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竟敢又来抢他的风头 算了,在不
竹帘投下道道阴影。掀起竹帘的青年,俊美面容上阴影浮漾,似笑非笑:“看来那个管家还没回到东家就也被鬼上身了。”
“说吧,教主您是不是又想让我插手此事?”
商道灵像阴影中准备狩猎的黑豹一般眯起眼睛:“喏,就我和您说几句话的功夫,又有几人被鬼上身,被同化了,都在那说什么江中仙、仙外仙呢。”
“要是您想让莲花天的声名最大化,依我看,不如等到它们感染楚州城半数人时再出手。”
“说什么呢,我像那种人吗?”荣春松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也温良一点,少想着发别人的苦难财。”
商道灵笑了几声:“您当然是个慈悲为怀的好天尊了。”特意挑他这个身负诅咒、面容残败之人来收取忠心,她竟还说什么少发别人的苦难财。
也罢,她要信奉人间无聊的善恶信条,却唯独在他身上作恶多端。思及此处,阴影中的黑豹喉结滚动一瞬。
但窗外,已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是什么怪物,竟在此作乱!”
是前几天在客栈遇到的那对姐妹,说话的人是那妹妹。
商道灵方才还浮着几分愉悦之色的眉眼,微微阴沉。
竟敢……又来抢他的风头。
算了,在不在她面前出风头并不重要。反正她心里也该有数,除了他,没有人能把她那些无聊的命令执行到位,没人能像他一样,为她莲花天的称号增添那般多声誉。
竹帘飘起,幽风吹动。
长街上,乍现一道黑袍红衣的身影。
“这两位游天宗外门弟子,你们想干什么,画个阵把这两个被感染的凡人围起来吗?”商道灵戏谑笑道,“可我看你们的阵法画得不是很牢固啊。”
他眼风一扫,那两个神情呆滞的感染者已像湿滑的鱼一般从夏蕊画的阵法中钻了出来——
成群的黄符纸鹤,顷刻停在那二人身上,“咔”一声,鹤的长喙已咬着那管家的衣袖,将他的四肢全部扭转至骨折姿态,满口江中仙的男人瘫痪在地,动弹不得,嘴里却依然着魔般喃喃着。
就在纸鹤要将那妇人也制服时,他大腿上却骤然传来一阵让他倍感恶心的温度。
原来是刚才那个小孩一把抱住了他,拖住他步伐。
“你、你想干什么,别这样对我娘……”
哇,好碍眼的小孩。商道灵的目光,笑中带着几分嫌恶地下投。
更碍眼的是,就是被这小鬼妨碍的几息功夫,那对姐妹中的盲女姐姐,已用定身术将妇人定住。
耳边已传来她的声音:“咦,没想到暂时失明的姐姐修为比妹妹高些。”
夏蕊道:“魇巢道长?感谢道长出手相助!我和姐姐会给这二人施个清心咒,然后……”
但她话音未落,四下的人群中,又传来了一声“我乘江水来”。
第二声。
第三声。
人群中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我乘江水来,江中仙,仙外仙”——
居然还是大范围传染,什么楚州行!荣春松心道,这妖邪自诩江中仙,楚州的神灵江原君居然毫无反应?如果她是神,有个妖怪自称荷叶地什么的,她立刻就降下天谴一道雷劈死它,省得它再注册假冒伪劣商标山寨自己,冒犯她的天威。
好吧,可能是传说中亦江神亦诗神,兼具两种神格的江原君除却是楚州神,还是个不羁放荡爱自由的文学之神,并不太管神域之内的事情。
人声嘈乱,惊惶,尖叫。惊惶的尖叫,过了几息又被同化为那空洞无神的声音,江中仙,仙外仙。本已动乱的人群,一时更惊乱,人们又想逃跑,又怕在这哄乱中正好撞上一个感染者,也被感染。
商道灵脸上仍是看戏般饶有兴致的微笑:“长江之中的怪物还真是多啊。”
要他说,等到楚州城半数人都被同化再出手是最划算的,偏偏她在他耳边说:“还看戏呢,你先拉个结界把其他没受感染的百姓和感染者隔开。”
“知道了。”
黑袍广袖猎猎,俊美的青年一挥臂,十里红光顿时将长街笼罩。
如同分海般,神情呆滞空洞的感染者都被隔到红光之外,嘈乱稍定。
试着对红光外的人群施法的夏薇低声道:“清心咒对他们没用。”
商道灵不以为意笑道:“会不会是你们的清心咒级别太低了呢?”
言语间,一团红莲般幽光已在他掌心聚起。
冲破幻术魇症的法术,他十四五岁时就已精通,因这个世界处处是陷阱与欺骗。
刚好让那鬼仙好好看看他这“信徒”,究竟比她收的什么有趣侍从强悍多少——
红光升腾。
很艳丽很猛烈很酷炫的红光中,空洞的声音依旧传来:“江中仙,仙外仙。”
“……”
画面中,一直淡笑微笑谑笑的大男主,笑容很有几分僵硬。
荣春松看他一副开大的样子,还以为他真能一下子把大伙都给唤醒呢。
她拍拍他的肩:“没事,小商,助人为乐不丢人。你也是勇于尝试嘛,别气馁。”
这个倔强的傲骨铮铮的大男主,被她宽慰一下脸色居然还更难看了,不愧是修真界独狼、仙侠西格玛男,冷静、独立、不媚俗、精神内核稳定的大男人不需要安慰!
