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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89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89章

  祝凤兰吃了一惊。

  “什么?”她手上扎针缝线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向王蝉。

  “邦直挖的飞、飞鼠屎,竟和陛下跟娘娘的眼病有干系?”

  因着太过惊讶,才被祝凤兰夸名儿好听的夜明砂, 又成了飞鼠屎。

  想着昨儿谢邦直归家时一身的埋汰样, 还有清晨时,自己在河边搓衣裳,又是捶又是搓,上头淌下的恶臭黑渍, 味儿怎样都还有,恼得险些将衣裳丢河里、干脆不洗的一幕,祝凤兰直道乖乖。

  那埋汰的臭东西, 竟是一味药?

  治眼睛的一味药?

  需要吃药的,还是云京那顶顶尊贵的一个——不, 俩个。

  “乖乖哟。”一时间, 祝凤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于王蝉提及的亭中贴上的告示, 她自然有所听闻。

  官家有消息传下, 令从宫中出,骏马奔驰, 八百里加急。从京畿到州城,再由州城下发到各县、乃至各镇及其镇下的村落, 贴于各地的申明亭旁。

  再敲了铜锣,引上乡亲集聚, 由识文断字的人将告示上的意思以简化的说辞向一众百姓传达。

  说来, 胭脂镇偏僻, 得到消息却是迟了些。

  早几日,王蝉便从宋毓之那儿听了这事。

  “对呀。”

  “药材便是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 熬一锅黑糊糊,逢年大夫那儿,除了夜明砂,还有人中黄,人中白……秋石这些东西,都是秽物经了炮制成药的。”

  王蝉掰着指头数了数,表示这讲究的是以秽驱秽。

  莫说病理药效了,就是在风水上,也有同样的说道。

  “不说不说,阿蝉呐,表姑不是太想知道。”

  祝凤兰连连摆手,表示她不要明白太多。

  人食五谷,总有生病的时候。

  祝凤兰表示,自己不是修行中人,生病了避免不了吃药。药苦便罢,若是叫她知道了,这些好听名字的药材是哪些东西做的,不止舌头遭罪,她的心都得受苦嘞。

  “哈哈。”王蝉被祝凤兰的模样逗得一笑。

  一旁,小豆娘听着笑声,歪头想了想,只以为王蝉喜欢它咬线头缠出的布,翅膀嗡嗡,卖力得很。

  就王蝉和祝凤兰说话的功夫,它在一旁悄不做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飞不停,很快,桌旁就落了一沓的薄丝帕子。

  累得它复眼都成都斗鸡眼了。

  细细一个虫身摊在帕子上,扭了两下,没劲儿起来。

  “嗡!嗡嗡!”

  累,好累!

  它朝王蝉投来求助的眼神。

  王蝉好气又好笑。

  她凝一点草木精华在一旁的杯子上,瞧着小豆娘像猫嗅到猫薄荷一般,“腾的”一下从薄丝帕子中蹿起,撩飞几块丝布,下一步,紧紧攀住杯沿。

  似是知道自己在看它一般,它又理了理羽翅,瞧着斯文了些,这才咬着杯中的绿意,细细啜饮。

  光从窗棂处透了进来,落了一缕在羽翼上,倏忽一闪,如上等的薄琉璃。

  王蝉:……

  瞧着秀气,吃得倒快。

  白瓷杯里的绿意在小豆娘细细地啜饮下,极速地变浅。

  “所以表姑,你就别担心逢年大夫收太多夜明砂,回头卖不出去了,销路好着呢。”

  “也是。”

  叫王蝉这么一说,祝凤兰松了口气。

  她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得病的可不是旁人,是当今陛下和贵妃娘娘,告示上头可是写了,若有名医名药,叫陛下和贵妃病情好转,定重重有赏。

