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蝉——”
听着声音, 王蝉回头瞧去,就见祝凤兰打夜色中走来,手中打一盏灯, 秋风将她的发丝吹乱。
橘黄的烛光微摇, 地上的影子也跟晃动。
“表姑!”
“没事没事,表姑在呢。”祝凤兰心疼得不行。
夜风颇凉,吹得王蝉的脸蛋有些白,许是没等到人, 眼睛水汪汪的,瞧在祝凤兰眼里,这是等阿爹等得焦心, 委屈坏了!
“冷不冷?”她微微弯身,替王蝉将衣服拢紧。
“不会。”王蝉摇头, 伸手贴上祝凤兰的手, 亲昵不已, “表姑才冷, 手都吹得冰凉凉的,我给你暖和下。”
小姑娘的手小小的, 肉不多,却颇为暖和, 祝凤兰心中熨帖。
养闺女就是比养小子贴心。
这一瞧,她注意到王蝉的手都好了。
“咦?这是大好了?”祝凤兰拎起王蝉的手, 就着烛火仔细瞧, 稀奇不已。
“你舅爷的药——啥时候这般厉害了?”
王蝉与之荣焉:“那是自然, 咱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能不好嘛!”
药是一回事,在大石头上等乌篷船时, 王蝉晒着太阳,微微眯眼,不知不觉,她觉得自己又变回了一只蝉。
日魄灼却暖,就像鞠着日魄朝獬豸小石像挂去一样,她也朝自己的手上鞠了一捧。
紧着,手中发凉的药膏有些烫,像是药效被催动一般。
不知不觉,等启明星成了长庚星,她挠了挠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好了,肿肿的萝卜头褪去,十根指头动起来灵活极了。
“表姑,我来打灯,天凉,咱们先家去。”王蝉接过祝凤兰手中的灯,灵活的手就得干些活。
“这就对喽,你阿爹都这么大的人了,不会丢!他知道舅爷的家怎么走,等船靠了岸,他自己能来,不用咱们阿蝉在这儿接。”
祝凤兰才说完这话,脚步一顿,面上有迟疑的神色闪过。
不会丢?
这倒不一定。
险些被人捆了当上门女婿,算起来,这秀才表弟是丢了一回。
俗话说了,有一就有二,有二不差三,就表弟那模样才貌,再有人瞧上了,倒也不一定。
所以说了,男儿家生得太好也不行!
这世道险着呢。
……
呸呸呸!
她这心里想的都是啥荒唐事!
祝凤兰连忙将不吉祥的想法呸掉。
她紧着找补。
“你不也说了,吴家那几个人也在么,还有老艄公撑船,总不能一船的人都丢了吧。”
王蝉转头瞧人。
祝凤兰:……
夭寿哟!
她今晚咋都这样说话了?
“咱还是快些回去吧,你舅爷在家里等着呢。”
祝凤兰紧紧闭了嘴巴,打定主意,今儿,她是不要再说话了!
“表姑,等等我——灯。”
王蝉提着灯在后头追上,将灯往祝凤兰前头一探,照亮了脚下的三尺地,这才放下心来。
她回头朝祝凤兰瞧来,甜甜一笑。
“白日里我就瞧了,这条路上有好些个石子儿,表姑要瞧着点脚下,崴了可不好。”
……
夜里,祝凤兰回了杏花街的谢家,躺在床上了,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一双眼蹙着眉,瞪着窗户外头。
好像多瞪几下,自己就能瞧过杏花街,一路瞧到码头边,最好还能瞧到大江上行驶来的乌篷船。
“媳妇,快别烙煎饼了,”一旁的谢时化受不住了。
他坐起了身子,侧头瞧里头的祝凤兰,颇为认命地穿了鞋。
火折子一吹,燃了桌上的灯烛,紧着将灯罩一盖,举着灯要去开门。
谢时化:“走吧。”
“去哪儿?”祝凤兰莫名。
谢时化:“你不是要去茅房?我陪着你一起,去了后,你回来就好好睡觉,别翻来覆去的烙饼,床都嘎吱嘎吱响了。”
“谁和你说我要去茅房了!”祝凤兰没好气。
她丢了个枕头到谢时化身上,“再说了,要去茅房,我不会自个儿去啊,还要你陪?”
