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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09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109章

  于孝宗本还牵挂着尤小娥, 听到王蝉这话,当即闭紧了嘴巴。

  也是,方才娥娘还想带着他走, 一方陀罗经被裹身, 转眼的功夫,自己就从八宝镇的家里,被带到了小勺山上,这会儿腿还是软的。

  再是夫妻情深, 也不能搭一条命进去。

  再说了,除了鹣鲽情深,话本戏文里也唱了一句, 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临时各自飞——

  他、他还未活够呢, 自私一些也无妨。

  王蝉往后退了几步, 抬头看前方鬼炁森森腾空。

  鬼蜮像一只仅有影子的怪物, 无形且不可触, 一点点将小勺山覆盖。

  尤家姐妹窥得当年破庙中的一幕,知道偷粮一事, 动手的是尤母,背后却是空空和尚出言指点和怂恿。

  又想起多年之后, 为了离开身亡之地,身为亡魂, 她们没有认出空空和尚不说, 竟以带自己离开为交换, 助他离开了饿殍之地。

  若没有她们相帮,也许,在那一次相遇, 饿殍之地的阴煞炁重,人有进无出,他便也一道留了下来,更没有了后来的事。

  如此一看,她们等于是帮了仇人,救他一命,还遭了戏耍,自然愤怒怨恨难消。

  滔天的怨怒之炁在尤家姐妹背后腾空,与此同时,鬼炁驱动,阴魂自地上的饿殍躯壳中挣扎爬出。

  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就像蝾螈蜕皮一样。

  黑雾模样的手像尖锐的爪子,一下就扒拉开了那鼓囊囊的肚子,从里头挣扎出来。

  因生前饥饿无力,最后,它们只能像水一样淌在地上。

  走!要走出这片地。

  走远了就能活,就能活!

  生前的执念驱逐,饿死在地的人便是爬不起来,没了人形,残魂也不甘地朝着远方扭曲爬行。

  彼此相汇,越聚越多。

  随着阴魂爬过,阴炁浸染,这一方土地也大变了模样。

  就像得到了滋养一样,这一片黄土之地被肥了田。

  风自东边刮来,鬼蜮之中的日子如跳丸,过得极快,一日接一日,转眼便是寒来暑往。

  王蝉是看着这一片地冒出了绿意。

  像生了毛的豆腐,一开始是一丝,接着,绒毛霉菌越缠越多,也越长越快,几乎是转瞬的功夫,这里就由原先的黄土荒地,变成了绿意翻浪之地。

  只要有土的地方,就都生了稻谷粮食,旮旯地中,埋了碎石的地上也有。

  无数的粮食长在枝干上,细细密密挨在一处。

  风来,谷物簌簌沙沙地响动。

  明明是丰收的景色,于孝宗心里却胆寒不已。

  天上那日头落在身上,是暖色的光亮,却阴冷得厉害。

  “这、这又是哪里?”于孝宗问,以为自己又被带去了哪里。

  “还是那一处灾地,是它后来几年的模样。”王蝉示意于孝宗仔细看地里长的那些粮食。

  怨气执念浸染,荒地生了粮食,可这粮食和寻常的粮食不一样。

  于孝宗眯眼一看,恨不得将自己的眼戳瞎。

  只见地里长的粮食上都生了脸,和鞭春牛宴上,他家牛皮肚里鞭出的黄豆一般模样。

  当然,鞭春牛和此地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一片又一片的稻谷随着风浪起伏,每一株上有上百上千粒的谷物,每一谷物上都生了长脸,细细密密团一处。

  它们或闭眼痛哭,或狰狞怪笑……又或是麻木无神。

  交杂一处,就成人间百态。

  风来,稻浪声变成桀桀呼呼的鬼啸,一张张脸在谷类上摇动,像是要将自己从上头挤下来,再去撕咬血肉,填了那再难满足饱肚的饥饿感。

  空空和尚被束了手,木枷在身,胸口处险些被阴炁贯穿。

  危机时刻,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珠子挡了这致命一击。

  刹那间,珠子损了大半,他低头一瞧,脸色难看得很。

  再一看此地成饿殍之地,空空和尚察觉到什么,转头朝本应是高山的地方看去。

  虎目中迸出一道精光,面上不怒反喜,似有了依仗。

  王蝉诧异,“奇怪,他在高兴。”

