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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93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93章

  纸衣?

  徐安卿闻言皱了眉, 垂眸朝白师茂瞧去。

  果真是将死之人。

  也不知沾惹上了什么,又如何沾惹,这醉仙楼的前少东家瞧着潦倒穷困, 一身寒酸相不说, 竟还穿了半身的素白纸衣。

  风来,素纸裁的衣裳簌簌地脆响,瞧过去单薄又脆弱,莫名却没有破去。

  原先只道是冻白的脸, 如今一看,竟是死人相。

  “和尚你常说诳语,今儿这话说得倒有些道理。”徐安卿略略沉吟, 收了敲碗的动作。

  “那一虎皮虽是我养的孽畜,但也不是什么烂东西都能吃下肚的, 也罢, 今日姑且就饶他一条性命。”

  说他行窃?

  笑话, 他凭本事得的酒虫, 怎么能算是窃?

  自己沾了赌,输了家当不说, 赌红了眼又押了媳妇,落得了如今的田地,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 他可没掺和, 与他又何干?

  徐安卿瞧不起白师茂, 显然,白师家败之后典了发妻柳笑萍一事,他虽不常在建兴府城, 却也有所耳闻。

  也是,人有了财富,有了地位,周边的人相待时都挂着友善的笑容。

  更有无数的人揣着一肚子的消息凑到跟前,就盼着多说几句话。

  明明许多时候,凑近之人也没得个好处,偏生甘之如饴。

  “不过,碰了我的东西,死罪可免,活罪却不可饶。”

  话落,徐安卿倏忽地又冷下眼。

  只见本被他握在手中的筷子飞了出去。

  这一处除了风声,更有一道尖锐的破空风刃声。

  竹子削制的筷子如利刃,由上直下,以锐不可当地姿态,狠狠扎进了白师茂握着酒葫芦的手。

  “啊——”惨叫声起。

  十指连心,当下,白师茂便痛得不行。

  他大张着受伤的手,颤抖不停。

  “唔!”后牙槽紧咬,另一只手紧紧地掐着受伤那只手的手腕,想让它停了颤抖。

  抬眸瞧去,眼里都是不屈服。

  饶是没骨气的白师茂,在仇人面前,他也不想露了怯,失了胆。

  “有趣有趣,你这样没骨头的人,这下倒是有点骨气,这双眼睛看着添了几分血性,不错。”

  “不过,我生平最不喜欢别人这样瞧我了,为官时是这样,做山长时更是这样,你该恭敬一些。”

  夸赞的话才落地,转而话锋一转,又换了话头。

  只见徐安卿勾唇笑了下,一响指,那扎进皮肉的筷子如得了指令,倏忽地一下又飞出,拔出流血如注。

  “啊!”白师茂受不住了。

  他痛得不行,整个人打着摆子,像是筛糠一样,最后支撑不住一样,冒着满头的冷汗,“砰的”一下,膝盖一弯,瓷实地跪了下来。

  酒葫芦无人接,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只见就葫芦滚了两翻,白玉一样的瓷身倒是没有碎,只瓶口没有拧着。

  瞬间,酒葫芦里有潺潺的酒香倒出。

  清冽的酒沾了泥,泥土湿润,裹了白玉葫芦沾上些许泥垢。

  白玉的质地,通体圆润白净,因此,那些泥也格外的扎眼。

  徐安卿的目光在酒葫芦上停了片刻。

  “和尚,今夜你约我出来,道天上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六星星宿值日,是难得的良辰吉日,说是寻蛇丹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转头瞧空空和尚。

  “这就是吉日?”

  如今蛇丹何在?

  遇到晦气之人,他这酒葫芦都毁了。

  空空和尚瞧出了他眼底的嫌恶,也听明白了他未尽之言,不禁诧异。

  “这酒葫芦你不要了?”

  不是当大宝贝一样的东西吗?说不要就不要了?

  徐安卿冷哼,“白玉有瑕,不要也罢。”

  瑕?

  瑕在哪儿?

  空空和尚盯着酒葫芦瞧个不停。

  怕不是被人道出了酒葫芦的出处,徐檀越这读书人的面子挂不住了吧!