“呸!说出去人都笑死我了!”
谢时化搁了灯烛,“真不是要去茅房?”
“不是!”
“那你躺床上不睡觉,翻来覆去作甚?”他一指外头的月亮。
“你自个儿瞧瞧,月亮都从这儿,挪到了那儿——你还在翻,还在翻,我能不以为你是要上茅房吗?”
祝凤兰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回了自己家,也和家里说了吴府的鬼事,绘声绘色,说完后还道吓人。
谢时化便误会了,以为她被吓着了。
……
既然不要出去,他打算吹了灯,回床上继续歇着。
祝凤兰却坐了起来,一拍自己嘴巴,一副懊恼模样。
谢时化:……
“又怎么了?”
“总觉得我今儿说的话不吉祥,”祝凤兰操心,脑海里浮现王蝉回头瞧自己笑的模样。
“你不知道,阿蝉朝我笑得多甜,还担心我瞧不清夜路,我说了啥?我说她阿爹这么大的人了,丢不了!紧着又说,那么多人,总不能一船的人都丢了——嗐,瞧我都说啥了!”
谢时化挠头,“这话没错啊。”
祝凤兰叹了口气,“你不懂,有些话就算是好的也不能说!俗话说的,怕啥来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按着时辰和水程,都这个点儿了,建兴的船儿应该到咱们胭脂镇了,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相公,你说,这船不能真丢了吧?我嘴巴这般厉害了?”
谢时化:……
“你要这样厉害,赶紧的,你说一声咱老谢家要发财,多说两声,我等着咱家发大财。”
“去去去。”祝凤兰没好气。
谢时化:“你看你,好好说话又不乐意了。”
祝凤兰:“成成成,咱老谢家要发财,发大财——成了吧!”
杏花街,谢家两人拌了几句嘴,夜渐渐深了,谢家这处也不再有动静。
……
青鱼街,祝家。
王蝉起身,转头瞧过床上的肉身。
月光透过窗格照了进来,夜虽已深,月光却将屋子照得清透,能瞧到床榻上的自己睡得很熟。
“这样瞧自己——真奇怪!”王蝉蹲在床榻边,贪瞧了几眼。
一时顽皮兴起,伸手拔了下自己的长睫毛。
“哎哟!可真疼。”下一刻,王蝉就捂着自己的眼睛,瞪眼瞧床上的自己了。
肉身不知疼,反倒她这元神疼得厉害了。
……
石中界氤氲着炁场,如岚似雾,王蝉脚下微动,于石中界中变幻。
神魂掠过村子口那写着胭脂镇的红石头。
巨石是胭脂山山上采下的,石界中氤氲着胭脂色的岚雾,很是漂亮。
王蝉贪瞧了一眼,心神一动,又来到了另一块巨石之中。
这块也熟悉,是白日她坐码头边等乌篷船时,挑的那块大石头。
较寻常石头,它偏凉了一些,秋老虎晒着也有凉气,白天时候王蝉就发现了,一众的石头兄弟里,坐它身上最舒服。
如今入石中界一瞧,果然,炁场氤氲着冰晶色。
不是冰,倒有些像霜。
冷,却又不如冰块冷,像冬日的雾凇。
王蝉快活得不行,觉得每一块石头都漂亮,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
即便是同一处山头上采下的,也各有不同。
瞧着它们,她心中欢喜,心头有轻飘飘的感觉,一直想着老爹王伯元而焦急的心,都被抚平了。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阿爹了,回头再来耍。”
王蝉摇了摇头,重新打起精神,将朝自己探来的炁场拨掉。
炁如岚似丝,都想叫王蝉好好参悟它们,最好白日里再寻着它们,将它们雕琢成炁场中的模样,如此,它们便能点灵,如那尊獬豸小石像一样,似活了过来一般。
“一定一定,我一定会再来。”王蝉连连保证,“下回,下回我一定找你玩……先找你,对,先找你。”
石语不明,只岚雾缠绕而来,拂过身上似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王蝉却知其意。
它们在挽留她,在依依不舍。
王蝉也不舍。
这一次,她加快了速度,趁着许多石头还没反应过来时,脚一踏一踩,又到了另一处。
