪下,扒着他的大腿求他帮忙的齐家主,扔下一群家将和他请的外援,自己躲起来了。
齐家的修士们一见家主都跑了,方才聚集起来的那点气势也顿时烟消云散,开始东张西望窃窃私语,个个都想脚底抹油。
吕长老真想当场撂挑子,一走了之。
虽然他是游家派来帮忙的,可是齐南沐那个窝囊废,就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连他入了邪道的哥哥都不敢正面对峙,还做家主?
做老鼠还差不多!
奈何吕长老现在不能走。
那曾经被他亲眼看着碎掉经脉的天之骄子,当时就一身骨头硬得让人心惊,堪比凌迟的痛苦他一声不吭,现如今入了邪道,倒是会满口污浊了。
今日若是不弄死这邪祟小崽子,他以后在仙门之中怎么混?
吕长老木杖狠狠朝着地上一跺,一束褐色的木灵自地面钻出,环绕他的木杖而上,没入了他木杖顶端镶嵌的法器之中。
下一瞬,并无刀剑出鞘的锋芒之锐,却有浑厚沉重之感朝着前方碾压而去。
吕长老当年就是因为这一招泰山压顶,在散修之中闯出了名气。
虽然多年并无精进,却也成了仙族争抢的座上宾,他这一招能将高阶修士的攻击减缓,低阶修士碰到根本寸步难进。
但是他嘴角轻蔑的笑意还没勾起来,就见对面那个白袍女子,持着剑眨眼已经突破了他重重重压,朝他直刺而来。
吕长老一双扫帚眉,惊得一起朝上一扬,看上去横眉怒目凶神恶煞。
但是下一瞬,他并没有抡起他的木杖正面迎击游临湘,而是抓着木杖又一跺,地面便开始塌陷开裂,他哧溜一下钻入了塌陷之中,不见了。
游临湘来势汹汹的一剑捅了个空,向前跑了两步,快速眨眼四处看。
齐南笙不合时宜地被她那傻样逗笑了:“哈哈哈……”
正欲提醒她一下,万千灵光在半空之中凝为一柄长剑,朝着他直直斩下!
他的好四弟在用璇玑令调动大阵攻击!
齐南笙立刻结印去应对,浊气同清气碰撞在一起,响彻长空,更胜天边滚滚惊雷。
而游临湘这边,没注意到脚下钻出来的褐色藤蔓,被绊了个十分结实的狗啃泥。
好在游临湘力气大,大到连法器的重压她都觉得只是自己腿没劲儿才跑得慢。她脚一蹬,就把吕长老用灵气炼化的本命法器“地络藤”给活生生拽断了一截。
而后还把剑当大锤用,半跪在地上回头就朝着钻出地底一部分的吕长老的脑袋砍过去!
齐南笙抽空朝游临湘看了一眼,发现游临湘没吃什么亏,专心应对阵法攻击。
他早就知道齐南沐一定会去游家搬救兵,也知道游泽那老狗,掏空齐家后,不弄死齐南沐只因为他还有点用,绝不会派什么正经修士过来帮忙。
果然只派来一个“地鼠”,正好给游临湘练练手。
先前聚集在吕长老身边的那些修士都跑得差不多了。
齐南笙在漫天清浊相轰的狂风暴雨中,将目光投向内宅的东南方向。
那里是内宅,是阵法重叠最密集的地方,整个齐家储存金银灵石的地方,也是整个齐家最安全的地方。
齐南沐很聪明,他要是敢来见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一定是躲去了那里。
齐南笙手上动作更快,无数扭曲的反向符文从他的掌心飞出,登时周遭阴风乍起,鬼气四溢。
而游临湘这边“打地鼠”,打得却不太快乐。
游临湘四周有好几处拔地而起的土墙,脚底下看似实地,实则说不定哪一脚就踩进沙坑里。
加之今夜狂风暴雨,雨水混合沙土成了泥沼。
游临湘原本还能用齐南笙教她的屏障来避雨、避尘。
但是这老地鼠的攻击藤蔓和沙土是一个颜色,游临湘被绊倒好几次,顾不上什么屏障和避尘,现在整个人在泥里滚的看不出人形了。
这种东躲西藏的打法太恶心了,游临湘一剑再次劈翻一面凭空出来的土墙后,喊道:“你有种你出来,咱们正面对决!”
“躲躲藏藏你真的是只老鼠吗!”
怎么可能正面对决?
吕长老根本不敢冒头。
他先前那股子要弄死齐南笙的气势早就没了,他甚至挫败无比地发现,他竟然敌不过眼前这个无盐女!
他本来没认出游临湘,见到这女子面上布满红斑,且力大无穷,能频频冲破他的重压,他才猛地想起,这是游家嫁到齐家的那个无盐女!
只是……这无盐女怎么入道了?!
