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才是令人神往的那一个 你比所有景
另一顶营帐旁。
只见一个宝蓝衣装的少女正在崖边舞剑。
“这么巧,秋水你也在这。”
出差在外也不忘精进剑术,秋水实在太努力了!
荣秋水收剑回鞘,道:“有什么事?”
荣春松轻咳一下:“我那个门客,疑似与邪神邪教牵扯甚深之事,我回去会向城主大人和巫女大人汇报。不过他的这一重身份我不太想让城主、巫女还有几位长老以外的人知道,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风波。”
“所以还请秋水你也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荣秋水哼一声:“我才懒得到处告诉别人那个魇巢是什么身份。”
然而她沉默片刻,还是道:“如果魇巢只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散修,你把他收为面首也就算了,他都是什么邪教圣子了你也不在意?”
“什么面首,那叫蓝颜知己,别说面首说得那么难听嘛,”荣春松随意笑笑,“再说了,你不觉得邪教圣子很有神秘感、很刺激么?”
荣秋水一脸看异食癖的表情看着她。
这个口口声声说什么邪教圣子也很刺激的荣春松,让她想起了云都夜市上要买烤蝎子、烤毒蛇吃的食客——也不怕中毒?
她看那魇巢口蜜腹剑,在荣春松面前一套在别人面前又一套,分明就是一条毒蛇。
难得地,她心平气静和荣春松交流一次:“依我看,魇巢并非蓝颜知己的好人选,情人、面首都为娱情,那个散修太不可控了。”
这小堂妹居然还有担心她的一天,真可谓石破天惊,惊为特殊CG。
不过么,那个小商现在已然被她牢牢控制、管理起来了。
大男主心狠手辣?
不,大男主身材很辣。
“无妨,不用为我担心,”荣春松摆摆手,“再说了,他那兄弟是邪教圣子,又没人说他也是。就算他是,自幼被一个邪教邪神选为圣子,怎么看也是信奉邪教的成年人的过错,和他无关。”
半晌,荣秋水又道:“方才在帐中,你为何不让我和其他人一起出去?让我和那些医修一起退出帐外,我不就不知道他的来历了。”
这样,也不用她还专程来找自己一趟,请自己保密……
荣春松笑道:“我让你出去干什么?”
“你已年过十七,城中许多核心的事务你也有权利知情和参与。何况,取得聚仙鼎你也出了力,有功劳。”
眼前的女子,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天经地义之事。
渐渐地,荣春松言语间又认真起来:“我心觉总有一日,白玉京、天闻宫会在中洲大地上燃起战火。如果真有那一天,秋水你也要尽你的职责。”
“我本来还想在南越城小玩两天再回去,如今看来,还是要即刻启程返回了。回到云都之后,这次的事情秋水你和我一起汇报。”
月夜下,荣秋水一时无言。
她从前对荣春松的挑衅、挑战,荣春松似乎全部不以为意。
曾经,她以为这种不以为意是因为荣春松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
城主与大巫之女,一个及笄之年修为便是云都第三人的少年天才,她当然不会把其余追赶她的对手放在眼里。
荣春松的天赋令她不得不佩服,但除此之外,荣春松的散漫恣意、目中无人,只能激起她满心不服。
但原来这位一直压她一头、一直目中无人的堂姐,她也会将她的努力看在眼中。她也会,正视她,给她更多机会。
远方传来南国滔滔江水的拍岸之声。
“我当然会尽我的职责,”沉默几息,荣秋水略吸一口气,道,“少主。”
*
“少主,您那堂妹说话可真难听,居然说我是您的面首。”
一个人往回走忽然又被美男子突脸的荣春松:?
月下的青年妖异俊美,宛如林中突现的黑豹一般截住她去路。
我去,这家伙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你小子少偷听我和别人说话。”
“我不是您的贴身副官么,排查您身边不怀好意之人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她往前走,商道灵便紧跟而上,长眸含笑眯起,“不过看在您那堂妹还算识相,承认我是您恋人的份上,她也就不算不怀好意了。”
居然能把面首和恋人划等号,大男主你真是全世界最积极乐观活泼开朗之人。
只听这头活泼开朗的大猛虎大花豹继续得寸进尺:“还有,算起来我比少主您还要大三岁吧,您总称呼我为‘小子’好么。”
“那叫你什么,商大哥、商哥哥?你想得倒挺美。”
她就随口一说,还真让他美上了。
余光里,青年的胸膛起伏一瞬,似乎贪恋酗饮着那两个称呼滑过他耳边的流沙数秒。
很快,他又若无其事笑起,浓密睫羽掩去背后灼烧的烈焰。
“对了,我刚刚在周围巡视时,发现了一个地方。”
“您不是说,您本来还想在南越城玩几天再回去么。临行前为了弥补您心中遗憾,我带您去欣赏一处美景如何?”
