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20:11
“嘘。”巫有的食指轻轻碰了下嘴唇。
“……”
四下安静, 只闻中庭传来的嘈杂。
六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躲在前往消防楼梯的通道里,恐惧与惊喜交织。
异种潮爆发时, 几乎所有人都被逼往中庭,而他们作为工作人员, 在意识到自动扶梯已人满为患后,当机立断选择逆流而行,寻找疏散通道。
路上满是异化种,他们历经千幸万苦,才抵达这里,却绝望地发现,通道里也有异化种。
进了通道,便是前后夹击, 进退维谷。
好在, 这三只异化种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而是徘徊在消防楼梯口。——不知何时,处于常开状态的消防门竟从内部上了锁, 阻住了异化种的步伐。
太奇怪了!
这群只靠本能行动的异化种, 竟然能找到这里。
要知道很多人在这上了半年班,都不见得能找到消防通道。
但是,和它们寻觅到消防通道的智商呈鲜明对比的,是它们发现门打不开后的状态。它们不进攻, 就是游过来又荡过去。
很像是那种长期不受操控的游戏角色,开始按照代码做一些假装很有活人感的动作。
他们躲在通道里,不敢动,生怕自己一跑,就让这几只异化种兴奋起来。
更何况能往哪里跑?外头有更多的异化种, 于是,他们看着这群像是墙角垃圾袋的异化种,竟有一种和谐相处的错觉,甚至隐隐有些脱敏了。
直到巫有忽然出现。
她步伐轻盈地从拐角处现形,刀刃上奇异的血液还未擦去,看到他们,脚步略微一顿,在他们下意识叫出声前,轻轻将食指竖在唇前。
与此同时,她略往后撤了一步,扫了眼在门口徘徊的那三只异化种。
目光冷静而专注。
随后,她卡准时机,似疾雷迅电,以极快的速度逼向异化种群,履及而刀及,寒芒斩断距离最近的那只头颅。
紧接着,她脚步微变,借着惯性甩身袭向第二只异化种。
而这一瞬,剩下的两只异化种,忽地像断线重连,做出了应有的反应。可后手受限,巫有的刀锋所向披靡,几乎没经历任何足以称之为“对战”的缠斗,连送三只赴死。
前一只的头颅尚未滚落,后一只的生命便已终结。
血腥味迟一步地弥散开来,一息之间,她已经跨过尸体,敲响了通往消防通道的重门。
“开门。”她说,“我是巫有。”
“……”
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没有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当他们意识到巫有在做什么时,已经尘埃落定。
过了两秒,他们忽地惊醒,连滚带爬地朝着巫有跑去,又在距她两三米的地方止步。是畏惧她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吗?还是说,信任已能盖过对异化种的恐惧?
宕机的大脑无法分辨。
“没事了。”
巫有和门内之人简单地沟通完毕,侧头看向他们,伸手将门缝推得更大了些:“进去吧。”
她用身体抵抗着沉重的消防门,薄汗、呼吸,与制服下的肌肉轮廓。
巫有也会疲惫。
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却既无执法者惯有的傲慢的指使,也没有对他们不知所措的行为的不耐烦。耐心,稳定,毫无痕迹的包容。
紧绷的环境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焦虑感,忽地被这些东西轻盈地挡住,击碎了。
进入楼梯间,他们才看清门内之人。
是两个年轻的学院生。
一个面上还有没收敛起的恐惧,但看到他们后,便立刻绷住脸,挺直自己的腰背。而另一个则定定看着巫有,她的眼睫微颤,顶光使阴影落在虹膜之上,某种难解的情绪在其中流淌。
所有人都进入楼梯间后,巫有松手撤步:“我会拖住异化种潮。等你们。”
门即将合上,六人中有人出声叫了一声:“……巫有。”
一声闷响。
却不是门合上的声音,而是巫有伸手,再次抵住门。
她看向出声之人:“怎么了?”
“……”
呼唤是下意识的,出声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一声,也完全没想到巫有会回应。和巫有对视着,她有些无措,手指搅在一起,最终挤出几个字来。
“注、注意安全……”
愚蠢的一句话!
