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送花 没有哨兵能
容静趴在碎石上, 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快要见底了,但意识还醒着。
她伸出爪子,勉强调动着精神力探入地面,果不其然, 地底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看来虫族已经离开了, 她守住了这片草原, 容静的尾巴忍不住翘了翘。
就在此时,引擎的嗡鸣声从天上响起。
莉迪娅从舷梯上走下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哨兵们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围在容静身前, 齐刷刷地看向莉迪娅,时刻准备着扑上去。
斑鬣狗挡在了容静面前, 四爪抓地, 尾巴绷直, 目露威胁。
白狮站在斑鬣狗旁边, 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压迫感比斑鬣狗还强。
莉迪娅看着这些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是依旧异常危险强悍的哨兵们, 脚步一顿,身体有些僵硬。
她当机立断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意思很明显, 我没有恶意。
哨兵们没有放松,依旧对着莉迪娅呈攻击姿态。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 莉迪娅手腕上的通讯器在疯狂震动。
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奥维,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催命似的发消息。
莉迪娅用余光扫了一下屏幕,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占满了屏幕。
【你带了那么多哨兵和武器怕什么!】
【它们现在伤的那么重,强行带走向导!】
【你到底看到我的消息没有!】
……
莉迪娅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位中年老登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直播看魔怔了?
她抬起头,看着挡在面前的哨兵们,它们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水。
但即便如此,还是坚定地挡在容静面前,传递着一个信号,要想带走她就从它们身上踏过去。
莉迪娅叹了口气,看向躺在地上的容静。
她趴在那里,身上糊满了泥巴和血渍,眼睛半闭着,警惕的盯着莉迪娅。
莉迪娅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虚影,黑色的长发,鎏金的眼睛。
虚影只浮现了一瞬间,但莉迪娅知道那不是梦。
她以一己之力对抗了虫族女王,保护了草原,保护了那些哨兵。
莉迪娅觉得很羞耻,自己什么都没做,现在上来又准备来做什么?来摘桃子?
莉迪娅看向自己身后那些士兵身上,每一个都是S级以上,全副武装。
但莉迪娅看出来了,他们的眼神中带着犹豫和不情愿。
他们不想打,他们也是哨兵,也有畸变退化的一天。
如果真的不幸被送来了终焉草原,能遇到容静这样互相信任,互相支持的向导,哪怕是豁出性命也愿意跟随。
而她,莉迪娅,也是哨兵,没有哨兵能拒绝这样的向导。
莉迪娅曾经骂过白凛脑子不清醒,自毁前程。
也曾经骂埃罗尔毫无理智,像个偏执狂一样追着容静不放。
现在她也要不清醒了,她低头看着容静满是疲惫,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
“你赢了。”
她蹲下来,把医疗包放在地上,推过去,然后迅速退后几步。
“我没有恶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正准备撤离。”
然后就退到了舷梯口,转身上了飞船。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瞬间满屏问号。
[???莉迪娅大校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明明是接走静静最好的时机!哨兵们也个个带伤,这时候不上什么时候上?]
[出现这个结果我毫不意外,魅魔静静罢了。]
[又一个白凛诞生了。]
[接走啊!草原这么危险!她留在这里干嘛?]
[要我我也没脸,最危险的时候躲在后面,赢了倒是来摘桃子了。]
[她回去怎么跟联盟交代?]
[那是她的事,你操什么心。]
……
容静趴在碎石上,看着飞船逐渐升空,最后消失在云层中,不禁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医疗包。
耳廓狐跳过来用爪子扒开拉链,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对着容静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问题。
容静这才从碎石上爬起来,示意哨兵们挨个来处理伤口。
哨兵们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偷瞟容静。
脑子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黑发金眸,投掷出精神力长矛的虚影。
那是向导的人型吗?
