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以后我想要买什么, 便买什么,给小梅买好吃的,再买一处小宅子, 我、小梅, 还有翠喜姐姐,我们都住一道。”
大白抬眼,黑豆儿眼有水光一闪而过,微微一眯, 却又成了在阳光下的欢喜,黑黑的眼珠有剔透纯净的光。
他将后头的话藏进肚里,也将伤心吞下。
不说伤心话, 好似就不曾有伤心事。
他——
便也不曾被家人抛弃!
“大商人?”王蝉意外,妖精也会想当大商人?
可以的可以的!
王蝉笑弯了眼, 为大白鹅的大志向高兴。
金子银子多可爱, 便是铜板, 串成一串叮叮当当地响, 听起来也热闹悦耳,谁又能不爱它们?不爱的人, 大抵只有失心疯。
“那大白你得努力一些。”
不过——
王蝉不解,视线一扫, 环顾过周围,只见屋宅舒朗阔气, 华美异常, 怎么想, 都是这样的宅子更吸引人一些。
“都要当大商人了,为何只买一处小宅子?”
不应该买一处大宅子吗?
“屋子小小才是家呀。”大白眨了下眼睛,回得理所当然。
他也跟着王蝉瞧向周围。
“这宅子太大了, 要是有了这样的宅子,就要寻好多好多的人做事,这样,宅子才能干净好看。可我不想和李老爷李公子一样,我们有手有脚,想自己照顾自己。”
他掰着指头,努力地描绘想象的生活。
“小梅爱瞧风景,那我们便寻一处风景好的,要离水近的地方,有甜美肥厚的水草,我爱去水里逐草吃。”
那些地方一般都漂亮,大白鹅回想自己做鹅时待过的地方,倒没有太过担心了。
“对了对了,翠喜姐姐烧饭好吃,到时,灶房也要搭得大一些,最好要有两个灶,烧饭煮菜,一点儿也不耽搁事儿。”
大白鹅精也知道一碗水端平,说完了小梅便说翠喜。
最后,他又道。
“活儿我们自己便能做好,不用管事、也不用丫头婆子,生活在一起的,该是家人才对,不要有谁是丫鬟,也不要有谁是婆子小厮。”
大白又比划了一通,瞅着说不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肩膀耷拉了下,有些垂头丧气模样。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卖人和买人,这是不对的。”
被买的那一个,心里该多难过。
遇不到好人家,不止心里难过,日子也难过。
王蝉颇为震惊。
这才通了智的鹅精,瞧过去稚气未脱又憨憨模样,竟然想了这么多?
这大宅子好虽好,确实是活儿多。
旁的不说,就说那些个窗户,各种的纹路,要想擦干净了,那可是个大工程。
“小梅!”
王蝉瞧到,大白鹅瞧到一个圆脸的姑娘,大白黑豆儿的眼一下有了光亮。
这便是小梅?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妖炁微微一荡,身边的小男娃变成了一只大白鹅,红红又肉噗噗的鹅掌在地上哒哒哒,翅膀一扑棱,整个人如流光一样冲撞进了小梅的怀里。
小梅惊恐地瞪着眼睛,整个人缩在假山的阴影下,才警惕又惊惧地瞧着来来回回的皂衣人,倏忽地,她感觉自己怀里冲撞进了什么。
瞧不到,却又摸得着。
热乎乎又毛乎乎。
像——
小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捂了自己嘴巴,左瞧右瞧,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道。
“大、大白?”
“是大白吗?”