  可是,为何要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王蝉感受到什么,抬头朝天上瞧去。

  就见随着翻天的阴煞之炁腾空,天上那一轮阴冷的太阳变得炽热。光如火一般的淌下,脚下的地也微微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轻轻摇动,震得田间谷类上的人脸簌簌沙沙的响,接着愈摇愈裂,像有什么要从地下翻身一样,地上也起了一道道的裂痕。

  像感知到了什么,小小谷类上的脸僵了僵,张张脸都睁开了眼睛。

  紧着便是躁动,嘴大张,一声又高过一声的鬼啸声从鬼脸中传出。

  是惊恐。

  王蝉手腕上,如白玉镯子的小白蛇支棱起身子,一双蛇眼看着远处。

  “火炁——”

  这般浓郁的火炁,“是那东西!”

  白云阶不安的扭动,从王蝉手腕上脱落,一跃跃到半空中。

  这道炁息,这种感觉——

  当年,它走蛟时在大江之中体会过,周身炙热难耐,更有心慌之感,一江的水都被沸腾。

  也因为那热度,它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走蛟推水的时候翻动挣扎了身子,因着身躯庞大,那几日落雨势大,这一挣扎,本就岌岌可危的临水线,瞬间水漫上了两岸。

  水灾淹了无数的稻田和房屋,更卷了牲畜,害了人——

  都说水火无情,这话当真不假,破了堤坝后,水势一发不可收拾,谁也无法阻拦。

  而它也在那一场化蛟成龙中失败,落了个身毁神毁,只留些许残灵的下场。

  想起旧事,蛇眼凝成竖瞳,嘶嘶出声,几乎是新仇旧恨,急欲算账。

  “阿蝉,不会错,就是那东西,它竟在这儿!”

  随着白云阶的话落,王蝉手中多了一只小小的灵鹤。

  王蝉低头看去。

  灵鹤扑扇了几下翅膀,里头有食炁鬼着急的声音传来。

  “八宝镇,阿蝉姑娘,八宝镇——”

  才露了八宝镇这一声音,空气中愈发灼热的气息如火卷起,翻浪而来,燃了灵鹤的翅膀。

  转瞬的功夫,灵鹤就在王蝉手中化作了灰烬。

  显然,火炁逸散,远在数十里地外的食炁鬼也嗅到了这滋味,特特捎了讯息来。

  ……

  “哈哈哈,天不绝人啊。”

  王蝉捻了手中的灰烬,听到这一道狂喜的声音,转头看去。

  那厢,空空和尚喜得不行,盯着那坠着日头的方向,面上浮上了痴狂之色。

  “寻到你了,终于寻到你了。”

  他瞥了眼王蝉,又去瞧尤家姐妹,摇了摇头,似有感叹连连。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看来,天爷还是站在和尚这一边,帮着我的。”

  说罢,空空和尚更是趁着尤家姐妹怔愣的时候,脚下一个发力,欺身而前,将束缚着自己的木枷对上了阴炁。

  此时,月光石笔被王蝉收回,空空和尚头上没有了月光石压阵,亦没了三光之力凝聚,只听“滋啦”一声响,阴炁和莹光相碰,竟是两厢抵消了。

  困之一字破去,空空和尚得了自由。

  尤家姐妹见到这一幕,脸更阴了,黑雾几乎是将她们笼罩,看不清面容。

  身处鬼蜮,本应是阴物肆掠之地,莫名的,在日头愈盛之时,尤家姐妹却感觉一股压制。

  而饿殍之地中生出的鬼脸,更是惊恐的表情,一颗颗谷物挨在一处,像是一张张脸挨在一处正报团取暖。

  是本能的恐惧。

  尤小凤气怒,“废物废物,去啊,将他这一张脸咬掉。”

