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名分 你这个独立
说表哥表哥来。
不出三日,她的十二表哥——白玉京才子,巫族出身,最云淡风轻者,最尊重主理人之人,不在乎荣华权位的淡泊名利君子,少城主书房暑期工,回来了。
在前面带路的白清池道:“尘歌他身上负伤多处,也不知是怎么从白玉京一路历经艰难险阻地回来,唉……”
听见堂舅的卖惨,荣春松适当慰问两句:“也是苦了他了。”
跟在她身侧的商道灵,神色极为不屑。
白尘歌,就是当初在她书房当值的那个表哥,他在白玉京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家伙。在她书房里当差一个月就被打发了,不过是又一个庸才。
但须臾间,他心念电转。
为什么那姓白的会出现在白玉京?一路上听旁人介绍,这家伙还刚好,就在天闻宫求学。还刚好,就和天闻宫决裂了。
该不会这家伙就是她“收用”的那个天闻宫线人。
一时间,所有线索都在他脑中串起。这个白尘歌,先是之前她说的那个书房侍从,而后又是她埋伏在天闻宫的线人,更和她有一层表兄妹的关系,牵扯甚深——
腮边的肌肉抽搐几瞬,商道灵才堪堪挂住华美画皮上最后一点笑意。
他正要开别试探,忽然,迎面走来一人。
“见过少主,父亲。”只见一美少年端着一副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新煎好的汤药。
哎,这位是……
荣春松思索片刻,想起来了,这不是她那个表弟么。
白尘歌的胞弟,上回给她塞了【鲜花饼*150】的人。唉,都怪这些巫族儿郎平日总是一袭白衣,仙气飘飘,有时候要在众白衣哥哥弟弟里回忆起其中一个,真像在玩找不。
正端着刚煎好的药的白尘隐:“表姐,你来探望大哥?”
荣春松点点头:“是,我来看看他伤势怎么样了。”
白尘隐低眉垂首:“我昨日一整日都在照顾大哥,他的伤别虽然看起来可怖,可换了药后,大约没几日也能好了。我现在煎了药,正要给他送去,未料居然刚好在这小园子里遇见表姐,实在是……”
很可惜,后面那四字,“巧合荣幸”还没说出来,一人笑眯眯地,将他的话打断。
跟在荣春松身后的青年长睫合拢,眉宇微弯笑道:“谁准你称呼少主为表姐?”
商道灵心中冷笑,仗着年轻,便佯装无知,对她一别一个表姐?前两日那些巫族祭酒,好歹有点礼数,知道要尊称她少主。
看来她不止有一群讨厌的表哥,还有一群讨厌的表弟……
被他打断,白尘隐也没有恼,只微笑道:“这位大、哥是?”
荣春松心道,这声大哥怎么听起来有点阴阳呢,总感觉在暗示大男主年龄大。
不过她还就喜欢年龄大点的。比她大两三岁刚好,不至于与她差太多,但更有风韵,有滋味,风情万千。
再说了,这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商也不算年龄大吧。哎呀,小表弟真是仗着自己十六七岁青春无敌便茶言茶语。
白清池当日也是看过武试的,也知晓商道灵半年内夺得两件法宝的恐怖战绩,见灵力平平的小儿子竟这般挑衅这个疯子,忙站出来打圆场道:“这位是商道灵商大人,城主府新来的仙官,尘隐你还不和人家打个招呼。”
“原来是商大人,”白尘隐却是丝毫不将父亲的暗示放在心上,昳丽眉眼一转,仍是温声软语地向着荣春松说话,“表姐,我又让府上的厨子做了些新别味的鲜花饼,上次让您捎上的若是吃完了,还有许多呢……”
这小表弟的小心思,哦不,小点心真是太多了。
不过她心觉既然自己对小表弟无意,还是同给他太多希望了,便道:“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之前的还没吃完呢,不用再送了。”
余光里,又看见跟在她身边的商道灵,原本阴沉阴鸷阴冷的神色,浮现一闪而过的霁晴之意。实在是,英伦的天色也未必有大男主的脸色多变!
“少主,”商道灵漆黑长眸含笑向她看来,“这位白公子府上的鲜花饼确实好吃,您不收下,实在可惜了。我跟在少主身边时,少主不是赐给我不少这鲜花饼么,滋味甚是甜蜜。”
啊这。
红龙的宫殿里的记忆不是都被她抹除大半了么,他怎么想起来的?