  皇帝的赏赐,多叫人心头浮动。

  说来,他贵为一朝天子,坐拥天下,富有四海,说是坐拥金山银山都不为过。

  手指间漏一漏,就够寻常人一家子一辈子的嚼用了。

  若是运道好,真治好了陛下和贵妃的眼疾,又或是减轻了病情,上头的人一高兴,说不得还能加官进爵。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下就由白丁成了官身。

  不出岔子,富贵上两三代不是问题。

  后代的一瞧族谱,嗬,瞧着这等出息的祖祖,年节的供奉都丰厚几分呢。

  正如王蝉说的一样,夜明砂是治疗眼疾的一味药,清肝明目,是一方良药。皇帝和贵妃的眼疾不寻常,为制出治陛下和贵妃的药,定要多次尝试,调整药方。

  寻常百姓不关心这事,也自知没本事关心——

  但会些药理的,定都想尝试尝试,搏一搏前程。

  如此,夜明砂的销路自然不差。

  知道谢邦直这一道财门没有妨碍,算是赚一道辛苦钱,祝凤兰放下心来。

  越想,她越是欣慰。

  “好好,你表弟这皮猴,也算懂事了些,昨儿一通忙,都没听他喊臭,也没听他喊累,今儿散学了,还准备去呢。”

  明晃晃的银子,祝凤兰也爱。

  下一刻,她又有些发愁。

  “也不知道陛下和娘娘这病,好不好治,要治多久。”

  叫她说,自然是希望陛下和娘娘多病些日子,好叫她家小子谢邦直的财路绵长些。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不厚道。

  生病的人多辛苦难熬,只有病过的人才知道。

  况且,得眼病的还是天子和贵妃娘娘。

  天地尊亲师,天子为尊——

  真不好叫人知道自己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说不得得下牢房,吃牢饭去。

  但要说不盼着他们病久一点,祝凤兰想着昨日的银子,又觉得自己虚伪。

  一时间,她左右为难,发愁了片刻。

  “罢罢,病得久不久,好不好治,哪是我操心的事。”祝凤兰哂笑。

  才要道自己吃饱了撑着,瞎琢磨了,下一刻,她就听王蝉应了句。听似随口一应,但语气却肯定,瞧着像知道些内情。

  “不好治。”

  祝凤兰诧异,“为何?”

  ……

  与此同时。

  云京中,皇宫之中,有人也在问为何。

  只是和祝凤兰诧异的语气不同,这一道声音如洪钟重敲,饱含怒气。

  “为何!”

  “为何不行。”

  “说,你说!”

  宫檐下站着几位宫女和太监。

  听到宫殿里传来的动静,一个个吓得发抖,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惶。

  下一刻,个个死死埋着头,只道自己是个傀儡人,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不知道,脑子更是空空。

  “砰砰,噼里啪啦,刺啦……”

  声响不一,一声接一声,只听宫殿里有叫人心惊肉跳的动静不断透出。

  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混账混账!”明黄色的袖子一挥而过,扫空了桌面,碎瓷砸地。

  脸有些浮胖发红的老者撑着桌面大喘气,像恶狗一样红着眼,想起什么,难消心头恨一般,手一撩,更掀了桌子,脚用力朝凳子踹去。

  多宝阁架子砰砰砸地,碎了上头匠人重工才做出的珍宝。

  地上一派狼藉。

  “皇爷莫怒,保重身子才是。”

  有人叹息了声,缓缓开口。

  只见开口的人一头白发,做道人打扮,却在脖子处挂着富贵人家未及笄、未行冠礼前才戴的长命项圈。衣裳潇洒,珠宝风流,这一身明显瞧着不搭调的装扮,叫人瞧着别扭。

  “莫怒?”玄川真人再压抑不住暴戾,一张脸骤然沉了下来,额际处有青筋横跳。

  他阴沉了视线看了过去,“眼下这般,叫我如何不怒?”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明黄色的衣袍一震,飓风骤起。

