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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61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61章

  冯知州会有疑惑实属寻常。

  吴家是建兴城的富户, 吴九鼎又只得一个女儿,子息不丰,再是不喜怅惘吴娉婷是女儿身, 吃穿用度一应没有短了缺了她的。

  自小珠宝玉饰的养大——

  穷秀才的闺女, 她又怎会眼馋?

  除非这其中有内情!

  还有一场更大的富贵。

  王蝉仔细地想了又想,没有想到家中有什么隐秘的身世。

  奶奶,舅爷的小妹,舅爷家也就是个打石头的, 在胭脂小镇上有个小门面,生意不是太好,半年一年的才卖个石头摆件。

  阖家上下, 出名的就只有养石人老祖宗。

  爷爷?

  这也寻常,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

  这能有什么隐秘的身世?

  王蝉决定先不想了。

  左右眼馋她阿爹的吴娉婷在雷霆之下消失, 在多少过往纠葛, 也该烟消云散。

  一旁, 阿霖和小念兴奋极了。

  劈下黄竹后, 砍竹刀深深扎进土中,刀柄钝厚, 刀锋凌厉,经过雷火淬炼, 隐隐有青色雷霆滋啦而过,瞧过去便不是凡物。

  阿霖瞧了几眼砍竹刀, 拉着小念, 跑到王蝉面前。

  他约莫十来岁, 是破庙那处一众小乞儿的老大,平日里也爱沉着脸。

  不沉着脸不行,都一众的刺头和泼猴, 没点威慑和本事做不好老大。

  两年多的流浪生活,他的面庞有些黝黑发瘦,这会儿,他看着王蝉,脸上是期待的神情。

  “小神仙,这刀还是我的吗?”

  一旁的小念也期待,声音童稚。

  “这是阿霖爷爷留给阿霖的,他最看重的便是这把刀,睡觉都搁在自己手边……阿霖哥哥说了,这是他爷爷在保护他,谁要是欺负了他,欺负了我们,他就拿着刀和人拼命。”

  “我、阿霖哥哥、大牛……还有小花她们,我们是没爹没娘了,不过我们不会怕,也不能看低了自己,唔——”

  她皱眉苦想,下一刻喜笑颜开。

  “阿霖哥哥说了,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王蝉愣了下,随即一笑,“自然。”

  “哇喔,太好啦!”小念率先欢呼,绕着王蝉转圈拍手,紧着拉过阿霖的手便往前跑。

  “快快,我们把这刀拔出来,这刀这般利,一瞧就好砍竹子。”

  阿霖也高兴,“晚上便不怕野狼,也不怕坏人,我能拿它砍了它们。”

  冯知州察觉一道视线在看自己,顺着视线转头瞧去,就见王蝉正谴责地瞧来。

  他苦笑了下。

  惭愧惭愧,一州之长,父母百姓官,政治倘若清明,理当海晏河清,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育,病有所医……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

  阿霖将刀拔起,冯知州意外这两孩子竟分毫不惧。

  一旁的地下便是棺椁,棺椁中,吴娉婷的旧皮囊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可方才大家可是瞧过那诡谲一幕的。

  人肉如袄子一样被剖开,也不像寻常的尸体腐了烂了,更多的像一个旧皮子,没有颜色的旧皮子。

  那一幕冲击过大,冯知州是怕了这红棺。

  瞧一眼,视线就像被烫着一样缩了回来。

  偏偏他是一众人里最为年长的,露了怯,他要脸面不要?

  “咳咳,”冯知州轻咳两声,“阿霖和小念不怕这棺?”

  “这有啥?”阿霖拿着砍竹刀,喜欢得不行,左瞧右瞧,甚至想到了话本子里的故事,据说,大侠手中的刀为神兵利器,可吹毛断发。

  他立马拔了自己的头发去试。

  只见发才靠近,刀芒一闪,隐隐有“铮嗡”之声,紧着,那发便断了。

  “哇!”小念眼睛都冒着泡,瞧瞧刀,又瞧瞧王蝉,在王蝉看来时,又羞赧地往阿霖身后躲。

  小神仙瞧她了呢!