向导以后如果恢复了人型,会抛弃它们,离开草原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在场的哨兵们都有些蔫儿了。
容静此时身心俱疲,还要监督着哨兵们处理伤口,并没有发现它们情绪的不对劲。
只有白狮趴在容静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它的思维很简单,不在乎人型兽型,只在乎她还在不在。
如果哪天她要离开,那它也要跟着她离开。
……
飞船上,埃罗尔靠在椅背上。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全了,但是内脏还处于修复阶段,无法登上超光速飞船,所以只能晚几天到达草原。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容静的直播回放。
看着她掉进裂缝,到她从高坡上跳下来带着哨兵们冲锋,到她身后浮现出那个人型虚影投掷出那根精神力长矛。
埃罗尔手指动了动,把画面定格在虚影出现的那一帧。
他对人型的容静并没有什么印象,她最初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他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实验体。
只是后来实验失败后,印象反而深刻了起来。
初见她兽型的时候,她蜷在笼子的角落里,尾巴盖着鼻子,身体缩成一团,眼睛是金色的,怕所有人,也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只有在给她看星空顶,给她喂肉干的时候,她才会稍微靠近他。
当时他在想,实验失败是他的错,他养她一辈子也是没关系的。
后来熟了以后,她开始逐渐信赖他,甚至偶尔心情好时,会允许他给她梳毛,还会用脑袋顶他的手心……
埃罗尔攥紧扶手,看着屏幕上那个虚影,那个黑发少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镜片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不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失落的酸涩。
她变了,她不是他的宠物,她是她自己。
不再需要他喂食照料,她开始有自己的喜好、有独立思维了。
埃罗尔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摸了摸它滑腻冰凉的鳞片,蛇的信子吐了吐,舔了舔他的手指。
他收回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小行星,心情复杂,又要见面了。
……
深夜,白凛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少女虚影,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狮子尾巴翘得老高,努力踮起脚,把两只前爪搭在桌面上,用鼻子蹭了蹭屏幕。
大脑袋在屏幕上拱来拱去,舍不得离开,大屏幕被它拱得晃了一下,差点倒到地上。
白凛伸手扶住屏幕,把狮子从桌面上推下去。
狮子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屏幕,眼神里满是我还没蹭够的委屈。
白凛看了眼狮子,又看了眼屏幕。
他被关了居家监禁,到现在也不能出门,这只狮子也是憋坏了。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屏幕,房间暗了下来,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梦到了草原,十分宁静祥和的草原。
没有虫族,没有其他哨兵,只有他和她。
他蹲在坡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少女,黑色长发,眼睛亮晶晶。
她歪着头看着他,伸出手贴在他的脸上。
就像当初在草原上,她和他的精神体互相玩耍时那样。
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蹭了蹭他的脸颊,又从脸颊蹭到耳朵,从耳朵蹭到下巴,从下巴蹭到脖子,一路往下……
白凛感觉痒痒的,像一只小动物在对他撒娇。
他想伸手抱她,但在梦里,他的手臂抬不起来,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他不禁身体僵住,心跳加速,呼吸开始变重……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就在此时,闹钟响了。
白凛脸色涨红地睁开眼,整个人异常燥热。
他抬起头,尴尬地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的少女虚影正面对着他,他赶紧合上屏幕,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白凛,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你大伯母来了,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母亲催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白凛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声音有点哑。
“等、等一下!马上!”
门外的母亲顿了一下。
“你这孩子……唉,大了,就有心事了。”
白凛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母亲走远了,这才松开手,踉跄着跑到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脸颊通红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淋浴喷头,冷水从头浇到脚,脑子终于彻底清醒。
客厅里,大伯母周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看到白凛慌慌张张地走下来,她眉头皱了一下。
“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走到白凛面前,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清早的你洗澡做什么?头也不吹干。”
周竹伸出手,摸了摸白凛的冰冷的手腕,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这用的是冷水吗?也不能仗着年轻就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你堂哥当初……”
她顿住了,眼睛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白凛看着大伯母的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转移话题。
“大伯母来,是有事吗?”
周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我这次来,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联邦军部的徽章。
“军部原谅了你的鲁莽行为,重新给你补了聘书,你过段时间就可以去报道了。”
白凛愣住了,网上的舆论有多大,他很清楚。
白家虽然在军部有些势力,但自从白俨出事以后,已经逐渐失势了。
军部怎么会这么好心来给他补聘书?
还是在虫族女王复活、边境局势紧张、全民都在骂联盟不作为的当口?
这背后有什么势力角逐?还是……在计划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聘书的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接过来。
“谢谢大伯母。”
军部……或者联盟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白凛送走了大伯母,回到书房,点开了星网论坛。
首页上,一个大写加粗的热帖被顶到了最上面。
【静静赢了,然后呢?她需要帮助,联盟不能只把她当成珍贵资源!】
楼主还是那个熟悉的“桑桑迪迪”,从前是白俨的拥趸,不过看最近的发言,俨然已经成了容静的忠实粉丝。
楼主:虫族女王退了,草原暂时安全了,但女王说她不会善罢甘休的,静静又还能撑多久?
联盟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做吗?
还有最重要的,她已经明显对于人类世界展现出排斥了。
我认为莉迪娅大校做的没有错,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接她回来,而是展现善意。
让她明白人类社会是美好的,让她自愿选择回归!
评论区更是已经盖了几万楼,还在疯狂上涨中,随便刷新一下就能多出来至少上千条评论。
1L:静静不需要帮助,她自己能搞定。
2L:她不会跟联盟走的,她是草原的女王,她属于那里。
3L:你们有没有想过,虫族现在只是小打小闹,如果真的大军压阵那天,静静一个人能挡住吗?
4L: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哨兵们。
5L:静静现在的态度明显是不信任人类,我们派再多的人去也没用。
6L:就是,就算强行把她绑回来,她也不可能听话的,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7L:那又怎么办?她对人类的初印象本来就很糟,说起来都怪克拉伦斯。
8L:就是,静静要是以为我们人类都是克拉伦斯那样的混蛋该怎么办啊?
9L:说起来……静静也不是对所有人类都很排斥的……
10L:我想起来了!白凛!静静很喜欢他!
11L:要不让白凛去说服静静?
