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与蛇第七十八天 都结束了
为了不睡废墟, 姬玄月这夜倒是真真老实了一回,没再缠着她。
只是素玉半夜里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这人仍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出神。
素玉愣了一瞬,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是不是还在想白晏的事?”她小声问。
姬玄月嗯了一身, 手臂收拢, 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素玉将脸往他心口凑了凑, 闻着他身上那好闻的气息, 轻声道:
“夫君的爹爹和娘亲,是葬在君山么?”
“不是。我被玄离救出安顿好后,玄离将他们的尸骨带离君山, 埋在周边的一个山中。”
素玉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那我们启程往君山方向去吧。大仇已报, 也该让他们安心了。”
“而且我与你成婚这么久,还不曾去他们坟前上过香。”
姬玄月沉默了许久, 低头在她额上落了一吻:“好。”
“那快睡吧,”素玉拍了拍他的背, “明日我们就出发。”
-
姬玄月的父母葬在君山往南不远的一座小峰上。
那里向阳, 地势略缓,站在山腰能望见半片君山的轮廓。
素玉跟在姬玄月身后,一路踩着碎石和枯枝往上走着。
姬玄月走在前面,手里还拎着一个笼子,笼子里的白蛟浑身是血, 软软地伏着,一动不动。
行至山腰, 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素玉一眼就看到了草坡上立着两座坟。
青灰色的墓碑上用朱漆描了几行字,坟前供着香炉。
墓旁种着两棵常青树,此时正值正午, 天朗气清,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风也柔和地吹着,带着松针与湿土的气息,温和得让人想落泪。
姬玄月停在墓前,将笼子打开。
白蛟顿时从笼中滚落在地,压制的阵法消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化出半人半蛟的模样。
他伏在地上,浑身血污,蛟筋被抽让他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抬起头,目光慢慢落在墓碑上。
风卷起碑前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眼前,他望着墓碑上的字,哑声念出。
“师娘……”
姬玄月站在他身侧:“白晏,给他们磕头,认错。”
白晏恍若未闻。
他呆愣地趴在坟前许久,片刻后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夹杂着咳嗽声,咳着咳着,最后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师娘为何要将我捡回来……”
他伏在地上,望向墓碑,嘶哑开口。
“若我没有被师娘救回来,就不会在君山见到你这样的天资,是不是就不会去奢望了?”
“我娘的确不该将你捡回来。”
姬玄月垂眸看他,神色冷然。
“事到如今,你竟连半分悔恨都不曾有。你这样的人,的确只配死在秃鹫嘴下。”
白晏没有辩驳,只伏在地上,边咳边低笑着。
姬玄月不再与他多言,玄色妖气溢出,将白晏整副残躯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半点不曾心软,操控着妖气,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往下一叩。
“嘭”的一声,白晏的额头重重砸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血花四溅。
“这一磕,给我娘亲。你辜负了她的救命之恩。”
白晏额上顿时豁开了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将他半张脸都染得鲜红。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在笑又像是在喘。
姬玄月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妖气再起,将他的头又重重按下去。
“这一磕,给我父亲。你辜负了他的教导之恩。”
血从白晏鼻孔里涌出来,他浑身剧烈一颤,蛟尾在枯草间挣了挣,又软软地垂下去。
姬玄月攥着他的后颈,将他提起,第三次按了下去。
“最后一磕,为我自己,也为所有与你一同在君山长大的同伴。你辜负了我们的少年情谊。”
这一下落下,白晏面颊已经污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只有那双眼睛还半睁着,表明他还残余着一口气。
姬玄月松开他的后颈,白晏的身体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姬玄月如刀刃般锋利的妖气,缓缓停在了他的腰腹间。
白晏像是意识到什么,喉咙里又“嗬嗬”了两声。
可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只能死死地盯着姬玄月,眼底全是惧意。
“还有这枚妖丹。”
姬玄月的声音平静,妖气落下,如刀入体。
“你也不配拥有。”
下一瞬,白晏的腰腹被生生剖开,一枚墨色的妖丹被姬玄月挖了出来。
白晏倒在血泊里,浑身只剩剧痛之下的本能颤抖。
那双被血污浸透的眼眶里流出一行泪来,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
他的目光一直朝着姬玄月的方向,直到身体颤抖的幅度越发微弱,直到最后一丝生气散去,也未曾闭上混着血泪的眼睛。
山风穿过草坡,将坟头浓郁的血腥气吹得四散,素玉上前,揽住了姬玄月僵硬的身躯。
“好了,都结束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夫君快将这白蛟的尸身挪得远些,我要给爹娘清理清理坟墓,好好上柱香。”
姬玄月僵直的肩背在这语气中渐渐松缓下来,他垂下眼睫,应了声好。
白晏的尸身被姬玄月扔去了一片秃鹫常停歇的山崖边,等他回来时,素玉已经将地面血污清理,还拔了周围的野草,擦干净了墓碑。
她正跪在点了香烛的墓前,嘴里低低念叨着。
“爹爹娘亲,我是素玉,玄君的妻子。这么迟才来给你们上香,实在是儿媳的不是,不过以后儿媳会经常来的。”
“你们也不用担心玄君,他现在很厉害了,不会再有人能欺负到他头上。而且我也很厉害,不仅能陪他很久很久,还能保护他。”
“等以后……”
素玉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从两人相识说到分离,又说到重逢,还说了不少期许未来的话。
姬玄月听了片刻,方才的沉重全被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家常话冲散开来。
他上前,也认认真真跪在墓前,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
“血仇已报,爹娘在泉下也可以安息了。”
“孩儿如今过得很好,你们不必挂心。素玉也很好,孩儿同她也会像爹爹同娘亲一样,携手相伴。”
说罢,他俯身下去,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再直起身子时,似乎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手,将素玉扶了起来,嗓音温和:“夫人,我们下山吧。”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