“昂!”大白也小声地应了一声。
“大白你又厉害了,现在都能将自己藏住!”小梅先是欢喜,紧着又发愁,一下下地将瞧不到的大白推出去。
“你快走,他们瞧不到你,你快走,这儿危险。”
“我不走,我陪小梅。”大白铿锵拒绝。
“对了,对了,这是我今儿去捏面花爷爷那儿换的八戒,我特特和他说了,要穿衣裳的!小梅你拿着给翠喜姐姐瞧,这一回,她铁定不能再笑你了。”
穿着整齐衣裳的八戒面人离了大白的手,立马便显了形。
小梅捏着面人,低头一瞧。
果真是特特做了件大衣裳,掩了胸膛又盖肚皮,正经得有些滑稽。
背着个八钉耙,昂然挺胸,神气又威风。
“谢谢大白。”小梅讷讷。
“嘿,”大白鹅羞赧,“这有啥,小梅你还给我做鞋子呢,我们是好朋友。”
小梅心酸酸,捏着面人签子的手紧了又紧。
大白也是她的好朋友。
是她短短十几年,无趣乏味又做不得主的人生里,那一抹浓重又奇异的光彩。
大白总说是自己救了他,可他不知道,瞧着铺盖下,那只肥肥的大白鹅成了个小娃娃,她心下的震撼。
那一刻,往日忙里偷闲,爱瞧着天上流云想故事,稀奇古怪的故事,它们好像从云端跳了下来,探出脑袋同她打招呼。
让她恍惚有了种错觉——
被阿爹阿娘卖了做丫鬟的她、命如草芥的她、在李宅里毫不起眼的小丫头……也是被上天眷顾的!
“快走,”小梅更舍不得小白,这上天对她的眷顾出事。
“后厨房那儿的墙有个狗洞,他们瞧不到你,大白你躲着人,悄悄出去。”
“我、我不要紧,他们又不吃人,大白你就不一样了,烧鹅炖鹅可香了!要是逮着你,一准儿起锅烧汤褪鹅毛!”
说着自己不要紧,小梅捏着面人的手都泛青了,显然怕得很。
大白生气,“小梅!”
他听不得烧鹅炖鹅的事!
“阿蝉姐姐,你瞧小梅!”大白扭头找王蝉评理,气呼呼地扑棱了两下翅膀。
长脖颈一转,黑豆儿眼瞧向了走来的王蝉。
“阿蝉姐姐?”小梅惊得不行。
这儿还有旁人?
她惊惶着眼睛,秉着气朝四周探看。
这会儿,忙碌的皂隶得了命令,彼此间对了暗号,面容冷肃,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往另一个地方去了,根本没瞧到旁的人。
王蝉走来,先对着大白那伸长脖颈的脑袋弹了个脑崩。
翅膀捂脑袋,大白控诉,“阿蝉姐姐,作甚你也欺负我!”
“想要做大商人,你这样可不行,”又一次听得鹅精说,八戒面人是他自己在捏面花爷爷那儿换来的,王蝉坐不住了。
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这算式和他掰扯个透彻。
“这怎么就是你换来的?”
大白理直气壮,“本就是我换来的,就阿蝉姐姐你客气,还给了那爷爷铜板,我拿大白鹅的面人换的。”
王蝉:“好,大白鹅面人的铜板,你给了吗?”
“我又没要,没要就不用给铜板。”
王蝉一摊手,“对呀,你没给铜板,大白鹅自然不属于你,它还是属于捏面花爷爷的。”
“你怎么能拿爷爷的大白鹅,再去换爷爷的八戒呢?”一锤定音,“这不是成无赖了?”
大白傻眼,“对、对哦。”
他好像真成无赖了,那会儿,自己还骂爷爷是坏爷爷,是骗子!
鹅精急得不行,要不是还在小梅的怀里,这会儿,它都能抱着脑袋,在地上团团转,再嘟囔上几句怎么办怎么办。
王蝉瞧得好笑,“没事,我帮你给了铜板,捏面花爷爷也不怪你,他呀,知道你还小,数不清数。”
“诺,这个也给你。”
王蝉将方才拿的大白鹅面人一并递了过去。
小梅喃喃,“有人,真有人。”可她瞧不到。
王蝉打招呼,“我是大白的朋友。”
小梅莫名心放松,大白的朋友,原来也是妖精呀。
……
与此同时,这一行的皂隶也在暗室里寻到了裴由高,得领头人夜枫一声令下,又从外头寻了一顶的软轿。
轿子很大,便是一人躺下都成。
裴由高被抬着出来。
此地莫名刮起了一阵风,将掩实的轿帘吹起。
只见他白着一张脸,一条白绸遮眼,只几日的功夫,身形便消瘦了一些。
听到动静时,他不安而动,不再有之前在画舫上要夺人眼的桀骜和阴毒。
“怎么做的事?”夜枫责骂,使了个眼色。
旁边人知意,立马将轿帘搁好。
为了防止意外,又围了四个皂隶衣裳的暗卫上前。
长剑凛凛,目光如鹰。
定不让一只苍蝇靠近这饱经风霜和故事的勇毅侯府八公子。
……
竟真是裴八公子。
王蝉搁下掐诀的手。
瞧清里头的人后,猜想得到了证实,意料之内的事,却也让人震惊意外。
李家破家的缘由,竟然是裴由高?
