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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25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25章

  脑后挨了一记打, 谢时化有些发懵。

  “不是,媳妇儿,昨儿遇到这么一遭事儿, 我这大小也算是生死攸关、死里逃生了吧。”

  “都老夫老妻了, 咱也不盼着什么嘘寒问暖,听着也嫌砢碜,可你别招呼我脑袋瓜子啊!”

  石桌上尤搁着大肚的茶壶,隔夜的茶水早已凉得透透的。还未来得及灌上一口, 谢时化的心口都冒了凉气。

  嗓子提了提,正待叫屈,抬头对上祝风兰簇着火星子的眼, 那提起的嗓门又落下。

  “咳——”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未语先落了几分气势。

  “也不是不能打, 这不是还在外头么, 你好歹给我留点儿脸。有什么话, 咱等回去了再说, 啊,成不?”

  说罢, 谢时化朝祝凤兰挤了挤眼色,示意她, 眼下大家伙儿虽都不在院子里,但支起的窗棂, 敞开的门……哪个后头没有竖着的耳朵, 瞪大的眼睛——

  一个个都瞧着呢!

  木头发出“吱呀”的动静, 王伯元闻声看去,就见书房的窗棂轻轻被阖下,王蝉手中尤拿着根叉竿。

  “这大白天的, 怎就将窗户阖上了?”

  “将窗子再支起,晨时的光线好,正好让我瞧瞧我画的这幅画,阿蝉你也帮忙看看,看看有没有要添补的地方。”

  经了几回诡事,王伯元的眼界宽了,心也大了些。

  是以,昨夜马灵驮来谢邦直的生魂,谢时化久未归家,他也没有太操心。

  倒是瞧着夜色漫漫,马灵踏风而来,魂光绽绽而放,更有小儿魂藏白瓷碗,这一幕幕颇为神异怪诞。

  灵光起,提笔连夜画了一副夜色骏马图。

  就见骏马虚空抬蹄,夜色的墨黑在马蹄下溅开,如烟似雾,细看却像一张张飘忽不定的脸,平添几分诡谲。

  王伯元越看越满意。

  “嘘,爹你小声点儿。”王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得一本正经,“表姑不知为何在数落姑父,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咱们得帮姑父留点儿面子。”

  王伯元:……

  他拿着画的手顿了顿,视线扫过王蝉。

  要不是那叉竿还抵着窗棂,特特留了条缝隙,小姑娘耳朵还竖得老高,和自己说着话的时候都没个功夫回头——他还真信了这丫头要给时化留面子的鬼话!

  院子外头,谢邦直就直接多了。

  他从灶房端了个大海碗,嫌清粥不够滋味,捣了个咸鸭蛋在里头,这会儿蹲在灶房前头的石阶上,呼噜噜往肚子里招呼。

  口中含糊,“爹,回去了我也能听到,没差别。娘,你就在这继续数落吧。”

  浑小子!

  谢时化瞪了眼过来。

  “是以兵法有云,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时,廊下传来谢邦采朗朗读书的声音。

  几人都愣了愣,不知谢邦采是有意还是无意读的这一句。

  谢邦直可不管,咬着筷子高兴道,“你们听,哥都附和我说得对了。”

  谢时化几乎气了个仰倒,指了这个又指那个。

  谢邦直也怕他爹给气了个好歹,忙又讨好一笑。

  “爹,你想啊,在这儿挨训,训得厉害了有姥爷姥姥劝着,回家了可没有。儿都是为着你好嘞。”

  谢邦直说完,还朝人挤了挤眉眼,一副邀功的模样。

  谢时化给闹得没脾气了,“是是是,孝顺孝顺,你和你哥啊,是一个赛一个的孝顺。”

  被这么一打岔,祝凤兰腾起的气也消停了些。

  “你瞧瞧你自己该不该落,回家才多长的空档,提了多少次发财的事了?那是你发财吗?那是旁人家的事!就是发财,也是老钱自个儿的运道,财财财,别以为你说得磊落我就不知道,话里的酸味隔老远我就闻着了!”

  “我哪儿就酸了?”谢时化心里虚了虚,“成成成,我是酸了些,但我又不眼红。再说了,又不只我提,先头你也爱听爱提的。”

  说到这,他也有些委屈。

  祝凤兰窒了窒,“此一时彼一时,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

  “反正发财这事,我们家以后是不提了。”她盖棺定论,“一个个的都听到没。”

  被祝凤兰目光扫过,不止院子里的谢时化,石阶上的谢邦直,回廊下的谢邦采愣愣点头,书房里,隔着窗棂的王蝉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才点头,她就反应过来,隔着窗棂,表姑可瞧不到。

  王蝉也好奇,“爹,表姑这是怎么了?”