言罢,他已邀功一般,迫不及待拉起她的手——
天天在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他手套上皮革丝丝微温一直传到她掌间。
走在前方的青年拂开最后一丛花叶,断崖旁,江水边,赫然是一片月夜星天开阔之地。
在那山洞里闯关了大半天,出来后又一直待在营帐里,骤然间广袤开阔景色扑面而来,确实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清新的江风吹拂到她英秀面容上。
荣春松一向不吝啬对他人的赞美,有话直说,便道:“你有心了,这片景色是很美。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能发现这片令人神往的美景。”
黑夜中,静静注视着她的人却心道,在我眼中,令人神往的是你。
你比所有的景色都要令我神往……
潇洒不羁的你,英丽不凡的你,在外人面前也维护着我的你,在我无聊的生涯中降下过许多奇迹的你。
听见她对她那堂妹说,请保守关于他身份的秘密,他心中真有难言的滋味。像一头在荒野中漫行踱步的虎,忽然抬头看见漆黑长夜中亮起一颗星星。一而再再而三地,那星星洒下光辉,不曾离去。
一直照亮着他漆黑世界的她,每每注视她如晨星如初阳般容颜,他心中便极其地、极其地……
“少主,我有个东西想给您。”
“有好东西就拿出来呗。”
一阵芬芳的甜香传来。
呀,这小商居然从袖里取出一叠油纸包裹的鲜花饼来。
一叠,大概五六个。
“您说您要自己走一走的时候,我巡视四周,顺便去了一趟准备后勤的帐子里。里面刚好有一些面团和馅料。我想起您挺喜欢吃这小饼,刚好也是无聊,就做了几个。”
“之前您那表弟不是让他府上的厨子做了一堆这些饼给您吃么,送给您的吃食居然还经他人之手,如此没有诚意。”商道灵笑道。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说人家没诚意,他有诚意。
但他既要拉踩,又要装松弛。
“这是我随手做的,您也随便尝尝看吧。”
还随手,如果她没记错,鲜花饼这种酥皮点心要开酥还要烘烤吧,商道灵怎么才能达到十几分钟“随手”完成的境界?这小饼,疑似是一个灌注了十二分灵力的小饼。
一想到他大概就是把一个饼放在掌中,然后一丛猩红妖艳的红莲之火升起,调高灵力、火速烘烤,她就想笑。
好一个妖里妖气的鲜花饼,赶紧让她吃吃看。
一边品味着这大男主难得的贤良,一边,又听他在她耳边幽幽笑问道:
“少主,您不是说当您的道侣需满足您的四条要求么,您看‘洗手作羹汤’这一条我满足得如何?”
荣春松三两口将那甜美的小饼吃完,施了个小造水术洗洗手,道:“鲜花饼是饼,又不是羹汤。”
商道灵:“……”
什么叫鲜花饼是饼,不是羹汤?
只听她继续张口就来:“这鲜花饼挺好吃,你很有洗手作羹汤的天赋。但是,别骄傲!别以为做一次饼就能通过考核了,多沉淀,多复盘,对齐和领导也就是我的口味的颗粒度。”
眼见商道灵的表情,微笑中带着一丝僵硬,僵硬中又带着许多清澈愚蠢的疑惑。
“逗你玩呢,笑一笑,别僵着个脸。”荣春松随手在他唇边戳一下,戳出个手工酒窝来。
她道:“这饼我很喜欢,你有心了,谢谢你。”
他却一把将她戳他酒窝的手攥住,戏谑笑道:“‘颗粒度’是个什么东西,意思是要我多了解了解您的口味么?”
“虽说,这段时间我跟在您身边观察您的饮食口味也有许久了,看您喜欢吃鲜花饼、蒸菜、鱼脍、松茸……但您喜欢的所有菜色,还是少主您亲自地,一道一道告诉我比较好。我一定会悉数、全部,满足您……”青年笑影愈深,已然是不用她戳都有酒窝。
连她喜欢吃什么都在暗中观察,看来他当真十分努力往她的四条要求上靠。
【叮。成就“精通人性的少城主”已达成。宿主是一位精通人性的女讲师,三句话让暗黑流大男主从做人改行做菜。】
“得,”荣春松也不把被他攥住的手挣脱出来,而是顺势拍拍他的脸,“回头我列个菜单给你,既然你非要我点菜,那我就点几个,你好好做。”
一想到能知悉掌握她所有口味,商道灵只觉万分兴奋。
啊……他真恨不得,她一饮一食,一针一线,她所有所有都由他包办。
城主府仆从如云。
他一看到他们就烦。
他们不过是领了一份俸禄把她当上级伺候,会像他一样周到用心,事事为她着想吗?他可是,她座前的奉莲神使……
没人比他更懂如何侍奉她!