  啧啧,也是个假正经的。

  空空和尚了然,心中嘀嘀咕咕。

  他将最后一口面呼噜干净,又喝了碗底的热汤,拍拍肚子,暖和舒畅得不行,拿了桌上的斗笠,正待弯腰将酒葫芦捡起,面上带几分喜滋滋的笑意。

  这东西该归他喽!

  美酒有什么错?葫芦宝沾些许泥,回头搁江中洗洗,那泥不就掉了?

  大江滔滔,别的不说,就水最多。

  说什么白玉有瑕——

  啧,穷讲究!

  “我的!是我白家的酒!”

  这时,沾了血、皮肉翻出的手抢先一步,一把将地上的酒葫芦握住,似是不知疼了一样。

  白师茂抬头瞧空空和尚,一双眼像困兽,凶狠又焦灼,恶狠狠地将和尚探来的手甩开,护住酒葫芦在胸前,色厉内荏地低吼。

  “谁也别想再将这东西拿走,它是我白家的酒,我闻得出来,这就是我白家的醉仙酿,错不了,错不了……贼,你们都是贼。”

  空空和尚避了他拍来的手,粗眉挑了挑,紧而起身,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斗笠之下的目光有悲悯。

  “人这一生来时空空,走时也空空,檀越将死,又何须执着于这一外物。”

  “看开一些吧,心中无牵挂,无执着,死时方可登极乐界,阿弥陀佛。”

  他伸手,掌心朝白师茂伸去。

  无用之物,他可帮忙收着。

  “不,这是我的,我白家的。”白师茂摇头。

  看不开!他看不开!

  十指连心,伤在手上自是痛达心口,碎肉翻出,白骨隐隐能见,白师茂还是将酒葫芦握得紧紧。

  他的目光从酒葫芦一路往上看,慢慢看向了徐安卿,一眼一眼的剜过,眼中是悲极,痛极,恨极。

  就是这人——

  就是这人毁了他白家,更毁了他的一生!

  要不是这人,他白家不会酿不出美酒。

  酿得出美酒,他白家就不会倒,他白师茂便也不会缺银子,不会穷困潦倒,那他就还是醉仙楼一掷千金的少东家——自然就更不会猪油蒙了心,将自己的媳妇典了出去,就为了去换那些黄白之物。

  笑娘——

  笑娘——

  笑娘——

  他就还和娘子一道,是建兴府城人人称赞的鸳鸯一对,神仙眷侣一双,他会做个好相公,甚至、甚至是好阿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有泪从眼里落下,白师茂泣不成声,“笑娘,是我错了,我白师茂对不住你……笑娘,阿萍,阿萍……”

  ……

  “儿啊,你听,他又在哭阿萍了。”

  不远处,炉火之前的老太太拉了拉许广锋的衣袖,瞅着白师茂,眼里有不落忍之色。

  可怜人喏,上回在建兴城中的市集也这样,醉了哭阿萍,拉了她个老婆子就以为是娘子。

  羞得她哟,老脸都笑得起褶子喽。

  眼下伤成这样了,跪在地上了都还在念叨着阿萍。

  阿萍,笑娘……想来,这汉子记挂的娘子就唤做笑萍吧,是个好听的名字,听着还有福气。

  老太太叹了一声,“不管是什么错,悔成这样,说来也是性情之人。”

  一旁,许广锋像见了鬼一样瞅他娘。

  “可怜啥,他哭成这样,又念叨着对不起,可以想见,当初他是真对不住他口中的这个笑娘。”

  悔成这样,还不知道怎样害了人家呢。

  几声对不住,几串眼泪,再来一些失意怅惘,就能抵消别人受的苦了?

  “什么人的眼泪,竟金贵成这样?娘,我是闹不明白,也不赞同你这话的,有因有果,如今悔成这样,得了恶果,定是先种了恶因,再怎样也是咎由自取。”

  “这——”老太太愣了愣,不想还能这样理解,她一拍老腿儿,对自家儿子赞不绝口。

  “儿啊,你这话说得好生有理啊!娘老了糊涂了了,脑袋不中用,方才都想岔了,只哭几声是没啥可怜。”

  许广锋不以为意,“你儿子说话什么时候没道理了!”