  姑父的话说得挺对,先前时候,对钱家要发财这事,她也是爱听爱提,毕竟人都生着一颗八卦的心,镇上又少趣事,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嚼头。

  王伯元叹了口气,“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当娘的一颗心罢了。”

  “昨儿的事,你表姑可是吓坏了。”

  王蝉瞧着王伯元提了搁在笔架上竹笔,蘸着砚台上残留的墨,在一张楮知白上写了个念字。

  转眼笔墨不停,楮知白上又添一字,贪。

  “念——”王蝉若有所思,视线随着黑墨移转,“心中常念宝,转瞬就成贪?”

  “不错。”王伯元夸赞,“你表姑啊,怕的就是这。”

  平日里,谢时化出门做活,甚少带着谢邦直,这一回去临山屯,就是因着谢邦直说漏了林家抬路,反助了钱家生财风水一事。

  谢时化带着人出门,除了带着小儿历练,也是想着和钱大岭亲自道一句不是。

  哪里想着,才入了临山屯,就遇着事了。

  在祝凤兰看来,身边有王蝉,那些诡异的事常听常看,堪称是熟门熟路了。

  当真是天地有灵,举头三尺有神明,便是言语都有讖言。

  兴许无形中便有一股莫名的存在,将她们念着旁人宝贝的事记了去。

  昨夜丢魂一事便是警醒,叫人莫要心念成贪。

  王蝉瞧着桌上的楮知白,楮木制成的纸虽平价,却纸白平滑,衬得墨字愈发的黑。

  一字念,一字贪,触目惊心。

  王蝉犹豫了下,本还想着等谢邦直和谢时化歇好了,寻个机会,再说一说谢邦直那道财门,如今一看,倒生了几分犹豫。

  罢罢,顺其自然吧。

  王蝉将话头暂时吞了回去。

  “也是,书上都写了,欲多伤神,财多累身。”她小声嘀咕,又从书中找了个贴合的缘由,心里回转,思量着谢邦直身上的那道财门。

  蝙蝠入宅,福气自来,该是邦直表弟的,便是不提,机缘一到,这财也自来。

  “阿蝉,你在嘀咕什么?”王伯元转头。

  “没事没事。”搁下一件事,王蝉心中轻快,这才有心思瞧案桌一旁的画。

  这一看,眼睛便是一亮,“爹你这副画可真不赖!”

  “是吧,”王伯元也颇为自豪,“回头啊,我再依着昨夜的事写个志怪志异,搭着这画去书肆,定能得笔不菲的润笔费。”

  王伯元捻须瞧着画,越看越满意。

  志怪类的画邪异,铺面而来便是诡谲的气息,长刀直入。和山水草木等颐养性情的画不一样,少有人将它们收来挂于屋宅中。因此,这画受众少,寄于书肆也并不好出售。

  要再耗神写篇话本,如此才相得益彰。

  说来,就如为了碟醋包上一盘饺子般。

  “别管钱家发不发财,咱王家是要有笔财来了。”王伯元笑得乐呵。

  秀才公对自己的文采颇有自信,还未提笔,已经畅想了润笔银的用处了。

  “等换来银子,爹带你去府城吃顿好的!”

  “嘘嘘,爹你小点儿声,仔细表姑听着了,她才说了不让提发财的事呢。”

  “好好,爹小点儿声,”王伯元好脾气,“等吃了好吃的,爹再带阿蝉去首饰衣裳铺子瞧瞧。”

  “爹,我都有。”

  “爹知道,可咱姑娘家的,就不嫌这东西多!等去府城了,爹带你买最时兴的花样。”

  “那我给爹再讲讲昨夜的事吧,往仔细了说。”

  东风从田野边吹来,带来泥土间野草的清香,也将窗棂仙桃葫芦的光影轻轻浮动。

  书房里,为着阿爹能如愿拿到润笔费,王蝉绞尽脑汁,将宅相人相,金银窃寿一事说得是曲折离奇,跌宕起伏。

  说着说着,她有些愣神。

  缘起缘落,道法自然,修行之人本无甚执念。对于杏黄老鬼皮囊的去处,王蝉本没有什么好奇,如今像说话本一样一说,前因未清,后果未知,她倒添了几分好奇。

  ……

  无事嫌夜长,有事嫌日短,这不,胭脂镇镇外的田郊里,忙着春耕的众人,抬头瞧了瞧天上正当午的日头,都叹这春日的好时光过得飞快。

  “这一天天的,日子过得贼溜快!”钱吉荣大口喝了些水。

  他喝得急了些,清透的水着急忙慌地涌出水囊,顺着脖颈往下,打湿了衣襟。

  “还有这日头——也晒得慌!”