说出口后,出声之人就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可在轻微的怔忡后,巫有竟对她笑了。
“谢谢。”眉眼弯弯,她说,“记得把门锁好。”
20:13
巫有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轻吐一口气。接下来,她需要高度集中精力,一点差池都不能出。
面对异化种潮,她不能使用任何异能。
幸好,这是人为的异化种潮。
真正的异化种潮,会造成难以估量的人员伤亡。理事会只是想把她搞死,并且满足万界的无理要求,但并不想被政/府和公众挂起来审判,让星耀学院的地位毁于一旦。
所以,异化种潮完全由迟听灯控制。
它们会表现得具有目标性。……比如,针对“星榜”展开的,来自“先行者”的理性袭击。
只对执法体系下手,不对民众下手。
……嗯,向“昼已”学习了呢。
这叫什么?师敌之长技以制敌吗,那很好学了。
但问题就在于,迟听灯无法一次性观测与控制太多只异化种。他要保证控制每只异化种都克制本能,不去攻击人类,以及万界那个明晃晃的原生异种,这占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他必须精准调控余下的精力。这正是巫有想把握的契机。
声东而击西。
怀琬,是这群人中成绩最好的学院生。虽然整体成绩在学院里不算名列前茅,但相比起其他人的起起伏伏,她每次的成绩都会比上一次更进一步。
而她使用训练场和图书馆的频率,也远高于队内其他人。
刻苦学习又争强好胜。
怀琬一定会抓住一切能表现自己的机会。所以,巫有相信,她会答应也能完成她交付给她的任务。
至于那个和怀琬一队的于容……
太典型的中游学院生了。
那种自卑与自负齐飞、孤傲共从众一色的味儿,看一眼就要溢出来。只要怀琬离开安全区域,他就绝不可能坐得住,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他一定会行动。
但巫有对他的能力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所以,她把三人队里的一年级生留给于容了。
当着一年级生的面失败,成为一年级圈子里“你们知道吗?二年级那个于容啊……”,还不如直接杀了于容。巫有想。有这位一年级生在,他一定能爆发出远高于成绩单的优秀能力。
而在此期间,她需要占用住迟听灯剩余的全部精力,给学院生留足行动余地。
抬眼。
果不其然,异化种潮已循着那三只异化种的死亡而来。巫有紧握刀柄,目光落点在异化种的布阵中跳跃,最终找到了一个空缺。
她竟有些想笑。
倏然,她的记忆跳至很久之前,年幼的孩子在贫瘠而危险的土壤上,玩着自创的石子棋。
你走一步,我走一步。
白色的石子已经所剩无几,死守着自己的地盘,而灰色的石子将其层层包围。可由于白色的石子少而精,又占据了还算优势的地形,灰色石子的数量优势并不显著。
然而,灰色石子却在移动间,露出了破绽。
倘若白色石子抓住机会,肉眼可见的能够突出重围。
白色石子确实抓住了机会,一改抵死防守,主动出击。随后落入了口袋般的圈套中,被灰色吞噬殆尽。
灰色石子获得了胜利,但它们的主人只是将它们一脚踢开。
百无聊赖的胜利。
“……”
而此时,她眼前移动的异化种,竟似一颗颗的小石子。而她也仿佛看到了那个渴望自己胜利又渴望她快乐的,矛盾又简单的幼子。
这一发现,使巫有愉快。
她看着那明显的破绽,宛若看到年幼的孩子,笨拙又紧张的模仿。他学到了刻入本能的技巧,哪怕失去记忆,也会无意识地使用。
带着她痕迹的成长,如何不使她快乐呢?
巫有动了动脚。
她的目光锁定“破绽”中的一只异化种,照着迟听灯认真布下的陷阱而去。
长刀斩断拦路者,一往无前。
一回身间,她已陷入异化种的层层围剿,似掉入陷阱的猎物。
异化种潮有一瞬间的凝滞,这是迟听灯的迟疑。
巫有手起刀落,避开喷射而出的血液,看向另一只异化种的眼睛。
“迟听……灯。”
她说:“努力一点啊。”
.
如何能让她感到快乐呢?
年幼的灯托着腮,仰头看着夕阳下像是在发光的她。
她坐在一个高高的石头上。
他爬不上去,摔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而她也没有伸手拉他的意思,所以他只能蹲在下面,仰着头看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在她身边时,他总是这样。
忽然,她垂下眼看他:“想上来吗?”
他上不去,他有些难过。
她向他伸出了手,再一次问:“想上来吗?”
他开始攀爬,直到遇到那个他怎么也无法突破的转角时,他触碰到了她的手。可他再往上爬时,脚下还是打了滑。
悬挂于空中,两只手紧紧相握。
然而,她并没有用力往上拉,而是说:“我要松手了。”
这是对于年幼的他来说,不致死也能致残的高度,她也真的松开了手。在即将坠落的那一瞬间,他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从未那样用力的、急切的抓住过她,心脏几乎在他全身跳动。
她垂着眼看他。
几秒后,她蓦地一笑,说:“努力一点啊。”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对他的兴趣。
哪怕只似石块相击的火星。
作者有话说:
白天太累了。晚上写六千用三千(沉默。困到没招了。再坚持一下,如果适应不了,可能要请几天假调理调理。正好月底要答辩了,那时候没调理好就请请假。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