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4/5)
“是。”
“太好了太好了!”老太太喜得不行,又拿眼看许广锋。
说不得,他们不用搬家了。
王蝉瞧着老太太的模样,又看过地上一地的行囊。
平时不觉得,搬家时候,才知家里的家当时这样的多,这是铜板买的,那是银子换来的,舍了哪个,心都难受。
她心下若有所悟。
“赵阿婆,你这是——瞧见故人了?”王蝉试探地开口。
话虽是疑问,她心中却又七八成的肯定。
说是故人,是往修饰了说,瞧着这要逃灾的模样,得是仇人差不多。
老太太瞪大了眼。
下一刻,她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做生意时,又或是街坊邻里走动,别人都是依着许广锋的名字,唤她一句许家老太太,更年轻一些的,则是唤她许家阿婆。
王蝉也不卖关子,当下将来意说明。
“对于许家的旧事,阿婆你知道多少?”
听一句许广锋是不是当年东桔县,潮吉珠宝行许家的后人,赵苕娘想起旧事,恨得要将一口剩得不多的老牙都咬碎了。
“对,我家阿锋是出自许家。”
“那人是怪物,不是许四文,也不是许三武,只是占了他们身份,又占了他们皮囊的怪物,是怪物!”
不止王蝉听愣了,一旁,许广锋也是才知道,自家祖上竟有这样的邪门事。
……
都说和尚道士不说鬼,袋里没有米,江湖上讨生活的方术士何其多,有本事的少,鱼目混珠的多。
阮颜查的不错,许家当年交好一个落魄的方术士。
说是交好,实际上算来,是施恩。
在方术士的骗术被戳穿、被人追打时,许家人拦住了提棍夹棒的人,说了几句情,又舍了一顿饭的恩情。
哪里想到,只隔了几年,这靠着一张嘴胡编瞎造的江湖混混,竟当真有了本事。
他给许家送来了一只老鼠。
而许家的发家,靠的便是这老鼠。
“老鼠?”许广锋都觉得稀奇,眼睛左瞧右瞧,“老鼠怎么就能发家?咱这一处,哪家没几只老鼠,也没见别人家发财。”
他也没有。
甚至,老鼠是偷家的贼,有些地方还拜鼠神,就是舍一点供奉,叫老鼠莫要嚯嚯家里。
好巧不巧,还真叫许广锋瞧到了一只老鼠从院子里跑了过去。
兴许是搬家的动静大,扰了这宅子里与他同住一处的小邻居。
“吱吱!”鼠牙尖细,三两下就蹿没了身影。
“嗬!”老太太惊了一下,目光一转,待看到王蝉,她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
莫名的,她知道,眼前这姑娘真真切切能帮到自己。
天无绝人之路,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今儿瞧见她,是自己和许广锋的一道福气!
王蝉一下便想到了阮颜说的寻金银矿的秘宝。
原是寻宝鼠。
“不是寻常的老鼠,是能嗅金银炁的寻宝鼠。”王蝉朝许广锋解释了一句。
“不错。”老太太点头。
待知道许家能寻宝的是一只老鼠后,王蝉便知,许家置换回金山银山的东西,不是一般之物了。
甚至,他们舍出去的,是一般有良心、心肝的人,绝对做不出的事。
无他,老鼠贪婪,寻常之物,打动不了它。
果然,就见老太太沉了下眼,声音亦沉重。
“许家以血肉契了这寻宝鼠,叫它为他们寻得地下埋的金银矿藏,与此同时,许家也以血肉喂养这寻宝鼠。”
更甚至,寻宝鼠有鼠类的恶劣,它还喜食人的七情六欲,尤爱人的惊惧和绝望,这叫它兴奋畅快得两眼冒绿光。
老太太转过头,对上王蝉的视线,问了一句许广锋不解的话。
“姑娘,你道我为何如此清楚。便是许家的后人,时移世易,如今也少有知道内情的。”
知道些零散片面不足为奇,一代代口诉纸写,总能传下一些消息。
但将事情说得这样肯定,又这般清晰的,倒是真少。
除非——
她亦是亲身经历之人。
王蝉仔细看过她的面容,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许广锋。
“我想,你不止瞧着的这般年纪吧,许大哥应当真是死过一回,头断身离,是叫你以针线缝上的?”