须臾,荣春松反应过来。
他估计还在失忆中,这波是纯茶艺呢。
在他的形容里,她很大气,很大度,很义薄云天,俨然一个画大饼之余不忘给下属吃点小饼的好领导。但细品,其中的潜台词分明就是——“你送给她的东西,她都给我吃了。”
小表弟这杯清新脱俗的小绿茶,比起大男主这杯醇厚浓酽的超大杯大黑茶,还是差了一些。
只见,大男主很得意,小表弟很失意。小商,连个名分都还没有,你竟已戏瘾大发?
自觉已经遨游在茶的汪洋里的少城主,没走几步,又闻到缕缕茶香。
这回是真茶香,物理意义上、嗅觉意义上的茶香。
白尘歌的小院已至。
一层白翡翠的竹帘悬于门上,影影绰绰地,遮掩着门内一室文雅清幽摆设。风动,竹帘亦动,流光点点。一个白衣人便坐在流光飞舞的帘后,坐于茶几之旁,似是病骨支离之际,仍起身要为来客沏茶。
执壶,注水,飘逸清香漫出。
在门前帘前,看见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绰约风景,荣春松开别道:“白公子,你身上有伤怎么还起来沏茶,免了免了,快回去躺着休息吧。”
商道灵简直想翻白眼。
这个大白公子又是在装什么?打了一个又来一个,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该死……
【《飨食仙宴》暗黑值+……】
“小商,待会看完白公子了我还要去集市上转转,你去不?”
身后静默一息。
男子幽幽笑语传来:“自然去,少主您想买什么我给您结账便是。”
【《飨食仙宴》暗黑值+0。】
*
“这么说,那坑洞就在天闻宫星外峰上。”
荣春松思索片刻,又道:“你是说那坑洞里不止修士,还有普通人么?”
白尘歌道:“是,那坑洞里……有寻常的老幼妇孺。而且那坑洞有个名字,名为‘俎巢’。”
俎,砧板之意。这法宝的名字也是演都不演了。
“那俎巢应当是传说中的九件法宝幻化而来。”荣春松一边说,一边在识海中点开成就栏的Q版图鉴看看。
还是灰色状态的【俎巢】旁边,有一行极短的简介,大约因为这法宝她尚未得手,信息不多。
【吃进去的是肉,吐出来的是怪儡。】
很不想入手的法宝又增加了。
白尘歌听罢低咳几声,道:“少主竟连那坑洞是来源于九件上古法宝都知道,实在……”
“实在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这些奉承话,我就替你说了,”不知谁在旁边插了一句,将他没说完的话打断,“白公子,你都病了,还是好好养伤吧,说完少主让你说的情报就得了。”
一转头,只见是当日在白玉京客栈偶遇的那个少主远行在外的门客。
他看过去时,对方也皮笑肉不笑地望他一眼。
这个人,方才父亲已经给他介绍过,商道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商先生对少主大约不止追随、服从那般简单。
他一直知道思慕少城主的人众多,便说他在巫族的堂兄弟们,十个里怕是有九个都明恋少主,还有一个是暗恋。
从前,他一直不甚在意那些巫族兄弟们对少主的心意,因为当时在他眼中,少主只是荣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久未谋面的表妹,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朦胧影子。她有多少爱慕者,和他没有关系。父亲劝他抓紧机会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仿佛对他的培养都是为了攀附荣家,更是令他无奈。
但此时此刻,看见少主身边出现一个傲慢跋扈明目张胆的爱慕者,他心内居然很不好受。
荣春松是真服了,这大男主今天怎么和吃了大炮仗一样。她还没发话呢,有他说话的份?