12L:你觉得可能吗,以白凛的态度,只要静静说一句她不愿意,白凛能立刻启程返航。
……
白凛翻着论坛帖子,看着讨论点逐渐来到自己身上,他动作一顿,拿起桌上的聘书,军部突然让他去报道,是和她有关吗?
……
终焉草原上,容静几乎昏睡了一天。
在精神力和体力双重使用过度后,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就连饭都懒得吃。
等她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中午了。
灼热的阳光刺进她的眼睛,让她不禁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干草堆上,看着天空一望无际的蓝色,有些舒畅的吐气。
地底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场已经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虫族退了,女王走了,草原恢复了宁静,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容静的尾巴翘了翘,有些得意洋洋。
就在她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前爪往前探,后腿蹬着干草,屁股撅得老高,正准备伸个懒腰,再打一个舒舒服服的哈欠的时候。
她发现了不对劲,只见自己身上此时堆满了品种各异的漂亮花朵,满满当当几乎要把她从脖子埋到尾巴尖。
紫的、黄的、白的、粉的、蓝的……她甚至认不出那些花的品种,有些花瓣已经蔫了,有的还带着露水,有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她被埋在里面,只能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虎头。
容静被花粉腻得打了个喷嚏,嘴角抽了抽,张嘴吐掉飞进嘴里的一片花瓣,有些无语。
“……搞什么?”
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愤怒的声音从花堆里传出来。
“当我死了吗?”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上的花,花瓣飞起来,花粉香气四溢,让她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么多花堆在自己身上,搞得这么不吉利,容静忍不住瞪视着不远处树上的花豹。
只有这家伙爱给她送花,一定是它干的。
花豹从树上探出头来,看到容静在瞪它,尾巴僵了一下,赶紧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用爪子指了指远处。
容静顺着花豹的爪子看过去。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不是虫族,是动物们。
狮群、鬣狗群、长颈鹿、斑马、角马、羚羊,甚至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从没见过的新面孔。
它们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每一只动物的嘴里都叼着一朵花。
狮群叼的是金黄色的花,花瓣很大,像一个个小太阳,鬣狗女王嘴里叼了一串白色的花,小小的,像满天星,长颈鹿叼的是紫色的花,高高地举在空中……
这些互为食物链的动物站在一起,却没有打架,没有追逐,没有弱肉强食。
它们嘴里叼着花,看着容静,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它们知道是她救了草原,是她赶走了虫族女王,是她拯救了它们的家园。
它们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容静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眶热了一下。
“阿~嚏!”
一阵带着花粉清香的微风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容静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很感激,但能不能不要送花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花粉呛死了。
她摆了摆爪子,示意它们好意收到了,可以离开了。
但动物们还是没有走,容静叹了口气,只好接过了几朵最漂亮、最新鲜的,叼在嘴里,然后对着动物们点了点头。
动物们的眼睛亮了,然后才纷纷转身离开。
容静看着它们的背影,嘴里叼着那几朵花,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被花粉呛的,是真的感动。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还堆着的花,太多了。
她想了想,用爪子扒拉出几朵,推给斑鬣狗。“大功臣一号,给你。”
斑鬣狗看着那几朵花,尾巴摇了一下。
她又扒拉出几朵,推给白狮。“给你的,大功臣二号!”
白狮看着那几朵花,歪了歪头,它低下头,闻了一下,也打了个喷嚏。
容静见状哈哈大笑,又继续给眼睛止不住朝这边看的其他哨兵们论功行赏。
等分完了鲜花以后,容静站起来,叼起预留好的,最新鲜、最漂亮的几朵花,朝着当初大象首领牺牲的地方走去。
白狮立刻站了起来,远远跟在她身后。
其他哨兵们见状也跟了上来,它们不知道向导要去干什么,但它们感觉到向导很难过。
大象首领掉下去的裂缝早就已经合拢了,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象群站在凹痕旁边,氛围沉重。
新任大象首领是小象的妈妈,它站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头昂得高高的。
小象站在妈妈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它站在那里,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到处捣乱,反而一脸严肃,像一个小大人。
容静走到凹痕旁边,低下头,把嘴里的花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趴下来,眼睛看着那道凹痕。
容静想起了大象首领,那双饱经风霜,透露着慈爱的眼睛,眼眶红了,是它牺牲了自己救了她。
哨兵们走过来,依次乖巧地站在容静旁边,沉默地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地面上,像是在感激大象首领的付出。
象群也低下了头,新任大象首领的垂着鼻子、耳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容静站起来,走到新任首领面前,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它温热的鼻梁,看着它的眼睛:“我做到了。”
“我保护了草原,没有让它白死。”
新任首领的耳朵扇了扇,用鼻尖又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容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出爪子,抱住象鼻子,把脸埋上面蹭了又蹭,半晌才舍得放开。
小象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过,主动从妈妈的腿后面钻出来,走到容静面前,歪着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容静的爪子。
容静看着小象,嘴角翘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象群逐渐离开后才带着哨兵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白凛到底做了个什么梦年轻人就是火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