天下石无穷无数,巨如高山,也有渺如尘埃,王蝉的神魂在江底掠过,一处大江寻不到乌篷船,她便又换一处。
索性,江底的石子儿不少。
“呼!”王蝉探出江面,将一头黑发往后薅了薅,稍稍拧了拧上头的水,转头瞧四周。
天边的云被秋风吹动,时而遮掩明月,时而如薄透的丝绸撩拨过天边那一道皎洁,漫不经心。
沅江江面,月光的倒影也时有时无,耳朵边都是水的声音。
“我真笨!”王蝉一拍水面,懊恼得不行。
昨儿,她应该留一块石头在她爹身上才对,这样,她记住那块石头的炁息,寻到石头,就能寻到她爹了。
何须像现在这样,在沅江里寻一艘乌篷船,像大海捞针一样。
明明都从江头跑到江尾了,来回瞧了几趟,乌篷船有,渔船也有,就是没瞧到载着她爹的乌篷船。
还惊了一条渔船边拴着的鸬鹚,瞧着她从江面上冒出的脑袋,翅膀就扑棱扑棱的扇来,一个没注意,脑袋还被那尖嘴巴叨了一口。
王蝉摸了摸头,这会儿是不觉得疼了,明儿一早,起床瞧镜子了,她就知道鸬鹚尖嘴巴叨人,是怎样一个大包!
王蝉垮了脸,又拍脑袋,“该!连这怪鸟都说你这脑壳笨。”
“呜呜,老师,老师——”
这时,秋风吹动江波,江水哗哗作响,也将一道懊恼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王蝉停了动作,朝江面瞧去。
沅江是个大江,江面广阔,这一截的江面两岸还是高山,山势高高压下,在江面上投下影子,月光都隐了大半,瞧过去黑黢黢的。
风有些大,将声音吹得飘忽,一时间,王蝉还真不知道这道声音从哪里传过来的。
河岸边有枯木倒地,寻了乌篷船大半夜,这会儿,王蝉游得累了。
她想了想,依着今夜走过的一处石头,琢磨其中石中界的那道炁场,以手为刀笔,天地为石。
“【风】”
那是一方生在高山悬崖处的石头,正好盘在风口,风吹来,它会呜呜作响,久而久之,风磨其形,石中便有了风的韵致。
随着最后一笔勾勒,王蝉将炁往前一推。
瞬间,一道风从远方而来,贴着江面刮过,带起波浪阵阵,卷了江岸上的那块枯木到王蝉身下,顺道卷着她自江面上呼啸而过。
“哇哇!”随着江浪往前,高高的跃起,王蝉改坐为趴,扒拉着枯木,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探看。
到底是哪儿传来的哭声?大半夜的,又是在空无一人的江面上,好生瘆人。
问了还不应声!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这一道风随着王蝉的心动而行动,卷着她呼呼过江面,到了后来,掌握了风的行迹,即使王蝉丢了那木头,都不怕自己会溺在水里。
不过她没丢,趴着更好玩,好似在江面上有艘小船依靠,更踏实的感觉。
只片刻,王蝉便瞧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
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在水里跑!
是一件学子穿的青衿,圆圆的衣领,宽大的袖袍,边缘处有白色的边,这会儿,它真的在跑。
明明没有脑袋,没有手脚,这衣服却像一个人一样,此时在水里游。
扭曲,往前,扭曲,往前。
它游,它用力游!
“嗬,你是什么鬼!”
王蝉倒吸一口凉气,手往下一拍,卷了一道风过去。
风将在水底的衣裳捞起,瞬间,衣裳长立江面,湿漉漉的水滴答滴答往下落。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衣裳下头有声音传来。
是男子的声音。
王蝉心里毛乎乎的,特特离得远一些。
她仰头瞧被风炁拘着的衣裳,此时,风吹散了云,月色朝大地洒下皎洁的光,江面反射月光,这一身立在江面上的衣裳,更显得恐怖了。
“放我下来——”
“快放我下来——”
瓮瓮闷闷的声音在江面上掠过,被两岸的山川一夹,又添奇诡气势。
“不放不放!”王蝉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瞧着好吓人,放了你,你过来害我怎么办?”