  “好了好了,都别人家的事儿,咱就别凑热闹了,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应是没什么客人,天又这样冷,一会儿客人走了,咱也把摊子收了吧,早点归家。”

  许广锋和老太太说着家常话,眼角的余光却去瞧空空和尚和徐安卿。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焦灼。

  也不知这吃面的客人是何方神圣。

  白师茂缠上人时,许广锋心里惊了惊,正想上前将人劝走。

  毕竟是他的面摊,他算东家,一个乞丐样的人凑饭桌前,瞧着就是扰客,搅了人吃饭的兴头,怎么样都是他个做东家的不妥。

  不想,听两人说话间的意思,这云泥一般的两人竟是旧识?

  公子样的客人还不讲究,偷拿了乞丐样的汉子一个东西,害得人败了家业——

  脚步停下,多听了两耳,慢了一步,事情便到如今的局面。

  许广锋偷觑了眼白师茂受伤的手,暗暗扯住了老太太,不让她凑上去相劝。

  他瞧得分明,这徐公子好本事,一甩筷子,竹子样的木棍子都成了杀人的利器,穿透人皮人肉人骨,嗖的一下,筷子又拔了出来,血糊糊地拉了他摊子一地——

  吓人得很!

  【将死之人,就且不计较,饶了死罪,受一些活罪。】

  那他呢?

  他和阿娘在一旁也听了些许只言片语。

  这样面善心狠的公子,就像他老家不叫的狗,一咬就咬个狠的,大的。他和阿娘知道了公子的龌龊事,会不会也被变成将死之人?

  不不,干脆是死人——

  许广锋愈想,心里愈是惴惴。

  过往瞧过的戏折子涌上心头。

  有内情,有凶案的戏折子里,最常出事、也是最先出事的是谁——必须是听了不该听的话的店小二啊!

  街头支摊子的面老板,这和店小二不一个道理吗?

  两人都做着擦桌、端面的伺候活儿,笑脸迎客来,再笑脸送客走的——

  那厢,徐安卿也抬眸,朝着许家母子瞥了一眼。

  只见他手指扣着桌子,垂了垂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江上又起了风浪。

  风贴着江面吹,一层又一层,最后竟如飓风一样。

  到了岸边,就见江浪一浪高一浪,拍着建兴府城大石垒就而成的码头,让人心惊不已。

  自百年前那场水灾后,巨石垒就,建兴城外的嘉郁江何时有这样的高浪?

  不好——

  莫名地,许广锋心下一个咯噔。

  “徐檀越?”听着拍岸的浪声,空空和尚诧异地瞥了眼徐安卿。

  江上妖风渐起,是虎妖即将到来。

  只刹那间,空空和尚便明白,这一次的妖风起,为的不是别人,而是面摊的这对母子。

  所谓事不过三,他个大和尚数次出言相劝,一为和故人眉眼相似的姑娘,二为这穷困潦倒穿纸衣的汉子——

  那么,三便是这面摊的母子。

  “阿弥陀佛。”空空和尚叹了口气,心思流转极快,知自己要是再开口,定会惹的徐安卿不痛快,真应了他先头说的有一便有二,有二不缺三的贪心多事之举。

  大和尚不再出言相劝,只瞥了眼许家母子,为对接下来惨事一无所觉的母子惋惜。

  非是他和尚凉薄,命数如此罢了。

  斗笠下,大和尚道了声佛,闭合了眼睛,似是不忍多看。

  “和尚果真慈悲。”徐安卿道。

  他眼底有嘲讽之色,吃了肉的嘴巴念佛号,也不怕熏了他供奉的佛?

  空空和尚否认,亦说了句实诚话。

  “哪是慈悲,就是可惜了这碗面——”

  以后可吃不到这一口了,旁的不说,这肉的滋味着实好,软嫩又不失嚼头,鲜又不腥膻。

  羊肉汤面,一般人难得能做成这样好。

  可惜可惜。

  ……

  可惜这碗面?

  这是何意?