  此刻,唯一还完好的、宫殿窗边的长条桌猛地被掀起,就如长了眼一样,下一瞬,狠狠砸在了白发人的头上。

  厚重的黄梨花桌面被砸破,如枷锁一样将人套住。

  额际沁出血,涌泉一般突突直下。

  白发人一声不吭,任由鲜血直流,模糊了视线。

  白发人镇定不吭声,一旁却有人慌了心。

  “饶了铭儿,饶了铭儿,我究竟是犯了何错,叫陛下如此厌我?”裴贵妃凄厉地哀叫。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之事,下等人的几条命罢了,何至于、何至于诛我满门了?陛下你去看看,满京城的人家审一审,只要有些家底的,就没有哪家是干净的……我、我裴府一门上下百数人,你都害了还不够,还要对铭儿出手?”

  “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陛下!”

  她几乎是哭哑了嗓子,控诉一句接一句。

  裴贵妃眼睛看不见了,却有宫人伺候,勇毅侯府灭门的罪,并未牵连到她在宫中的盛宠,仍然是一身华服和一头珠翠。

  但这会儿,珠翠落了一地,裴贵妃一脸惊怕惶恐,摸索着什么,往前膝行。

  待摸到地上躺着的人,察觉他仍热乎,裴贵妃心中的石头卸了下来。

  大惊大喜下,她的面庞都扭曲了。

  “我不服,陛下我不服!”

  听一句我不服,白发人叹息了声。

  “你不服?”果不其然,裴贵妃一句不服,老皇帝一下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服?”

  他原先的视线落在白发人身上,此刻,转头看向裴贵妃,想到什么,眉横挑,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话挤出来。

  “虎毒不食子……嗬,我这虎,食的是子吗?”声音有些轻,却又很重。

  莫名叫裴贵妃心生惶恐。

  一如所料,裴贵妃就听一道风声从自己耳边刮过,在她尚反应不及时,她护在身旁的皇子萧景铭直条条飞起,落入了老皇帝的手中。

  “铭儿!”裴贵妃一个飞扑,扑了个空。

  她眼睛看不见,母子连心般心有所感,知道这会儿,皇儿萧景铭又落入了枕边人手中。

  老皇帝五指一敛,三指成抓骨,将萧景铭的脖子卡住,举起,贴脸地看了片刻。

  “我儿?”他吃吃笑了几声,神情莫名,转而又疯癫,“两辈子以来,还未有人这般戏耍过我,好,好好,非常好!”

  又回头,视线落在白发人身上,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武你和她说,她裴家犯了何罪?”

  白发人,被玄川真人唤做阿武的道人沉默了下。

  裴家先头何罪,已然不重要,不过是玄川真人披的这身皮囊老了,又受了反噬,几乎瞎了一双眼,他想抛弃这旧的,再寻一个新的。

  萧景铭就是目标。

  恶魂需恶身装。

  他这一个前世祭了六族血脉的恶魂,得要和这一身旧皮囊有亲缘关系、同样断绝亲族性命、同样染上族人鲜血的肉身才行,这才有了罗列裴家罪名,萧景铭断臂保身,以外甥的身份,亲自监刑行刑一事。

  外人只道是裴府犯了罪。

  细究内里,却是一道换身之术。

  只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夺舍竟不成。

  阿武看了眼裴贵妃,又看了眼萧景铭,最后再看一眼老皇帝,视线在三人面上闪过。

  “哈哈哈!”

  玄川真人笑得疯癫。

  “你看出来了,你也看出来了!”他手指着人,笑得上仰下伏,脚步都踉跄了。

  不知为何,老皇帝的脖子那处瞧着有些别扭,皮肉像老人一样细薄堆叠,又好像当真是堆叠,用力一些,脖子就要歪扭。

  白发人没有否认。

  百数年前,他这广厦一脉和成堕仙的玄川真人恶怨羁绊,两人虽未一体,却已是心神相通,彼之所思所想,此皆能感知。

  玄川真人阴下了眼,“我是真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愚弄我。”

  “我儿?死到临头了,还敢和我说胡话。”