她脑海里浮现自己放了这衣裳鬼,下一刻,它如鱼一样朝自己梭来,桀桀咔咔的怪笑,紧着,那衣裳就缠上自己,给自己套上,挣也挣不开。
然后衣裳鬼就成了大嘴巴,只要嗷呜一口,立马就能把她吃了。
王蝉打了个冷战。
衣裳这样大件,她个子还矮着,完全能吃得下她。
控着风炁,王蝉悄悄又把衣裳举高举远了一点。
“你才吓人好不好。”衣裳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带几分郁气。
紧接着,似乎是知道王蝉不会轻易将自己放下了,就见青衿衣裳动了动。
衣裳下头长出了脚,袖子处有了手,一个白惨惨的脑袋从圆领子上冒了出来。
乌黑的发湿漉漉,脸色苍白无一分血色,甚至连嘴唇都是白的。
阮莲生瞧着王蝉,“你是哪儿来的水鬼,本事倒是厉害。”
王蝉:……
到底谁瞧着像水鬼啊。
“你才是水鬼吧。”
“我怎么会是水鬼?”阮莲生睁大了眼睛,眼里是大大的诧异,“我哪点儿像水鬼了?”
王蝉:……
真不想说,哪哪都像。
湿漉漉的发,白惨惨的脸,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夜里在江水中呜呜哭的哭声。
不过——
王蝉嗅了嗅,若有所思,“味道是有点儿不一样。”
昨儿她才瞧过青面鬼,又瞧了好些个抢吴九鼎肉身的鬼物。
鬼物的味道,应该是带着点香火的烟气,又有点蜡烛味。
面前这人——
确实没有。
“你是野鬼?从来没有人给你烧过香?刚死都没有烧过?”王蝉猜测。
“胡说什么,我是妖!”阮莲生跳脚。
下一刻,似是要证明,他衣裳下的手瞬间成了个莲蔓,手掌成了个大叶子。
阮莲生:“我是莲蔓妖。”
“莲蔓妖?”王蝉瞧着他的手,又指着他那一身衣裳,恍然道,“原来你就是莲蔓妖啊!”
阮莲生意外,“你个水鬼还懂挺多的,听过我们莲蔓妖?”
“我不是水鬼,我祖上是养石人,家学渊源,我也是养石人,”王蝉自豪,“莲蔓妖的故事,我昨儿正好听舅爷说过,祖上就捉过一只莲蔓妖。”
“抓——抓过?”阮莲生有畏惧之色,“为啥抓?”
知道阮莲生是莲蔓妖后,王蝉一点儿也不怕了,手一掐,阮莲生身上那一道风炁散去,他落入了水中,她大方,瞧着人泡在水里,还分了一半的木桩头给人。
“喏,就是这了。”王蝉一指阮莲生身上的衣裳。
“这衣裳不是你的吧,我听舅爷说了,祖上之所以抓那只莲蔓妖,就因为它偷衣服。”
莲蔓妖长于荒郊,据说,此妖是人死在荒郊野岭下,被人埋在地里,由白骨上长出的根蔓树枝成妖,一些木生人形,也多是这种情况。
因为曾为人,就有人的秉性,裸身会羞涩,会想要穿衣裳。
“你长得可真好。”王蝉认真瞧人,语气真挚。
阮莲生摸了摸脸,还不待高兴,就听旁边的小姑娘又道。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都没有哪儿缺了,也没有哪儿多了。”
“听我舅爷说,我太太太、爷以前抓的那只莲蔓妖,瞧过去还是根蔓模样,它特别爱脱人衣服,脾气又霸道,人打那条路上走过,它叶子“嗖的”一下探来,刷刷两下,就把人的衣服都剥了,然后往自己身上套。”
“吓了好些人,又抢了好些人的衣裳,这才被我太太太、爷收了,搁到深山老林子里去了。”
阮莲生:……
他失望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生得好,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紧着,他的皮又紧了起来,虽然没打没杀,可深山老林他也不想去!
“这衣裳——我不是抢的,也不是偷的,它、它是我捡的!”