那道风在半空中散去,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李祥泰慌得不行,“不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不会的。”
“爹——”李文本无措。
平日里呼朋唤友,拿着柄折扇走在一行狐朋狗友最前头,人人唤一声李哥,真出事了,又像个孩子,除了叫一声爹,半分也无旁的法子。
“逆子,逆子!”李祥泰挣扎开人,冷不丁地在李文本的面上落下一个大耳光!
风吹轿帘,这一场风来的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李祥泰本就心中有所猜测,自轿子出现便盯着瞧。
只一眼,他便瞧到了里头那人的模样。
是他家文本从南风馆里带回的小子!
人才带回来时,李祥泰微微皱眉,怕李文本走了歧路,毕竟他还未有孙儿,胡闹太过可不行。
自己这辈子只能得文本一儿了,偌大的家产要是无血脉子息继承——他是死了都不瞑目!
定会掀了那棺材盖,从里头爬出来不可!
是以,李祥泰见过裴由高,待瞧到人被李文本折腾太过时,他心下放松,暗暗思忖,原也只是个玩物,只自家这儿子头一回上了这南风馆,颇为稀罕罢了。
离开的时候,李祥泰也听了裴由高颠三倒四的胡言。
一会儿怒,一会指着人鼻子骂,一会儿又忘了自己是何人,眼下在何处。
“勇毅侯府——”
“我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如此欺我,如此欺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谁?我是谁?啊啊——混蛋混蛋!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李祥泰的心惊了惊,尤其是听一句侯府。
见他疯癫,心下稍安。
京畿的侯府,那般地方的管事都威风,向来是鼻孔里瞧人,公子小姐出门有护卫重重,又怎么会让自家公子沦落到这等境地?
想是这样想,但那双眉还是皱着。
无他,生意人的谨慎罢了。
他打发下人寻了李文本过来。
“那小子是哪个人家家里的?胡闹胡闹,我怎么听着他嚷嚷着什么侯府公子?”
“爹!”
话才说了一句,李文本便掐断了,面上有些不痛快。
老子能耍,做儿子的就不能耍了?
他呀,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学他爹花天酒地!
“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行事肯定有分寸。”
见李祥泰还是皱眉,李文本悻悻,松了话头。
“这是那一处南风馆的情致之处,并不是真的什么侯门公子。”
“哦?”李祥泰眉眼一抬,“这话怎么说?”
李文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他爹还能不知道?
“那一处的馆主想来是个有主意的,花头也多。莫说是侯门公子了,便是王爷流落在外的儿子,孙子,外孙子……这些话我都听过。”
“您要是真计较,那一处南风馆个个都是龙凤。”
不是龙凤,也是龙凤子孙。
不过是抬身价罢了。
李文本不以为意。
李祥泰:……
“行吧,你耍着去,也别太过,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耽误娶媳妇,也耽误我和你娘抱大孙孙!”
说着话,视线一瞥那搁了人的院子方向,那双三角眼阴了阴。
只见眼白多,黑眼珠少,像过山风支棱起身子,蛇舌嘶嘶,蛇眼阴毒。
“回头拿一笔银,将人买了——”
“爹?”李文本意外。
“在家里,随你怎么折腾也传不出话去,”李祥泰端过杯盏,杯盖抹了抹茶沫,瞥了人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人啊,受罪易过,一口气憋着撑着,倒是能挺许久的日子,享福时候倒是福薄,劲泄了,人也就病了去了,这裴公子入了咱们李宅,正是享福时候,你说是吧。”
“爹——”李文本知道,他爹是想让他玩腻后,将人处理干净。
左右这命,他们用银子买下了。
可他还未腻呢。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
李宅。
“逆子逆子!”李祥泰恨得不行,简直要疯了,一双三角眼少见的充血,宛若被断了尾的蛇,这会儿正胡乱扭曲身子。
蛇嘴大张,獠牙尽显。
“啪啪啪!”他又抓着李文本,蒲扇大的手掌落下,直把李文本的脸打得牙齿松动。
李文本“噗的”一声吐血,吐了两三颗牙齿出来。
“老爷!老爷哎!”李夫人尖叫,受不得李文本被自家老爹打得如此重的一幕,疯了一样地挣扎开跑来。
她将人抱住,抬眼朝李祥泰看去,眼里有着愤恨之意。
“关文儿何事,关文儿何事!”