许广锋脖子上的疤,瞧着是疤,却有缝尸匠的气味。
带着死炁,但又有为死者收敛尸身而得的功德金光,委实不是寻常物。
许广锋大惊,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我、我死过?”
他怎么不知道。
娘只说他受了重伤罢了。
一旁,老太太也大惊,不想眼前这姑娘瞧着年轻,竟一语道出了关键。
惊诧后,她对王蝉的本事更信任了。
“不错。”她叹了口气,扶着桌沿慢慢坐下,目光闪动了下,有对往事的追忆。
“仔细算来,我是姑娘口中这有着许四文身份,又有着许三武皮囊这人的儿媳妇。”
当年,许家得了方术士赠送的秘宝,寻宝鼠,能寻地下埋的金银矿藏,当下大喜,称得上是手舞足蹈,哈哈哈笑着道,话本里常说的行好事,当真有好报。
好好好,当真是好!
一饭之恩,一语温情,竟叫他许家得了泼天富贵。
当下,不待多想,许家人就把手伸了过去,叫那寻宝鼠咬了指头,舔了鲜血,嘬了块骨肉。
青烟浮过,寻宝鼠认主,由一只灰毛鼠,变成了一个金环玉质的颈圈,套在了脖子处。
叮叮当当的宝珠坠着项圈,两端有金雕的纹路探及中间的长命锁,这纹路,有须有尖嘴,瞧着是尖嘴鼠头模样。
那厢,挂上项圈,许家人大喜。
抬手翻看手掌,见咬到见白骨了,十指连心,痛到心扉处,也不觉得可惜。
另一只完好的手掂了掂项圈,眼一眯,笑得志得意满。
是金银矿藏呢!
哪里想到,祸福相依,一些事瞧着是福气,实际上却是祸,大祸。
寻宝鼠吃了这血肉,就如养刁了胃口一样,目露贪婪,从此竟只吃许家这一脉人的血肉。
许四文的父亲许三武,怨怪上许四文,便是因着他自私,不考虑许家的利益,执意要迎娶旁姓的姑娘,叫他许家这一脉和寻宝鼠契上的血脉不纯。
更叫他懊恼的是,寻宝鼠有灵,有脾性,在他脖子处化作项圈,听了许四文要娶别家姑娘的话,竟不高兴的闹了脾气,当场就罢了工,惫懒地吱吱了两声,鼠须如阴沟臭水旁的蜚蠊须,腻人地动了几下——
眼一闭,瞅着是死物。
不愿意为许家寻宝了。
这可怎么行!
许三武当即就急了。
一朝得了富贵,欲壑难填,就没有满足过,只想着有更富贵的日子!
当下,为了叫寻宝鼠出气,也为了惩罚儿子的执拗不听话,许三武听了那术士的话,将许四文拘在他与阮颜初见、定情的五音桥下。
一双眼红的像恶鬼。
“好好,好一个真情实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娶阮家女,我倒要瞧瞧,大难临头的时候,你这吃秤砣的心还实不实!”
“我这做爹的还管不住你了?总有叫你怕的时候!”
……
建兴府城。
老太太感叹,“我听说,许三武原也只想着吓唬吓唬许四文,叫他吃些苦头罢了,等着捞人的方术士,还一身蓑衣等在河岸边,他对许三武承诺,不过是吓一场,激一些惊怕懊恼,叫这寻宝鼠嗅一嗅这神魂气味,伤不到根本。”
此为两得,一为驯儿,而为抚鼠。
为的,皆是老许家的利益。
“哪里想到,哪里想到——”老太太声音都抖了,想到灾祸,是从这一刻开始。
“哪里想到,水火无情,一场水祸当真能夺了人的性命。”王蝉补充了句。
而人,也这样的脆弱,一点病痛,一点寒冷,就能叫一个正值青年的男子丢了性命。
老太太歇了好一口气,才道,“对!”
“那人不怀好心,本就没想救,不止是许四文,便是许三武,他也叫他自己害了,一饭之恩,呵呵呵,一饭之恩,他许三武以为他是谁,一顿饭舍给的,又是谁。”
“那是个怪物,怪物!”
“一开始,许家就是养那寻宝鼠的肉罢了。”
老太太透灰的老眼里有饱经生活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