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蝉的手还伸在半空之中。
她发誓, 她只轻轻一碰,这吴老爷就倒下了。
真不关她事!
王蝉不死心,又挪了两步凑近去瞧, 只见吴九鼎的眼睛睁得很大, 瞳孔涣散,已经没了神,沾了血的吉服砸在地上,瞬间沾上了泥和灰。
便是死, 那一双圆睁的眼都一直盯着她这儿。
“咦~都怪爹,脸蛋生得这样好,这下好了, 招了个疯子。”
王蝉跳了起来,站一旁搓了搓胳膊, 将这毛乎乎的感觉搓掉。
她的视线在朱武震和吴九鼎之间瞧来瞧去。
这会儿, 自己杵中间, 朱武震在左, 那窟窿样的眼正盯着吴九鼎,而吴九鼎在右, 那一双死眼牢牢瞪着她这边。
王蝉:……
这算啥事儿呀。
她多冤,只问了句话就被人瞪。
王蝉让了让位置, 让两人之间再无阻碍,瞧着像是相互瞪眼, 这才满意。
……
失了七曜阵庇护, 此处鬼炁喧嚣, 风声扯着野鬼哭嚎的调子呼啸而过。
冷冷的烛火飘动,院子里明暗交替。
王蝉瞧到,老鬼也欺新鬼。
刚刚才没了鼻息的吴九鼎, 肩上三火一熄,这一身皮囊尤带一分热乎。
如烟似炁团没个形状的阴邪桀桀怪笑而来,它们呼啸着,相互争斗着朝吴九鼎的肉身里头钻去。
吴九鼎的身体凸起又凹下,皮肉被拉扯,就像一件衣服被许多人抢着穿一样。
也因为如此,他的魂还没有飘忽出来、还未回神,意识自己已死,紧着,那魂灵就被众邪撕扯着,用力扒拉破了。
有些馋嘴的,甚至还咬上了这些魂灵碎片。
“我的——”
“我的——”
“是我的——滚,你滚!”
“桀桀桀——”
“咔咔咔——”
“……”
鬼音瓮闷幽幢,阴邪又饱含恶意。
瞧着这一幕,饶是王蝉都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得不放弃问吴九鼎,为何定要她阿爹做女婿的原因。
罢罢,左右强势的老丈人没了,没人能再抢她爹,这事儿知不知道都成,不用强求了。
……
片刻后。
王蝉瞧过朱武震,又拖又拽,好半晌才将他的老仆扯出了屋宅。
最后,瞧着屋宅方向,王蝉手一掐,拨了手中光团的一粒,朝朱武震身上丢去。
日魄如火,只小小一粒,沾上了就成了燎原之势。
只眨眼的功夫,火光冲天起,炽亮的光火将朱武震的尸身焚烧,也将他身上长出的鬼菇一并燃烧。
除了天灵处的那一朵,在鬼炁蒙眼之下,吴九鼎刀起刀落,割的不是鬼菇,全是他自己身上的肉。
“你害了我一回,不过,也因为这一场祸,阴差阳错的,我倒得了福泽……”
“算了算了,你都死得这样惨了,我也没处计较,计较倒显得我小气。”
“今儿,我送你一程,我们之间算两清。”
青光不散,似在踌躇。
王蝉想了想,说了句贴心话。
“别怕,魂体不全投不成人身,做其他的小东西也别有一番滋味,不差的。”
记忆里,她挂在树梢上晃啊晃地晒太阳,是挺悠闲的,阳光格外的耀眼,如今想来,还有淡淡的怀念。
就是其他的蝉聒噪了些!
随着王蝉话落,一阵风吹来,卷起成了灰烬的朱武震,裹着那只剩些许青光的魂灵离开,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
“王姑娘你来啦。”
没听到脚步声,莫名觉得有人从后头瞧着自己,史一诺心惊,回过头,瞧见来人是王蝉,心下松了松。
心情大起大落,他喊得格外大声。
“要死哦,你属牛啊,声音这么大声。”史千金埋汰了两句,又拿手肘给了人一肘子。
转头瞧着王蝉,他面上也是大大的笑容。
“王姑娘来了?你放心,我们都有好好护着王秀才,半点也没磕着。”
“尽会说我,你自己也没差,瞧你笑得这狗腿样。”史一诺不忿,暗暗嘀咕了几句。
这一回,想着危急关头,就史千金没丢下自己,他倒不好再吵吵。
“多谢你们,辛苦大家了。”王蝉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
……
不过——
王蝉抬头瞧天色。
建兴府城去胭脂镇有段路程,此时天光将明,身外身即将归位,王蝉思量一番,决定先带着王伯元去寻朱大夫。
“行船时我就不在这了,我爹还得托你们照顾,我看,我们先去瞧瞧大夫吧,更稳妥一些。”
“行。”
王蝉:“就刚刚那大夫,方才听了几耳朵,说是古铜街的大夫。”
吴富贵:“我知道,是古铜街的仁心堂,别瞧人年轻,听说医术很是不错,跟我来,我知道路。”
一行人跟上。
走了两条巷子,又过了一处湖泊和石桥,很快便到了古铜街。
“门开着,有烛火的光亮!”大家兴奋。
“大夫,大夫,快给我们瞧瞧,有病人——”
敲了一会儿门,朱大夫白着一张脸从门后探出脑袋。
瞧见来人有好些个人,灯一晃,地上还有影子,他肩膀一卸力,这才放松了下来。
“快进来吧。”
“快快,门阖上,关紧一些。”
一遭遇鬼,朱士元已经怕死了,甭管有用没用,以前听家里老太太说的规矩全都使上,门有门神,能拒鬼!
……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王蝉瞧了瞧王伯元,又瞧朱大夫,眼里有担忧之色。
朱士元把着脉,微微皱眉。
片刻后,他缓缓道。
“这位相公是代脉,脉相止不能回方,想来,他最近惊痛太过,这才导致了心气衰微。”
想了想,朱大夫瞧着王蝉,又劝道。
“你们做家里人的,平日里也要劝一劝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看开一些。要是放任他悲痛下去,伤了心肺,那才是回天乏术,药石罔顾。”
“这样,我先开几几剂的草药,三碗水熬一碗汤药,药要吃,话也要劝,这病啊,说到底还是心病多一些,还得他自个儿想通……”
王蝉瞧着人,眼里有敬佩的光溢出,藏都藏不住。
太神了,说得一点儿也不差!
她死了,她爹能不悲痛嘛,不愧是知道棺菇的大夫。
“谢谢大夫,等吃完了药,我再带阿爹来你这儿瞧病。”
“我啊,自然希望你别再来,”朱士元笑着回了话,转身去抓药,“几剂药下去,药到病除!”
这大夫心真好。
王蝉嘿嘿笑了声。
她瞧了王伯元一眼,紧着又操心,好看的眼型都垮了,眼尾湿漉漉。
“那我爹怎么一直昏睡着?”
“饿的,你们照顾着他,怎么还不知道他吃了多少东西?”朱士元摇头,眼里有不赞同之色。
紧着,他想起了什么,又交代道。
“回头先喂些粥,瞧着气血两亏,应该是有两三日未进食了,所以我说,再悲痛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你们做家里人的,一定要劝着一些。”
原来是饿的呀。
王蝉瞧着王伯元,对吴九鼎更生气了。
这么大一个府宅,哪哪都富贵,就是池塘中枯了的荷花都是好品种,还说要招她爹做女婿呢,饭都不给人家好好吃!这样子待人,谁还想给他做女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