  她阴恻恻地盯着空空和尚,脸上的肉少了几块,每掉一块肉,地上就有黑炁漫起,这一处饿殍之地的阴炁就更盛了。

  空空和尚哈哈一声笑,半分不惧。

  他甚至抬了手,好以整暇地整了整自己背着的斗笠,最后一扣,将其扣上了头。

  “没用的,瞧到没,有这东西在,你们这些阴物就像鼠类见了猫,翻不起一丝浪。”

  他指着天上那一轮日光。

  日光愈烈,灼热的散发着热气,饿殍之地摇动,好一些落入了地缝之中,天上更有流火砸地而来。

  鬼面被燎烧,凄厉的哀嚎鬼哭声才响起,火燎过,即刻成了灰烬。

  尤小凤颤了颤。

  这一处阴地是她的怨憎引来,更是她以自身阴魂相祭,两者相连,她更能感受鬼面的惧怕。

  它们受她影响,而她也受它们影响。

  尤小娥一把将尤小凤抱住,似要将人护住。

  “阿姐在,小凤别怕。”

  说着不怕,尤小娥也颤了颤身子,周身的黑炁被火光逼得蔫了些许。

  于孝宗喃喃,“她们在怕——”鬼竟也会怕。

  王蝉:“自然,鬼怕的东西不少,惧恶人,也惧生前惧怕之事。”

  她心中有了推测,环看过周围,“四十年前那一场灾,应该是旱灾。”

  这一地的饿殍阴魂,虽然是饿死、病死……甚至是一身骨肉被鼎炉煮沸,分食而亡,但追究根本,是因为故乡干旱少水,缺粮且日子没有奔头,这才要逃灾远走。

  所以,它们最惧的就是灼热之炁。

  而这一处地,竟藏了百年前毁了白蛇走蛟成龙的东西。

  王蝉想到八宝镇仙人落宝的传说,也想起了小船靠码头时,她和谢家表兄弟放眼八宝镇外的小勺山时,瞧到的景致。

  云蒸霞蔚,晨光照在小勺山,光好像被梳成一缕又一缕。

  仙人落宝——

  当年那沸了嘉郁江一江水的东西,随着江水流动,最后竟落在了八宝镇外的小勺山上!

  日光梳缕,不是别的,是那天生火象的东西在汲日华。

  也因为这,八宝镇这一处地比旁的地方暖和,粮食也熟得早,果子日照充足,比别的地方甜,常有果蔬随着水域小船,运往他处。

  “鞭春牛时候,你就是想以阴物制作动乱,引小勺山的东西出现?”

  王蝉看向空空和尚,语带探究,虽是问话,面上却有肯定。

  “不错!”空空和尚应得干脆,“这东西焚阴物,八宝镇年年鞭春牛祈春,它当这一地是自己护下之地,要是生了乱相,定会冒头。”

  他瞧着那一轮日光。

  此时阴魂心惧,鬼蜮不稳,那一轮日也若隐若现,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是小勺山的山顶。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当年,我在他处只得了零星一点火光,就能淬炼出诸多宝贝,要是让我再得了这一地的流火,啧啧。”

  空空和尚不敢多想,提起就快活,半黑半白的眉动了动,像动了须的老鼠。

  王蝉看去,他手中多了一莲花样的烛台,上头凝了豆大的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久了,又或是淬的灵宝多了,这会儿如风中残烛,忽明又忽暗。

  小白蛇以迅雷的速度蹿出。

  上一刻,它还在王蝉肩旁悬浮,下一刻便蹿过空空和尚托在掌心的那一方莲花烛台,由下盘上。

  似是气不过自己千年的清修,在确定了这炁息和自己蛇丹中残存的炁息同出一源时,白蛇大张了蛇口,也不惧灼热,竟将莲花烛台上的那粒火咬进了肚里。

  再盘回王蝉身旁时,它像吃饱了一样,打了个嗝儿,鼻息都有烟炁火花冒出。

  王蝉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这火霸道,烟炁都险些燎了她的头发。

  “不要紧,还吃得消。”

  小白蛇张口,又是一些火的烟炁冒出,它盘了盘身子,将肚里的火压下。

  这世间要说谁能奈何得了这道火,非它莫属不可。

  当年走蛟行水,它可是在沸水中挣扎相抗了许久,要不是翻浪淹了城镇,沾了人命因果,又有有雷霆落下,它是能走完这水程的。

  空空和尚盯着自己手边空无一物的莲花烛台,气得脸颊边的肉都颤了颤。

  “你!”