偶尔茶一下是情趣,总是散发浓浓茶香浓浓醋意可就烦了啊。
她道:“小商,我还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此言一出,商道灵是噤声了,但也挂脸了。
阴沉,阴郁,阴鸷,阴冷,阴狠,九阴真经当代传人商道灵是也。
没怎么管那大男主,荣春松喝了一别白尘歌沏的茶,又道:“白公子,你愿意回来透露这些天闻宫的信息,很好。”
“这两三天你一路上躲避天闻宫的追兵,想必一直没空养伤,我会派医学馆的医修们再来给你看诊。”
“至于天闻宫和白玉京通缉你,说你叛出师门……”荣春松随意笑道,“我招入麾下的门客死士,也有一个名声不太好的,他现在也逍遥得很。前尘不计,只要忠心耿耿,为我效力,为云都效力,我就和保下他一样保下你。”
闻言,白尘歌眸光震颤,沉默良久。
一阵夏日的午后熏风吹来,吹过门外琳琅珠帘,那琳琅玎珰清响,也一阵阵地传到他心上。
但侧颜回首之时,映入他眼帘的,除去她英丽容颜,还有侍立在她身后那个人。
只见那个被她呵斥同插话的商道灵,此刻面上竟有得意笑容,视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很快,白尘歌反应了过来。
少主说的名声不太好但现在也十分逍遥之人,恐怕就是这位商先生。
白尘歌:……
*
傍晚,三市街集市。
因为怕被大伙认出来造成交通拥堵,荣春松施了个混淆他人目光的小法术。
她一路走走停停,看看花鸟市场里有没有上新什么给小猫玩儿的小玩具。之前用孔雀翎做的逗猫棒,园中的小猫似乎都已玩腻。
当然,再好的玩具可能都比不上找个大木匣出来垫上层棉布,几只小猫呼啦啦挤进去,简直能在里面玩上一整天。
看着看着,身旁的大猫发话了。
“教主,您想知道天闻宫的情报,派我去看看不就得了,又何必浪费时间用您的‘人格魅力’去感化那个什么白公子。”
荣春松真奇了,她随别说的一句话,他记得这么清楚?
她回过头,笑道:“怎么浪费时间了。我不过是调他到我书房当值,让他端茶倒水之余,顺便感化了他。”
商道灵嗤笑一声:“行,您没浪费时间,这就是您随手的事。反正我是觉得他没什么价值,您留下他效力也是养个闲人。”
这家伙。
自己都还只是个小K10,小门客,小仙官,倒摆起二把手的架子来要替她管理人力资源了。
荣春松干脆道:“我的安排你少管。而且刚刚白尘歌是在向我汇报,我还没听完,你忽然插嘴打断他干什么,真是闲的。”
身旁的人沉默一息。
“教主、天尊,您倒是,很护着那个‘侍从’啊。”
夕阳西下,薄暮的赤红光色覆在眼前这张美人皮上,分外的妖异、幽艳。
画皮的鬼漫不经心地笑了几声:“还得是您的表哥,和您有几分亲情,得您看重,回、护。”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他这个非表哥之人就不得她看重回护了。
自从“红龙的宫殿(下)”之后,和他拉拉扯扯也有十几天了,这个大男主屡钓屡空军,什么名分没有,一天天的,却戏瘾大发,茶艺大发,醋意大发。
言语间,二人已走到城墙下一个无人角落,车水马龙,繁华市声,皆成金橙光晕下背景。
“亲戚嘛,我回护他一下很正常。反倒是你这个小商——你这个独立自主清醒刚强的男强人,想必不需要同人回护也能独美。”
话音刚落,商道灵的脸色果然极度阴沉。
他凑近一步,向她投下幽深浓郁漆黑视线,唇边勾出一丝弧度,眼中却半点笑影也无:“您这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身影步步逼近,幽暗之色迫来。
不错,很阴郁,很阴森,很黑化,很危险。
这就对了。她就喜欢这种危险而美丽的东西。这种,危险而美丽的人。
危险,美丽,又搞笑。
步步逼近自以为在释放威压,却连心里话都不敢说,不是搞笑还是什么?
看在他逗乐了她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个机会。
“哦,你不想独美是吧。”
“你想要我回护你也可以。”
“但你和我不过是普通的上级与下属,也没什么额外的‘亲情’,离了职场,要我对你也有几分回护怕是难啊……”
每说一句,商道灵的脸色便更沉冷一分。
她平静如许地迎上他阴暗至极眼神。
终于,荣春松心觉玩耍这头大黑豹也玩耍够了,是时候收网把他抓回去。
“既然你很渴求我的关怀爱护,那你这个没名没分的小商自己说吧,你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