  阿霖眼睛迸出一道亮光。

  吹发可断!

  这刀果真奇了!

  见冯知州在一旁,阿霖又应了两句。

  “棺材有什么可怕的,你是没住过我们破庙,怪事多着呢,”他撇撇嘴,有些嫌弃这有些胆小的大人,亏他长这么大的个子,都白长了。

  肉和米面真白吃了,浪费!

  “怪事,什么怪事?”王蝉好奇,插了一嘴,手中还摘来了些柿子和杨桃。

  雾灵山灵气充沛,漫天飘雪而下,积雪落下,黑压压的天空好似拨开了阴云,这处山头明亮了许多。

  山上的树青翠,更有许多野果子。

  方才,王蝉将阿霖和小念的伙伴寻了回来,好一些摔闷了,这会儿将人安置在青玄宫的屋子里,王蝉顺道摘了些柿子,瞧到了好些株的山茱萸。

  微微黄的叶,红红圆圆的山茱萸小巧,错落地长在枝叶之间。

  皑皑白雪,这道红美得令人心醉。

  她在逢年大夫那儿瞧过,是果子更是药。

  “喏,这果子山下的药铺都是收的,等它们要落果了,你和阿霖大牛他们采了它,卖到药铺又是一个进项,别舍不得花铜板,衣裳得穿厚一些,鞋子也要买。”

  “小钱不花,回头冻病了,就得花大钱了。”

  王蝉招来小念,将一颗山茱萸搁到她的掌心,遥遥指了山茱萸生长的地方。

  最后,她又将一枚自己刻好的石头送给小念。

  “这个也给你们,我自己刻的,别瞧它好看,石头是山上捡的。”

  小念低头一瞧。

  石头果真漂亮,是清透的红,握在手心凉凉的,上头只几道简单的划刀,瞧着像——

  “像、像——”她团皱着脸搜肠刮肚。

  可惜这刻痕简单,小念一时想不出像什么,脸一垮,颇有些颓败。

  王蝉手背在后头,饶有兴致地逗她,“像什么?”

  “像、像裙子?”小念眼睛一亮。

  像街上那些有阿爹阿娘的小姑娘穿的衣裳,红红又软软!她跟着大牛讨铜板时,瞧着她们跑过,裙子摆起的弧度就是这样。

  当时,羡慕坏她了。

  小念才说完,紧着就又摇头,“不对不对。”裙子简单了。

  “是不是这个?”王蝉笑问。

  下一刻,就见王蝉手一掐,这一处山岚的薄雾如绸似雾而动。

  小念激动,“我知道了,像风!”

  “对,是风。”王蝉示意她将这一方石头搁在一棵山茱萸下。

  小念依言而办。

  只见才搁在地上,石头好像接了地炁,盘悬着起了风炁。

  风不大又柔和,相互依缠而上,宛如两块丝绸绵绵依恋,它们轻轻将高高树梢间的山茱萸卷下,最后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哇!”小念捧着里自己冻得冰凉的脸,稀奇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送我们、真送我们吗?”她兴奋。

  王蝉:“嗯。”

  这方石头她从悬崖处敲下的一块碎石,石中炁中蕴含的便是一道风。

  五行中,风属水——

  而土生金,金生水,雕琢出石中炁的那道风,便是没有灵,搁于雾灵山这等灵地,也能以五行蕴养,风触地而出。

  “你们还小,爬树要小心一些,这方风石送给你们,好好爱护,它能陪你们很久。”

  “我一定珍惜。”小念重重点头。

  送了风石,王蝉再瞧小念和阿霖,心中的不好受好了些许。

  她能做的不多,能帮的人也不多,但就算只萤火之光,夏日夜里瞧到了,许久后再想,也能想起那一刹那的快活和欢喜。

  王蝉转头瞧阿霖。

  阿霖已经和冯知州也说起了自己几人瞧过的怪事。

  见冯知州一个成年人还不如自己胆大,阿霖昂了昂下巴,眉眼间都是小自得。

  “你们这些大人、有铜钿余粮的会争生意,争地,争水……”他掰指头,“争好多好多的东西!”

