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凌瑶不在星耀体系内, 又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因此,巫有认为:作为一个官方执法组织,不应该让凌瑶在外玩得太晚。太晚回家的话, 她妈妈一个人在家会担心。
于是尽管凌瑶表示:“没关系的!我家是放养制度,只要诚实汇报, 没有宵禁的。”巫有还是在九点叫停了庆祝会,以确保凌瑶能在十一点前到家。
凌瑶收拾着东西,很是恹恹:“我高中晚自习都没这么早下过……”
“还是听巫有老师的话吧。”
实习生扈言安慰凌瑶:“最近月港确实不太安稳,虽然人类的犯罪率低,但异化种的犯罪率变高了啊。尽管这两天安分了一点,但还是早点回家的好,万一今天晚上又有异化种潮呢……”
龚海惨叫一声。
“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上——”
扈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容也略有些呆滞。
越枝微微扶额:“完了, 今晚肯定又要忙了。……大家别走啊, 要加班了。”
巫有看向扈言。
扈言带着一个项链。吊坠是异形的,材料是超级高透,谁一打眼看了都说种水好, 近乎玻璃。
……其实就是玻璃。
扈言, 归属于治疗位。
由于这学期才刚刚升到三年级,能力强度不高,但类别很珍惜,能够镇定神识与处理污染性物质。
她的性格很不错, 没有传统星耀生的那些毛病,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堪称吃苦耐劳。智商也高,如果最后两年努力提升能力强度与作用范围,也是有机会成为优秀毕业生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些乌鸦嘴。
在四局初现端倪时, 是作用于龚海新买的手机链。
那天,龚海在炫耀串了各种星星、珠子、甚至玩偶的浮夸手机链,说是在直播间抽到的盲盒款。
扈言午觉睡醒,有些迷迷糊糊,随口说了句:“坠了这么多东西,感觉很容易断,海宝姐你等会上厕所小心一点。”
龚海自信地扯了扯:“放心啦言言,结实着呢!”
半小时后,厕所便传来龚海的惨叫。
诸如此类的小事,短短几周,上演数次。
对此,扈言倍感懊恼:“以前还好,只是确实比一般人更容易注意到一些潜在的危险。比如水杯放在靠走廊的桌边,很多人看一眼就过去了,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我就会觉得那样很容易被碰倒,很难受,非得往里推一推心里才舒服……
“但是,觉醒异能后,脑子偶尔会突然冒出一些完全没来由的想法。就那一瞬间的事儿,有时候嘴比脑子快,话脱口而出,就总会印证;有时候忍住了没说,扭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那种感觉……嗯,很像早上刚醒时还记得梦里的事,但没及时记下来,过后只记得自己做过梦,但具体梦到什么,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导致我总感觉,有些发生的事,我好像在哪里经历过似的。”
面对认真聆听的巫有,她将近一年的愁绪和盘托出。
“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我是灾难性思维太严重了,可能压力有点大。对‘灾难’的预知算是我在逻辑推导方面的天赋。觉得某个场景似曾相识,也是很常见的现象,可能也是前代序列理论的某一种证据。”
“但是……”扈言苦笑,“我真的总在‘乌鸦嘴’,导致我后面会故意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刻意去偷袭我的大脑。比如会忽然想‘我一分钟后下楼时会踩空然后摔死’,并且说出口,发现没有印证,就证明我其实不是‘乌鸦嘴’。”
“这种刻意的‘偷袭’,最终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习惯。以至于我根本分不清,哪句话是我‘偷袭’的,哪句话是没由来的。”
别人开玩笑调侃的“乌鸦嘴”,对扈言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负担。
“只要思维一放松,我就可能会说出不祥的话。我很害怕我的乌鸦嘴害了人,但是有时候,我真的无法控制……我好像太没情商了。”
扈言不敢和别人说。
星耀学院里,社达主义泛滥成灾。一旦让人发现脆弱,就会遭到无休止的攻击。
但她选择向巫有叙述。
就像在忏悔室中尽情忏悔,不用担心被斥责与贬低。
向巫有叙述,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不过巫有一向觉得,所谓“神父”能保密地包容,可能是自己做的事坏到没边了,听到信徒忏悔的那些事,只会觉得“你这哪到哪啊,洒洒水啦”。
但巫有并不是因为“这才哪到哪啊”才包容扈言的。
虽然她的确觉得扈言因为“我虽然什么坏事都没干,可我说了坏话”而痛苦,确实挺可爱的。
但是:“事情不是因为你想到、你说出来才发生的。”
这才是巫有认为的事实。
“在事情没得到干预前,发展趋势基本是固定的。”巫有举例,“一个陶瓷杯,把手朝外放在桌子边缘,而桌子靠近人来人往的走廊。如果这个房间里,恰巧有个每次路过都会撞一下桌子的人。那么杯子被撞落在地,注定会发生。”
巫有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十秒后,我会松开手。你认为这个杯子会碎吗?”