阮莲生眼睛游移了下。
王蝉机敏,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紧着就叉了腰。
“好啊,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说罢,她手往旁边一探,有风炁要在手中聚拢,瞧着就要成为一条风绳,将说了谎话的莲蔓妖再捆起来。
阮莲生连忙喊停,“成吧成吧,我说,我好好说还不行嘛!”
王蝉哼气。
舅爷可是说了,这莲蔓妖爱抢爱偷衣裳,是最流氓没皮的妖,虽危害不大,却不能掉以轻心。
几十年前那一回,可是有好些乡亲遭了难。
关键是它没皮没心,分不清自己是男还是女,不止剥男人的衣服,还抢女人的衣服,叮叮当当的还要挂首饰在身上……
当初可是惹了好大的一场混乱!
也因为这,老祖宗才会把妖抓到深山老林种下。
没修成人生身,没腿儿跑,深山老林也没人给它嚯嚯。
不然,养石人老祖宗才不管这事,毕竟莲蔓妖长于白骨之上,说是妖,前身不过是枉死他乡的异乡客,都可怜人。
阮莲生垮了脸。
好吧,他承认,能得这衣裳,他确实使了点小手段。
“那日,一大清早的,有艘大乌篷船朝胭脂镇的岸边靠去,一个妇人勤快,一早就在那儿洗衣裳了,她这件衣裳好看,头一次下水我就瞅上眼了,特别好看!”
他强调。
王蝉:“哼哼。”
阮莲生:好凶!
“天还黑着,乌篷船上下来几个人,还一道扛了个大箱子,不知怎地,那妇人吓了一跳,手中正在洗的衣裳都松了松……”
“我、我本来就眼热,她洗衣服我还特意来瞧了,这不,一时糊涂了,就冲着这衣裳招手。”
“宝贝快来快来——”
阮莲生做了个划水的动作,接着,他颇为无辜的歪了下头,表示他也无奈。
“可能水流急了点,这漂亮衣裳知道我真心,它就真朝我来了。我最是向学,又怎么会做偷鸡摸狗、鸡鸣犬盗之事?”
“这都是我和它的缘分,一切都是天注定,注定那日我去瞧她洗衣服,注定有大船来,她又吓了一跳……要不是有我,这衣裳孤零零在水里飘,没有人穿它,不是浪费了织娘绣娘的心意?”
王蝉:!!
啥的缘分!
这是她表哥的衣服!
大箱子是棺材,里头装的是她!
洗衣服的妇人是她表姑祝凤兰,衣裳是表姑使了大银子,为了表哥谢邦采进学而做的学子服,才洗两次呢!
“你脱下来,你快脱下来!”
“不要不要,你才是流氓,你才是霸道!”
阮莲生惊叫一声跑开,两人在沅江里追逐,后来,王蝉扯着他衣裳,瞧着他露出皮肉的脖子,恨恨地又瞪了两眼。
下头居然没旁的衣裳了!
“暂时便宜你了!”她丢了手。
“不过,这衣服真的贵,回头你得补一些给我表姑,不然我表姑多亏。”
“她一个妇人也不容易,好些日子才攒了银钱买这好布,又费心思裁剪缝制,也只有阿娘才有这样的手艺,你得大便宜了你!”
“怎么补?”阮莲生赶紧拢好自己的衣裳,小媳妇模样,委委屈屈,“我、我身无长物。”
王蝉稀奇,绕着人瞧了几圈。
难怪喜欢表哥这身衣裳,确实是向学的妖,说话有时文绉绉的,都四个字四个字地说。
“没事,回头我帮你想一些赚钱法子。”
“不过,你刚才怎么在哭老师?你的老师是谁?也是妖吗?他怎么了?”
听到这一句他怎么了,阮莲生心中悲苦又起。
“不,不是妖,他是我的一句之师……不不,是句句之师。”
“虽然只是个老艄公,可他见识过人,为人豁达,给了我许多指点,只一句粗浅的话就有诸多人生道理。”
“他、他载着客,一艘船都被抓走了。”
擦了眼睛处的水珠子,权当是眼泪,转头,阮莲生就瞧到一旁的王蝉也红了眼睛。
他唬了一跳,“你怎么了?”
王蝉回头,天都要塌了。
“怎么办,我爹应该也被抓走了。”
阮莲生:……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