  “我们乞丐之间也会争地盘,争睡觉的地儿,争讨食的地方。”

  更甚至,乞儿间争得更厉害。

  荒废的屋子也有不同,一些只剩残桓断壁,一些还能遮风挡雨,后头这种屋子,抢的人就多。

  一些地儿好讨食,人和气,便是赶人也不用大棍棒,或只是拎着扫帚虚张声势。

  这样的人心善,往往五次能讨个两次,还不挨皮肉痛。

  乞丐无恒产,最怕的便是受伤和生病,要当真受了伤、生了病,顶多自己烧一些热水,再得老乞丐一声叹息的指点,拖着病歪歪的身体挖一些野姜回来。

  挨过去,街头角落还缩着那蓬头垢面的乞丐。

  挨不过,荒郊野岭多一具尸。

  野狗啃食,老鸦啄肉,一身旧衣都会被剥去,来得赤裸,走时也坦荡。

  “烂木庙那儿的地方大,屋子保存得也好,窗户是窗户,还有两扇门板呢,扎一些厚草就能遮风挡雨——”

  “这样的好地方,你道为啥没人和我们抢?就我们住那儿,宽宽敞敞,舒舒服服。”

  王蝉和冯知州摇头。

  阿霖得意,“最近,那地方有时会闹鬼!他们胆子小,都怕呢!宁肯在外头吃风,都不肯到破庙那一处地的附近,就怕挨上了邪门事。”

  “闹鬼?”王蝉问。

  冯知州一拍脑门,似有些受不住,

  怎地又闹鬼?

  他都要认不得这建兴府城了!

  阿霖重重点头,“嗯,那时好些大乞丐住那儿,我们抢不过,只占了个偏厅的小地方,还得给他们烧水,捶背……做好多的琐事,喊他们阿叔阿伯,嘴巴不甜就挨踢,说我们也瞧不起他们是不是。”

  说起那些大人,阿霖嘴抿成一条线,小念更是气得叉腰跺脚,把泥巴当那些大乞丐狠狠踩,泄愤。

  显然,他们没少挨欺负。

  王蝉同仇敌忾,“是太过分了,有手有脚的,大人还欺负小孩子。”

  冯知州也叹,“穷生恶计。”

  后半句富长良心,冯知州看了一眼穴里的棺椁,是不好讲了。

  这富——

  不知足的人心有贪欲,再富也没长良心。

  见王蝉跟着一道愤慨,阿霖受宠若惊,反倒宽慰了两声。

  “小神仙不打紧,这些活也就费些力气,我阿爷说了,我们穷人家最不值得珍惜的便是力气,使完了,明儿还能有,使了力气,肚子才会有力气。”

  王蝉:“你阿爷说得真好。”

  冯知州也叹。

  这话通俗,却又有了大道理,没有依仗的时候,勤劳便能填肚。

  阿霖眼里闪过道哀思,“嗯,他是最好的爷爷。”

  “我姓王名蝉,你们唤我阿蝉就行。”