  这话,玄川真人是盯着裴贵妃说的。

  裴贵妃摇头,“不,不。”

  她惶惶然,不想承认,自己心底最大的秘密,最想瞒住的秘密,好像在要瞒的人面前露馅了。

  眼睛看不见,尤其叫人彷徨。

  此时,就见玄川真人手中的萧景铭受了痛,幽幽转醒。

  他被人掐着脖子提拉离地,明明是正直青年又身量健壮的男子,在老皇帝手中,却像只病鸡一样被人捏脖提起。

  萧景铭满脸的发红发青,艰难开口,“母、母妃。”

  “父、父……”皇。

  他的目光对上老皇帝,难以置信又困惑莫名。

  困惑的是,他父皇的力气竟这般大,莫名的是,为何要掐着他的脖子。

  裴贵妃大喜,“铭儿,你醒了,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话还未问完,下一瞬,就听“咔哒”一声,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裴贵妃僵了一瞬。

  咕噜噜圆球滚地,这动静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的清晰。

  圆球滚了很远,浓腻的血腥在金砖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一滚滚到了裴贵妃的手边。

  “铭……铭儿?”她慌乱的手四处摸索,摸到这这东西,面上神情有瞬间的空白,耳朵里更是鼓噪着心跳,咚咚,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叫她什么都听不到。

  待反应过来后便是再停不下的尖叫。

  “啊啊啊啊!”

  头身分离,成了脑袋的萧景铭眼还能眨,脑子还能思考,便是嘴巴,都还能再说上几句话。

  他恍然,他记起来了。

  昏迷过去之前,父皇召他入宫殿。

  因着裴家的事,这些日子,他心中惴惴,唯恐被舅家牵连,叫父皇厌弃了自己,失去了帝王心,回头待父皇百年后,自己便没了追逐帝位的可能。

  都是皇子,登位和没有登位,其中差别何其大。

  前者拥有一切,后者是输家,被上位的兄弟清算是寻常事,便是侥幸活了性命,几代下来,他这一脉也成了皇城根下普通的人家,顶多衣食不缺。

  都是皇子皇孙,最不缺的便是衣食。

  争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谁想让?谁也不想让。

  因此,裴家的事,揣摩着上意,他冷肃着脸,铁血手腕地办了。

  裴家,哪个也没逃过,外爷姥姥,舅舅舅娘……表兄表弟。

  外头有道他铁面无私的,拍手称快,只道裴家自作孽不可活。

  也有道他六亲凉薄的。

  娘亲舅大,寻常人家的舅爷能做主大事,便是亲身的爹,权利也差不多。

  不过没关系,他是皇家中人。

  被召唤入宫,他忐忑又期待。

  万幸,许是自己差事办得好,叫父皇满意了,他们父子俩温情脉脉了片刻,父皇说,裴家是裴家,他是他。父皇还拿了个匣子,说是他幼时佩戴之物。

  打开一看,是圆环的长命锁。

  “铭儿,一转眼你也这样大了,时间真是快,叫阿父都舍不得了,瞧着它,眼前还能记起你小小的模样,扑着就朝阿父的膝盖抱来,仰着头,冲阿父笑得甜甜又可爱,满心满眼都是我,嘴里喊着阿父抱,阿父抱……”

  “你这么爱阿父,能为阿父舍得吧。”

  父皇一边说,一边拿过圆环的长命锁,往自己的脖子上戴,随手整了整,将坠子扶正。

  “舍得什么?”

  他才意外,摩挲着金质玉翡的长命锁,琢磨着父皇是何意时,就听父皇靠近自己耳旁,低声说了句——

  皇位,他会传给自己。

  当真?

  狂喜如潮水将人淹没,一浪又一浪,叫人头晕目眩眼迷离。

  才抬头,瞧到什么,萧景铭当真吓得两眼发晕,抬手指着人,昏头转向要昏厥过去。

  “头,头头,父皇你的头——”

  无他,父皇竟将他自己的脑袋摘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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