  转瞬,看着朝阴地坠来流火的小勺山山头,他又平息了怒气。

  罢了,如今引出了这火炁出来,这残存的一丁半点,没了便没了吧。

  “和尚我心里畅快,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说罢,空空和尚转头盯着流火。

  ……

  王蝉这才明白,他口中的仙缘是何意。

  当年,哄骗了还是小娃儿的赵大山,哄走了他家耕牛时候,空空和尚还是骗术中的麻门中人。

  以一张巧嘴哄骗人,唱念做打,样样精通。

  该笑时笑,该哭时哭,毫不含糊推诿,要是能哄骗得来东西,就是叫他将一张脸摘了丢地上,使劲再踩上几下,他都能自个儿一边踩,一边拊掌叫好。

  但也不是人人都是愚笨的,常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湿鞋的?

  破庙里,空空和尚的腿伤,一开始就是伤在了行骗途中。他被主家揭破,大怒,抄了木棍就打,青紫了大片。

  虽然可以行走,仔细看却有些瘸拐,这才在村里又骗驴又骗牛,除了贪肉,更多是想哄骗一个代步的。

  巧嘴胡话,专骗善心人,他最后还是得了头牛姥姥,坐在牛背上走了好一程的路。

  腿伤也渐渐好转。

  “一开始,我也没想宰了那头牛,”空空和尚怅然,“肉菜易得,温顺又能驮人的脚力并不好寻,我是真将那小娃儿的恩情记在心——”

  “你们不知道,我有一友人,生了副风流相,行事却肆意妄为,读了满肚子书,还不如和尚我有良心。”

  “当初,在寒衣放河灯时,他纵着手下恶兽伤人,我瞧着一姑娘眉眼像那送了牛给我的小娃儿,冒着和友人心生龃龉的风险拦了他,救了那姑娘,为的便是当年自己受牛儿恩惠的心。”

  说起这事,空空和尚动了动眉,瞧过去颇为自得。

  王蝉:……

  她也不纵着他将自己想得太好,当即就道。

  “是,你有良心,但不多,寒衣河灯那夜是放了巧娘,但她脑子里被种了阴魂的事你怎么不说了?”

  就不说阴阳有别了,脑中别的残魂掺和,寿数会受影响,就是她混淆了自我,差一点认不清自己是何人。

  要是没有将卫小娘子的残魂从巧娘身上剥离,她最后该疯癫。

  疯疯癫癫,活着还不如死了。

  王蝉鄙夷,果然人如其名,空空和尚——

  就是一空肚假和尚,没有心肝!

  空空和尚惊得不行,“你竟知道这事?”

  “自然。”王蝉没有再多说。

  不过,歪打正着,她说了巧娘的事后,空空和尚想着她养的那方可成判官笔的石头,心下忌惮,顿了顿,收敛了胡话的姿态。

  “我赶着牛儿上路,在山上遇到了仙缘。”

  ……

  流火砸过鬼蜮,落了地就化成岩浆一般的东西,将桀桀呼呼的鬼面焚烧。

  一些鬼面毁了,却也有一些愈淬阴炁愈盛。

  像物竞天择一般。

  不同于尤家姐妹被压制,空空和尚欢喜。

  “好好,我没有寻错,这小勺山上果真也有这流火,有这仙缘!”

  他面露怀念。

  那时,正直黄昏时候,日头西斜,带着火红耀眼之色。

  眼瞅着这日头就要跃进山的另一头,下一刻,山中光彩大盛,好像高山当真揽下了日光。

  “哞——”牛儿惊呼,躁动发狂。

  在空空和尚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牛蹄一个抬起,一个翻动,将人掀下了地。

  自空空和尚得了这老牛,它就温顺得很,走路又稳当,这些日子,他坐在牛背上走了村道,也走过山道,平坦或崎岖都不曾担心。

  一时不察,牛儿竟突然发疯,他没来得及拽牛角,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本只是小伤、且快要养好的腿,一下就砸到了一旁突起的石头,瞬间有血激出。