  王蝉被一句句小神仙喊得别扭,别的不说,就怕阿霖和小念说漏了嘴,回头透出了喊小神仙的缘由。

  李家成无主之财的财炁,勇毅侯府的裴侯爷,磨磨唧唧还不肯走,日思夜想地想着这笔落入大江中的铜钿。

  卧床不起,病骨难支,裴侯爷还颤颤巍巍地爬起,吩咐着人去府城想方设法,便是舍了大财,也要招揽人下江捞财。

  冯知州作为一州之长,和裴侯爷也有往来,尽地主之谊,瞧病都瞧了两回,回回都拎着一份礼。

  不重,表表心意就行。

  今天是冬日五宝,芝麻、枸杞、百合、红枣、大鸡蛋,到时熬一盅五宝,吃了入冬不穿袄。

  明日是冬日五果,吃了五果,棉衣不用裹。

  气得侯府的人瞧到冯知州就烦,没个好脸色,都失了对一方知州的敬重。

  人走后,裴侯爷看着那鸡蛋,更是啐他一声穷酸。

  不愧是山里猎户出身,两脚毛都没洗干净!

  冯知州也觉得裴侯爷难亲近。

  他这多好的祝福,今日送菜,明日送果,送的哪里是东西?分明都是殷殷心意!

  ……

  阿霖小声,有些不好意思,“阿蝉?”

  小念眼睛亮晶晶,脸红红,声音甜甜,“阿蝉姐姐!”

  “真乖。”王蝉笑着拍了下她脑袋。

  阿霖继续,“别的能忍,有一事我们真是恨,他们还抢我们每天讨得的吃食和铜板!”

  “有一个叫疤哥的,我们最怕他了。”

  听到疤哥,小念脖子缩了缩,显然也怕得很。

  王蝉听了听,这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怕这疤哥。

  疤哥是诨号,盖因那人自左眉骨而下,一道疤毁了鼻骨又到右脸颊处,瞧着颇为骇人。

  盯着人瞧时,两眼阴嗖嗖,像是在打什么邪念。

  “疤哥说了,我们手好脚好,阿婶阿婆的同情心不多,要是坏了手、坏了脚,往地上一爬,铜板指不定能讨得更多。”

  阿霖表示,疤哥还古古怪怪笑过,说以前他的杂耍班有多赚钱,招着手唤他们过去,说要教这赚钱法子给他们。

  可大家谁也不敢靠他太近,都躲着他。

  就在疤哥的眼睛一日阴过一日,阿霖都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将一众伙伴护在身后。

  他狠狠瞪着人,琢磨着哪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先下手为强。

  这时,破庙来了个一身酒臭味的男子。

  只见他胡子头发糟乱,眼窝发青。

  “他一直喊着棺材,发财……嘀嘀咕咕的,有时还发酒疯乱叫又乱笑,喊着小娘小娘,我会接你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要有银子了……”

  “阿霖哥哥不让我们和他说话,说他是酒蒙子。”小念煞有介事点头。

  “嗯,酒蒙子,要躲远一些。”

  阿霖赞许,“没错,要离这喝大酒的人远一些,我阿爷说了,喝红了眼的人和赌红眼的人一样吓人,会提脚卖小孩!”

  他继续回忆,一点儿也不怕,还有些高兴。

  “夜特别的黑,那酒蒙子一直喊着棺材发财,外头有怪叫声响起,像咕咕鸟,咕咕咕咕地叫……然后他就爬了起来,发疯了一样,一边跑一边挠背,跑到了夜色里。”

  “大家都被闹醒了,从破窗看出去,就瞧到他真背着棺材出来了。”

  “背了一具又一具的棺材,背都压弯了,大胡子下的眼睛却亮得很,手舞足蹈,喊着发财了发财了,然后人又跑远了。”

  一具具棺材摆在庙前,夜色一晃,倏忽又不见,好似只是错觉。

  只见月亮明亮,洒下冷冷的幽光。

  这一幕比义庄还骇人,破庙里的人尖叫,没两下便跑没了,倒是剩下了阿霖小念大牛等一众小乞儿。

  小孩儿反倒不惧邪。

  棺材有什么好吓人的,又不会打骂他们,也不会抢他们的被子和铜板,更不会吃他们藏破洞里的最后一口粮食,让他们饿肚子。

  死人有什么可怕——

  活人才吓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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