他紧按着她的手,在自己俊美容颜上来回抚摸,长眸含笑,一转不转凝望着她:“那我可就等着少主把单子列好,交给我了。”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68。】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69。】
荣春松大为震撼,怎么知道她什么口味也能发烧?
起初,她心觉是这个大男主的爽点太刁钻了,老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暗爽。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对,这家伙极有可能——全身都是爽点。
如果说,之前和他玩耍是像一掌拍到一个果冻上,那个果冻只是滑溜溜地在她掌底晃动几下,现在么,这个果冻已然一秒钟晃荡几十下了。
*
只是“派”曲风去把聚仙鼎取来,居然犯下这么大失误……水靖懊恼地撑着额头。
不过好在如今曲风已死,死无对证。
即使他们把白尘歌推出来作证,白尘歌本就出身云都巫族,大不了,说是他们一家之言,沆瀣一气。
只是……
想到通过蛊虫在曲风视野中看到那个云都少城主,水靖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阴霾。
她竟派人研制了能解蛊虫的解药,还有办法让被护在曲风所设结界内的聚仙鼎自行移动,她究竟如何做到?
她的速度进展,竟也和天闻宫一般。
根据去楚州的探子来报,当时对战那江中仙时,魇巢身上一卷图轴般的东西应当就是九法宝中的一件。若非如此,它怎会有力量抵挡同为九法宝的聚仙鼎释放而出的垢境?
如今,那个图轴和聚仙鼎都在那云都少城主手上。
更令他不快的是,她手上还拿捏着魇巢——商道灵。
当日,他应当亲自看一看溯灵镜中季无忧的生前回忆,看一看那个魇巢的容貌才对,真是……一时失误。
心中越是烦闷,水靖更是掌心收拢,将万灵炉内的炼丹之火燃得更旺。
不知是何人的血肉骨,不知是何人精心修来的百年菁纯修为,转眼已在那炉中被熔炼为一颗莹润丸药。
这颗蕴藉着深厚灵力的灵丹,转眼又被送到一人眼前。
一人,或者说,一棵树。
迷雾散去之时,中庭里的这株古木,乍一看是琼枝仙树,根似虬龙,姿态古朴。
但它的枝叶是猩红色。
走近一瞧,方瞧得,原来是它树根处晶莹透明——赤红血丝根根毕现,涌动着向树顶输送而去。这分明是一株用血肉灌溉的血树。
那看似潇洒实则古板的曲风,执掌星外峰时还不愿用人血人肉,每次都是抓取些山间灵兽。
山间的灵兽,如何比得上修士滋补?
果然,由他代掌星外峰之后,古木上原本极度瘦削、脸颊深深下陷的那个人,如今已重新泛起一丝血色。
树上的人形,上半身如浮雕般“浮”在苍青树皮上。
但他的下半身和双臂都没入树里,也即,他只有头颅可以活动。
血树繁盛枝叶投映而下的阴影中,那半截人形抬起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瘦削、苍白,但隐隐可以看见一丝俊美的轮廓。
“圣子大人,今日炼出来的丹药,请服用吧。”
木托盘被水靖亲自端来,白瓷的小盏中,赫然是那颗灵光流转的仙丹。或者说,万灵炉炼出来的人丹。
倘若有见月峰弟子在场,一定会大为讶异。
他们清雅倨傲的师尊,竟然对一个被困在树上动弹不得的“人”露出崇敬眼神。
望着树上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圣子”,水靖眼中闪动着诡异的狂热。
但这个被他崇敬、被他景仰的所谓圣子,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像被锁链捆住的兽类一样低头去吃那托盘中的灵丹。
灵丹入喉的时刻,商道清因为动用能力而昏沉的神识渐渐清醒。
“圣子,您刚刚复苏的能力可还……”
树上的人阴沉地将水靖的话打断:“有用。仙门百家中有许多人的意志都无法抵挡我的能力。”
意识到他的不悦,水靖垂首道了声是,将托盘端起,退下。
幽深浓雾重新在庭院中席卷。
吞服人血人肉,他的能力已不止于窥探他人魂梦。
所有在梦中听见他呼唤的人,都会逐渐发疯,逐渐投入“祂”的怀抱。
唯独是……
唯独那个云都的少主,他一次也无法进入她的梦,他的双眼只能透过商道灵的双眼看见她。
方才那场深眠中的图景,也越发清晰。
梦中,他的双眼,又一次模糊地看见那个与他血脉相连之人,以及——他所谓的哥哥,身边那个女人。
苍黄大漠,绿洲小镇,氤氲竹林,荒海龙宫。
篝火中的军营,红墙下的皇城,桂花飘洒的宫廷花苑。
魂梦百转间,在那些他从无机会涉足的景色里,他一次又一次看见那个女人。一片昏蒙中,唯有她的面容一次比一次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