扈言看了看硬质地板,又看了看玻璃杯:“会。”
十秒后,巫有松开了手。
杯子径直坠落,在落地前,巫有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它。
“碎了吗?”
“……没有。”
巫有再次举起杯子:“你要试试吗?”
十秒后,巫有再次松开了手。
扈言在它落地前握住了它。
“再试试看呢?”
巫有起身,走到房间里距离扈言最远的地方,举起杯子,松手。
这一次,扈言扑倒在地,也没能接住杯子。
杯子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巫有蹲下/身,问她:“扈言,你已经尽力了吗?”
扈言抬眼看巫有。从扈言的眼中,巫有认为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扈言说:“老师,我尽力了。”
巫有伸手将她拉起来。
“人会讨厌传递消息的人,而传递坏消息的人,也总是认为自己该为这个消息负责。”巫有说,“其实可以不负责的。……但是,扈言,如果你想为此负责,只为你能触及的杯子负责就好,不必为远处无法触及的杯子负责。”
预言对于有责任感的人,是惩罚。
如果扈言一定要为自己的责任心受苦,那比起剥离她的责任心,不如让她意识到责任与能力的界限。
瞳岛那个女人总喜欢这么做。
比起剥夺,她总是在尝试填补,各种层面的。
倘若她还活着,如今世界的某个角落,也一定会比现在多一些什么东西。
只是当时的环境,不允许她那样的人活下去。
“乌鸦既是祥瑞,又是灾兆,但这都是人类的看法。”巫有说,“但乌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扈言,你打算怎么做呢?”
扈言做出了选择。
她更认真地进行训练,也和四局的人开诚布公地交流。而杯子的某一片碎片,也被她打磨成吊坠,挂在胸前。
但这场闲聊后,巫有倒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么说,学院内部必然有一只能够镇定神识、清理残秽,且具有“预言”的能力的原生异种。
公开信息里没有这样的原生异种。
学院对原生异种的桎梏,大大限制了它们能力的发展,所以公开的原生异种的能力,大部分较为单一。有单独的能镇定神识的,也有能为边真提供“瞬时预演”能力的类预言的,但没有同时拥有这两类能力的。
预言……
多么伟大的能力。
虽然和边真的“瞬时预演”原理类似,但扈言甚至能做到不接触直接信息源,隔空预言推演结果。
真喜欢。
只可惜她在学院内部权限太低,接触不到。
“还好你说了。”
现实中,越枝的声音传来。她拍了拍扈言的肩膀:“不然该下班的下班了,拉起警报来,人手不够的话,又得原路折返。”
龚海的哀嚎也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单纯不想上班。
“……但也不一定成真,说不定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扈言说。
越枝:“有备无患嘛。”
送走凌瑶后,四局执法者开始收拾庆祝后的残局。
巫有不陪他们加班,姜灿没异能,也算不上正式实习生,到点二人就撤。夜已经彻底黑透,难得有些风,吹散了夏夜死沉沉的闷热。
“今天我必要熬夜到零点!”
姜灿精力十足:“虽然现在票数没有实时更新,但还能投票。……天呐,不敢想老师你的票数会是怎样的一个数字!一票就等于一千票。哈哈,还有那个周认西,太好玩了!他的票数得多少个零啊,嗯,小数点后的。估计后台倒腾疯了,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算法。”
风吹散闷热,也吹来焦躁的气息。
巫有感觉整个城市,都好似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哑——哑——”
嘹亮嘶哑的叫声穿透嘈杂的城市之夜,落在巫有的耳中。
乌鸦的叫声。
巫有脚步一顿。
夏天晚上,乌鸦会叫吗?
虽然说城市光污染可能会影响乌鸦的节律,但巫有来月港一周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乌鸦叫。
她回头,向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只乌鸦从茂密的树叶中腾空而起,一道黑影飞向远方。
“……老师?”
即将进入地铁口的姜灿回头:“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如果理事会打算对她下手,一定会设计战场。
设计一个……就算她赢,也有可能身败名裂的战场。比如,无法逃脱的空间,必死的普通人们,她难以做出完美抉择的电车难题。
她最好还是别坐地铁了。
“成也列车,败也列车。”看起来,理事会在思考她的谢幕时,也是有美学讲究的。
真是用心了。
“我还有点事。姜灿,你先自己回去吧。”巫有说。她不上地铁,理事会就没有道理平白浪费力量。——吃了白天的亏,理事会就算对她下手,也不会用异化种。而非异化种的力量,一定很珍贵。
“哦,好的老师。”姜灿挥挥手。
巫有看向乌鸦飞走的方向,抬手压了压帽檐,跟了上去。
她想,乌鸦带来的,会是祥瑞。
作者有话说:
贴贴~新眷属即将到达!评论区有预言家啊(抱头乱窜).来晚了点。四月要盲审,事儿比较多。我尽量保证日更,实在忙不过来的话不更会请假。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