而且吕长老观她身形矫健灵活,火灵充沛得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也没有传言之中说的背生肉瘤令人作呕的丑态,她出剑飒爽,白裙飘逸,若不是脸上红斑确实还在,这俨然是个身量高于寻常女修的正经修士!
还是个天资极高的玄品修士。
她显然才入道不久,除了重复的三招,其他的招式透着一股待雕璞玉的悍猛粗犷。
这要是在游家,可比游宗主的那些其他子女强了百倍!
于是打着打着,根本耗不起的吕长老,开始藏头露尾地劝说游临湘:“方才恕老夫眼拙,竟没看出来你是游家小姐!”
“我是游家的长老啊,我叫吕信!”
吕信从地下钻出脑袋,对着游临湘道:“游小姐,你怎会和一个邪魔外道混在一起?难道是被他蛊惑了神智?!”
游临湘听到“游小姐”三个字,动作迟疑了片刻。
吕信顿时眼冒绿光:“游小姐,不若你我联手先收拾了那个鬼邪,我带你回到游家,自能找到解除恶鬼蛊惑之法!”
“游老宗主若是知道游小姐入了道,必定老怀甚慰,肯定会好好地给游小姐修炼资源的!”
游临湘都砍累了,也没把这个老地鼠给砍中,闻言当真做思考状:“我爹从不认我。把我嫁到齐家来就是把我扔了,他……”
游临湘问:“真的还会接纳我吗?”
吕信一看游临湘动摇,顿时又从土里爬出来了一些,劝道:“今非昔比啊游小姐,入了道在游家那就是……啊啊啊啊啊啊!”
游临湘骗他出来,看准机会一剑砍上去。
虽然吕信反应也足够快,但终究还是被砍到了。
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滚落在泥泞地面,吕信的惨叫声伴随着一阵惊雷一样的破阵声,齐家传承数百年的护宅大阵开始塌陷。
天空之中符文焰火一般炸开,灵光瀑布一样滚落,竟有美不胜收之势。
可是齐南笙呢?
游临湘没看到齐南笙!
这么片刻的晃神,游临湘发现那老地鼠要跑。
她顾不得什么,本能去追。
吕信连拔了数道土墙,阻拦游临湘的追逐,而后祭出了保命的传送法器。
符文复杂的灵光从吕信的脚底亮起来,游临湘追到近前,持剑又一次凶狠刺去!
但在剑尖触碰到灵光之前,她手臂被死死拉住。
侧过头一看,游临湘笑了:“你没事……”
齐南笙扯着她的手把她朝后用力一拉,游临湘踉跄了一下,那老地鼠和灵光阵法就一起没了。
齐南笙在狂风暴雨之中,几乎贴着游临湘的耳边在吼:“我一眼看不到你就能把自己作死是吧?!”
“那是定制的传送法器,这种法器除了他自己,任何人或物进入阵法都会被撕碎。”
“你想死吗!”
“你没看到他最后回头在看你奸笑吗!”
游临湘被吼得耳边像是炸了惊雷,她也很冤枉,从前她哪见过这种高级的东西啊。
但她看着齐南笙气得不轻,也不辩解,伸手摸了一下齐南笙惨白的脸,下意识哄道:“宝贝儿我错了,别生气了嗷……”
齐南笙:“……”
死去吧你!
他心里狠狠地骂。
拉着游临湘的手却没松开。
他看着游临湘片刻,又嫌弃得眉头紧皱说:“你脏得像个泥地里面打滚的猪!”
“我不是教了你避尘和清洁之法吗?”
游临湘嘿嘿一笑:“刚没顾得上。”
齐南笙:“把自己弄干净!”
游临湘听话地用了清洁术,白裙重新飘逸起来,又撑开了避雨的屏障,正要问齐南笙行不行,齐南笙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什么东西,粗暴地塞给了游临湘。
而后转身就走。
朝着内宅的方向。
游临湘低头一看,惊喜道:“哇!点心哎!”
“你方才没影了,是去城里给我买点心了?”
齐南笙:“你疯了?”
“我是顺手在外院屋子里拿的!”
游临湘抽了抽鼻子:“好香,为什么还是热的!”
齐南笙回头剜了她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吃你的点心,别拉拉扯扯的!”
游临湘一手捧着纸包,低头兽类进食般叼了一块吃,从来没有吃过的那种好吃,刚开始咀嚼就清香直冲脑门!
是茶香味的哎!
不过齐南笙要她不要拉扯,她一边跟着齐南笙的脚步走,一边含糊道:“嘶你拉着唔……”
齐南笙闻言触电一般松开了手,脚步生风,像一道闪电飞快劈向内宅方向,连头都没回。
游临湘捧着满满一大包点心,把长剑挂在腰上,低头一口气又叼了两块,两腮塞得鼓鼓的,足下也踏上灵风,开心地追逐齐南笙而去。
“等唔啊——”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