李祥泰一脸的苦涩,嘴巴张了张,却又一句话不敢多言。
没瞧见一旁这些身着皂隶的衣服的人正冷笑连连吗?
只怕——
只怕那南风馆里的小子,他真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他不知道身份还好,说不得能保一条囫囵命,要是当场喊破了身份,给他们知道自己知道了,说不得、说不得这命是当场得丢!
“老实点!”皂隶凶喝。
李祥泰抖着手,任由人重新将他重新捆上,转头瞧李文本,眼里是恨毒了的光。
逆子逆子!
李夫人心下一个突突,心口莫名揪紧。
李祥泰连救他、养他长大的老太太都能如此残害,那文儿——
不不,文儿是他的根,唯一的根,虎毒尚且还未能食子呢,一定是她多想了。
眼下情况危急,一家人万莫自己先乱了阵脚,胡乱攀咬,白白让人瞧笑话。
他们李家在建兴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故交遍地,便是同州府里的大人都往来甚密。
不会倒,他们李家不会倒。
莫怕莫怕,眼下只是暂时的情况。
李夫人暗暗告诫自己,这才勉强稳了心神。
“带走!”一声令下,李家三人被带走。
又因混淆咒的缘故,夜枫等人只带走了财宝,一宅子的下人都没有人在意。
如蝗虫过境一般,走时成光秃秃的宅子。
王蝉瞧着宅子,氤氲着炁场,如雾似岚,此刻,李宅像是一个兜了大财的布袋,布袋破去,财炁半分不余。
便是李家门庭处的匾额——
失了下头托举的人,大树倾倒,繁茂树冠也成了枯枝,风一吹,如糜粉一般扬去。
李家,败了。
再无翻身可能。
王蝉盯着裴由高的轿子离去,摩挲了下手中的鱼鳞,自言自语。
“咱们这混淆咒,应该很难破去吧。”
鱼鳞石里,飞鸟似的鱼儿扑棱了下翅膀,朝王蝉拍了道风炁来,似是不痛快她小瞧了它。
王蝉眉眼弯弯,“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想着,京城是龙脉之地,能人辈出,这要是让他记起来我姓王,可不好办。”
鱼鳞石冷哼。
石虽不能言,却有灵。
想破它的混淆咒?没那么容易!
须知,它可是天生地养,于山涧间千年万年,经万般风雨,历流水百折千转,自然而成的一道混淆。
“算了,明日愁明日忧,今儿高兴着,不想这事了。”王蝉收了石头,不再理裴由高,也不再理会李宅之人。
两家狗咬狗,好瞧着呢。
当初,裴由高自鬼蜮走出,路中泄愤将多嘴的柳丛崧杀去,那一道卷着裴由高的风炁,王蝉便落了一道因果。
往后的事,已无须插手,种因得果,自有定数。
这时,天空下了点点飘雪,如鹅毛大小,映衬得远处被捆绑而去的李家三人,莫名添几分凄苦。
王蝉伸手接了两片雪,回头再瞧李家,歪头想了想,学着家中的秀才公阿爹作诗,说了一句。
“天凉了,李家破了——”
嘿!这雪来得真及时!
莫名有些应景。
……
“阿蝉姐姐,阿蝉姐姐!”
大白鹅哒哒哒跑来,瞅着接雪的王蝉,黑豆儿的眼里有着敬畏和钦佩。
不愧是厉害的方士,说天凉了,李家破了,这李家就真破了。
它缩了缩脖子,有些亲近,却也有点怕。
“怎么了?”王蝉转头,微微弯了身,瞅着这大白鹅精有趣,“是想还我捏面人的铜板了?”