她拍完他,又将镜头拉远,夕阳西下,城中已有好几处陷入火海,升起硝烟。
看来受到感染的,不止这条长街,也不止当初来委托商道灵的那户人家。
受了她的指示,商道灵也跃上屋顶,眺望乱成一片的楚州城。
夕阳下,渐渐泛起许多评片蓝光,有人在城中拉开了层层结界。极目远视,那几名修士法衣上是淡蓝的江流纹案。
商道灵嗤笑一声:“看来楚州城城主也不是吃干饭的。”
*
楚州城的城主府,荣春松小时候来过一次。
蓝顶白墙,曲水流觞,处处可听流水叮咚。
此时,城主招待客人的厅堂内,廊下水景也正发出淙淙水声。
楚州城的城主看样貌不过二十出头,是个清削清癯的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还有些病弱之态。荣春松心道,这位楚城城主看上去又弱柳扶风又不甚刚强的样子,在城主府中想必总受家臣掣肘了。
一如她所料。
座中,家臣中地位最高的长史已道:“依老臣看,此事交由老臣麾下修士已能解决。不过一个水妖,找到它再诛杀它想来也不过需要一夜的光景,大人不必多虑,亦不必还额外请游天宗和世外高人相帮。”
啊这,这就有两个游天宗弟子在这呢,这位长史直接当着夏家姐妹的面说这话真的好吗。刚刚那楚州城主才说了请她们发信回宗门求援,他后脚就打城主的脸来了,要是在云都城主府,这种自恃功勋的老臣她让他们告老还乡去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而且这话,话里话外就是暗指出现在这里的“高人”、她座下K9、华藏教小商有点多余了。
果然,坐在另一侧的小商本人,微笑中已经有几分杀意。
不愧是暗黑邪道流大男主,一言不合就杀机外溢中。
“哎,别急,先喝点茶,”她双手在他肩上微微下按,“这么多茶歇,不吃白不吃。先喝个这个十两银子的顶级五峰毛尖。喝完你再照我说的说。”
荣春松又道:“这长史我认得他,楚州城大世家温家的家主。”
商道灵一顿。她又想干什么?且她……竟似天心圆月将大地俯察,对楚州城的权力脉络了如指掌一般。之前她总是指挥着他这看一下那逛一下,他还以为,她从未来过楚州。
但想到她定然没什么好主意,他唇边笑影更深了。
他且依了她的指指点点,喝几杯茶。
反正不喝白不喝。
刚刚发言的那位家臣,见这修士对他一番话置若罔闻还悠哉悠哉喝茶的样子,脸色有点挂不住。
这来路不明的什么莲花天和莲花天的神使,近来在楚州小有声名。岂能再让他们有更多声誉。
席卷全城的妖魔同化事件,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彰显年轻城主的软弱无能和温家的……
下一刻,自觉已喝够十两银子的商道灵悠悠开口:“老头,哦不,老先生,你家城主都没说话,你在这唱念做打干什么?莫非你们楚州城是主少臣强、大权旁落,你们几个老臣、世家根本不把城主放在眼里?”
被人如此直白地指出来,那老臣顿时脸色铁青。
荣春松欣慰地拍拍商道灵的肩:“你看,我又教你一招。对付这种老登,千万不要和对方一样绕弯子,话中有话,搞什么氛围感权谋,直接拆他的台就得了。”
商道灵轻哼一声。用得着她教他么?他本来就想拆那老家伙的台。
只不过她告诉他的一番话比他短短几息所想更有条理一些,他才勉为其难顺从她一回,代她传话。
座上,一声病咳传来。
“温先生不必多说,魇巢道长是莲花天尊座下神使,神通广大。道长既愿仗义相帮,想来能尽早解决城中危机,”容色苍白的城主终于开口,“咳、咳,我请夏姑娘发信回游天宗请求支援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尽快将城中危机解决。”
厅堂外,黑夜幽沉,无星无月。只远远地,听见远方传来几丝幽诡风声。
莲花天和这位魇巢道长的名声,年轻的城主有所耳闻。中洲之中,除了各大仙城供奉的尊神,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游仙散神,那莲花天大约就是其中一个散神。祂曾指挥祂的神使摧毁潜伏在楚州域内三名妖道的魔窟,所以妖魔肆虐的夜晚,他想再次请求祂的神助。
尽管,求助楚州境外的散神,势必有损他作为城主的威信。
但他不想彰显什么城主的手腕魄力,也不想和城中的大世家温家一决高下,只想尽快平定今日的风波,解除无辜百姓所受的蛊惑,还楚州城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