  当下疼得他眼冒金星,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闭眼缓了片刻,还不待骂这发了疯的牛,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头。

  山间地里淌了好些流光,也不知从何而来,所有的东西沾上这流光,都成了硝烟,山里像起了大火。

  转瞬的功夫,青树成一缕灰烬,石头都被烧成火红火红的颜色。

  他的牛儿也沾了这道流光。

  但意外的是,牛儿没有被烧成灰烬,它僵在那儿不动。

  地上的流光成灰浆一样的东西,顺着牛蹄往上,将它一点点烧得硬实。

  就像市集上,大人给小娃儿套圈的泥偶一样。

  白灰泥塑,内里不知空心实心,外头的躯壳硬实得很。

  ……

  鬼蜮。

  空空和尚看向王蝉,“你知道为何我唤它一声仙缘吗?”

  王蝉:“但闻其详。”

  空空和尚:“都是黄昏逢魔,但那一日的黄昏,我听到了仙人说话。”

  王蝉诧异,“仙人?”

  “不错。”空空和尚颔首,应得自信。

  世人多祈神,倒不一定要神迹落下,图个心中安慰即可。

  城镇村里有观庙,山中也有小庙,不大,山上的小庙只半人的高度,阴暗逼仄,里头搁一尊小小的神像。

  据山下人提过一嘴,据说,这神像供的是玄川子,传说中最后一个落名在仙籍上的人。

  那一处地不富裕,年岁久远,是谁建的小庙已经无人知道了。

  风霜侵染,朱红色的矮墙,墙面斑驳脱落,内里的神像在黯淡的四方小龛中,一身青袍裹身,脚踏双尖翘头方履,手持一拂尘,一指往前一点。

  半空悬一枚铜钟。

  庙前的门庭处悬了块黑幕布,拟作天幕。

  虽然只小小一尊,但神情样貌,塑得传神。

  只是可惜,那一处地本就人烟稀少,随着上山的人少,山上的小庙也荒了,风吹日晒,那一块黑色幕布都褪了色,潦草地半挂在前头。

  “咳咳,咳咳——这都什么鬼东西。”山上灰烬漫天,空空和尚避无可避,捂着鼻子呛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地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一阵镗镗而来的钟声。

  “到牛皮中去。”

  声音伴着幽远的钟声传来,模糊却又沉稳。

  到牛皮中去——

  如何去?

  空空和尚正踟蹰。

  他看着一地流光,又看了看远处的牛,不知如何下脚,才能避开这些东西,往离自己数十米远的牛儿处跑去时。

  下一刻,只听一声叹息又起。

  紧着就刮来了一阵风,黑色的幕布被扬起,铜钟摇个不停,却没有铃铛声。

  空空和尚再睁眼,发现自己跌坐在神庙旁边,身边立着硬邦邦的牛儿。

  它一道被卷了过来。

  还不待他惊诧,毕竟牛儿本就重,裹了灰浆后就更笨重了,这风竟能卷着他们一道来?

  下一瞬,小庙“轰的”一声响,本就有了蛛丝缝隙的朱红墙瓦裂开,气劲之大,将牛身上的灰浆一并敲去。

  灰牛成牛皮,山间的风卷着火刮来时,牛皮被山火和山风吹大,转瞬的功夫几乎有马车大小,一罩罩住了空空和尚和那矮小的神像。

  牛肚中很黑,带着腥味,尤有几块肉残存,更多的是成了血水淌走。

  迷迷糊糊中,空空和尚在牛皮肚中,听了些许仙法。

  流火炙过,宝物得淬,这方牛皮亦不是寻常物,能屏去气息不说,罩在身上,他像是借了牛的神通,有了一双牛眼。

  “我能瞧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知道哪一些东西能生出灵。”

  “小庙供桌上的这方烛台,是我寻到的第一个宝贝——”

  空空和尚翻动手中的莲花烛台。

  当年,莲花烛台上有不灭的火,凝的不是别的,正是山中流火,亦是他苦寻多年,在八宝镇附近寻到同源炁息的流火。

  在小勺山上。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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