大白鹅一下就垮了脸,刚才升起的畏惧又消散。
“我口袋空空,就是口粮都是小梅和翠微姐姐省给我吃的呢,没钱!”
大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穷二白,那铜板,等它做了大商人后,一定加倍的还。
王蝉不扫兴,“成,我记着账。”
“我、我寻你是想问,小梅和翠微姐姐怎么办呀。”大白环顾李家,担忧起了小梅和翠微。
“是哦。”王蝉也有些苦恼。
她转头瞧着这一处宅子,甭管如何,这一处宅子给了丫鬟婆子小厮一个容身之处,如今李家破去,他们都是奴籍,文书没有,身契一份在府衙,一份在李宅。
奴仆无人权,到时,宅子被卖去,人也会被拉去市井,头上插上一根草贱卖,有一点儿本事的,便插上三根。
到时,天伦分离,人如牲畜。
王蝉还担心,要是京畿再来人,那人没有中混淆咒,再杀个回马枪,记起李宅的这些下人,到时卖了反倒是好去处,就怕连命都被害了,就为了不走漏风声,不损了他们的名声。
她算是体会到了,性子小气的人,能将自己的面子看得多重!
“莫怕,我想个法子,让他们把小梅、翠喜,还有大家的奴籍消了。”
“消了?”大白眼睛亮亮。
“嗯。”王蝉又寻出那方鱼鳞石,准备来个一事不劳二主。
至于消了奴籍以后,是想做平民,还是想继续卖身为奴,那都是他们的选择。
……
京畿,勇毅侯府。
“寻到小八了?”
消息传来,裴老夫人不顾旁边的嬷嬷担心她的病体,随意披了件外裳,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她嘴唇抖了抖,神情激动。
“老夫人,您慢着点。”嬷嬷急得不行,又去拿厚一些的披风,直把人裹了个严实才罢休。
听着人咳嗽,又端了一杯盏温温热的雪梨汤递来,温度正好,正是能入口的温度。
一边忙活,她一边还埋怨了几句。
“您啊,自八公子的事儿后,是饭饭吃不下,觉觉睡不着,就算是不体谅老奴的忧心,也得记挂着老侯爷吧。”
“您是不知道,瞧着您病了,老侯爷忧心得哟!夜里在门口就瞧了您几趟,这天可冷了,飘着鹅毛雪,只一个时辰,那雪都能落下寸长,您不心疼老奴,也心疼心疼老侯爷吧。”
“小题大做,我能有什么事?他也是,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出!”裴老夫人嗔了一声,提到了老侯爷,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她依着嬷嬷的话,平复了下心情,端着杯盏坐了下来。
“是,夜枫等人已救下八公子,侯爷得了消息,前些儿领着两名暗卫,准备亲自去迎人,没给老太太说,是侯爷挂心您的身体。”
下首的劲衣人低着头,行礼将事情汇报。
“他哪里是会迎人的性子?”
知子莫若母,暗卫这话一出,裴老夫人便皱了皱眉,手中的杯盏一下又一下地拨着梨汤上的热气,直把它拨凉了,自个儿的心口也泛凉。
“小八出了这出糟心事,我瞧他是厌烦了人!这李家的财,只怕是颇丰厚。”
人啊,哪是奔着亲儿子去的,是奔着银钱去的。
“是,一应珠宝首饰和金银器物,装了足足十二条大船,条条吃水丈深——”
“好好!”裴老夫人激动,心也滚烫了。
高儿这一趟罪没白受,如此多的财物!这李家当真不愧是建兴府城的一个豪商!
这财,这财——
如今都是她裴府的了!
下头的暗卫叫苦不迭,老太太怎如此心急,他话还未说完呢。
这一回,只怕他也得走了夜枫的路子,做了报丧的乌鸦,准备挨鞭子抽了。
暗卫深吸一口气,眼一闭,皮肉绷紧,做了心里准备。
“老太太,侯爷去了建兴,瞧着这几船的财宝,怕夜长梦多,说这吃到肚子里的肉,才是自家的,硬是要人扬帆启航,赶往云京……”
“水上气候变换莫测,夜里果真如老渔人所言起了大风,船……船翻了!”
“什么!”
裴老夫人打翻了梨子汤,心口拔凉,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