  虽是春日,春风徐徐铺面,带着远处山林的凉意,但忙了大半日,这热气是骨子里冒出来的。

  热得让人好似成了鼎,人便是那插鼎的香,头上自有冒气儿的白雾。

  钱吉荣扯了扯衣裳,湿衣裳贴着皮肉,将钱家这辈分上的老叔公一身好身板彰显。

  三十来岁的汉子,黑皮腱子肉,粗糙却又野性。

  一旁,挎着竹篮,给田间忙活的家里人送吃食的老小媳妇都停了动作,逡眼而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瞧一眼,似怕引了注意,又收回目光。

  片刻后,目光又粘了过来。

  “去去去,这一个个的,眼睛都往哪里瞧呢?”田间人笑骂。

  小媳妇皮薄,被说得脸上有薄薄的飞霞,“哪有瞧什么,我们可什么都没瞧。”

  “就是就是。”

  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着慌片刻,这一着慌,手上的动作就多了几分,不是倒汤便是拽竹篮提手,左右摩挲。

  忙着才踏实,忙着才不心虚。

  “没瞧什么,你们慌甚?别说没慌,这人一慌,心里一虚啊,手上动作就多,眼睛也爱跟着瞎转,嘴上的话还多,哈哈,我们也这样。”

  “对对,就那些个心狠心毒的,一心图大事,那才能憋着劲儿呢。”

  “得得得,我们是瞧了,瞧了点好春光行吧,哈哈哈哈,这春光美啊,谁能不爱瞧了?贪瞧几眼可不犯事。”

  年长的媳妇嘻嘻哈哈,仗着长了年纪,也经了风月事,眉眼相互挤挤,说到好春光,目光更直白的往钱吉荣身上瞅去。

  钱吉荣低头一瞧,黑的脸都被瞧红了。

  他一扯衣裳,粗着嗓子赶人。

  “去去去,瞧春光就往山脚那头瞧去,树绿的绿,花红的红,正是好看时候,看我作甚。”

  说罢,他四处看了看,脚下的步子一快,往另一处田埂的钱大岭方向走去。

  他身后,还有一些热闹的说笑声传来。

  在一句话传来前,钱吉荣虽被几个老小媳妇笑得发窘,耳朵尖却也是红的,甭说,心里还有几分美哩。

  这可是好春光呢!

  “得,你们瞧瞧便罢了,可别盘算着什么要给家里侄女儿外甥女儿牵线做红娘,吉荣这一支不妥。”

  “哪不妥了?”

  “……老叔公呢,年纪是不算大,辈分大……傻瓜,还笑还得意辈分大好呢,这辈分大成这样,这一支的人丁得是多凋落啊。喏,他前头的媳妇就没留住,他娘也是他爹后找的媳妇。”

  “人啊,有时就得信一些运。国有运,族有运,人亦有运……”

  钱吉荣耳上的热意褪了褪,脚步顿了顿。

  片刻后,他揉了揉脸,又抬步往前。

  “在干啥呢。”钱吉荣往钱大岭旁边一坐,瞧了眼远处说运的人,兀自哂笑了下。

  确实,他这支人丁不兴,也因着这,对这同族的大岭,两人虽是差不多的年纪,甚至他更年轻一些,他都爱站自己是老叔公的角色,有什么事,总想着出出头。

  抬脚走来,也是想问问,那邻居抬路的林家还有没欺负人。

  这啊,都是关心后辈儿。

  钱吉荣颇有些怅惘,侄儿侄儿,虽多了个侄,但好歹俩字里也还有个儿,聊胜于无了。

  “还能看什么,看这春日的好春光啊。”钱大岭咬着根野草根,瞧着远处胭脂山。

  本只远处有野草冒头,稀稀拉拉一点的绿意,就像是潮水一点点涌来般,初时不觉,转眼竟已涨潮拍浪。

  和去临山屯那日比,这才几天的功夫,胭脂山的山脚下竟如此绿意如茵了!

  而他的财——

  祖宗至今未送来。

  想着迟迟不来的财,钱大岭闭了闭俩盼得都无神的眼,不想再看这触目惊心的春光了。

  钱吉荣:……

  他一下就转头,盯着钱大岭。

  这眼一瞪,像俩把菜刀。

  感受到这如实质的凝实,钱大岭睁开眼,当下便撞进了钱吉荣的眼。

  他当即便是哎哟娘呀的一通喊,后背更是凉得发瘆。

  “咋,咋地了?”

  钱吉荣继续瞪人。

  片刻后,他挪开视线。

  “没事,就这会儿,旁的事都好说,唯独春光俩字我听不得!”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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