  不远处,许广锋心都沉了沉。

  他听着江浪拍岸上,像是坠了一颗又一颗的秤砣,让他心里堵闷的同时,更有惊惶惶之感,紧迫莫名。

  那厢,白师茂捏紧了酒葫芦,闹不明白为何这里头的酒倒不尽,更是他白家醉仙酿的滋味。

  但他明白,当初他白家的醉仙楼败了,一定和徐安卿脱不得干系。

  白师茂的视线一落,正好又落在了自己脚上。

  他动了动脚趾,大冷的冬日,自己踩着破鞋,鞋子烂了臭了,前头破了个大洞,泥垢满满的脚趾钻了出来。

  他就像这一双的鞋,狼狈穷困,寒酸丢脸,活得没了人样。

  而故人依旧。

  白师茂又去看徐安卿。

  时间在他身上好似没有留下痕迹,崇德书院的徐山长——他仍是风流洒脱模样,公子如玉,半束乌发肆意随性。

  白玉酒葫芦妆点了他的潇洒。

  “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白师茂不再念笑娘,转而低喃,直勾勾地盯着徐安卿。

  只见他一双眼黑得厉害,几乎没了白眼仁,黑夜之下有幽幽的黑。

  瞧得久了,像臭水沟中养得格外肥硕的巨鼠。

  徐安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停了叩桌的动作,纡尊降贵一般地给了白师茂一眼。

  “哦?杀我?”他好笑,“你要如何杀我?”

  徐安卿好以整暇,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意为他等着瞧着,想看看如何杀他。

  “不好,徐檀越小心!”

  只见异变突起,徐安卿才目露嘲讽,一旁,空空和尚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那一身蓑衣斗笠的身影急急后退。

  不知是怕逃脱不得,又或是嫌那身蓑衣厚重,蓑衣都落在了地上。

  一晃眼的功夫,空空和尚在千米之外的江面船头之处,脚踩着波浪重重而摇晃不停的船,瞧着徐安卿的目光有惊魂未定。

  “阿弥陀佛,好险好险,要再慢一步,就得陪徐檀越了。”

  他瞧着江岸上的一幕,庆幸不已。

  万幸和尚他当机立断,行了脱壳之术。

  不然,眼下,他也得受了这份恶咒牵连。

  只见白师茂被讽之后,一双眼盯着徐安卿做请这一动作抬起的手,嘴中翕动,隐约能听他道一声欺人太甚。

  最后,他又道了一声杀,再抬眼,那一双眼全部黑了去。

  浓郁的死炁以他身体为口炸开,原先只半身的纸衣成了全身素白之衣。

  脖子一扭动,肩膀处有什么破开,一口棺倏忽地出现,重重砸在了地上。

  此地凭空出现了漫天飞扬的纸钱。

  纸钱飞扬,如春日杨絮飘飞,避无可避,带着浓郁的死炁,它们洋洋洒洒地落下,挂了徐安卿一身。

  半扎的发,碧玉的发簪,耳,肩……无处不在。

  不远处,空空和尚脱去的蓑衣也沾了好一些的纸钱。

  这纸钱怪异得很,沾了身上须臾便不见,亦不用人摘下。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好似有丧葬的哭嚎声传来,阴阳在这一刻相互交错,时空扭曲模糊,码头这一处像是走过了一队的未亡人。

  麻衣白帽腰白带,手执哭丧棒,泪滂沱……

  他们在哭亡者。

  哭声叠叠重重地飘来,隐隐有唢呐声破空而出。

  一音出,万音成陪衬。

  空空和尚看着那洋洋洒洒而下的纸钱,大嗓门都收小了。

  “……绝了,纸钱片片沾身来,这是死相,提前替徐檀越哭丧了啊。”

  大和尚看徐安卿,心有余悸。

  徐檀越说得对,他大和尚瞧错了——

  今儿根本不是什么六吉神值日的黄道吉日,起码对徐檀越而言不是。

  凶神大煞,这分明是诸事不宜啊!

  四方桌前,徐安卿一下便立了起来,身后长条凳被碰倒,他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咒,竟是死咒。

  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脱身在船的空空和尚瞪去。

  此刻,那双向来只有嘲讽和随性的眼里难得的凝簇了怒火,滔天怒火。

  显然,徐安卿也想到了空空和尚说的六吉神值日一事。

  空空和尚讪笑了下。

  他摸了摸鼻子,“你自个儿观一观星相,瞧瞧是不是六神值日?就是六神值日!”

  “檀越,和尚我早就劝过了,凡事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知道蚂蚁被惹急了,都能张嘴咬象——你啊,方才要是说几句好听话,这位白檀越也不至于这般恨极。”

  也不知道如何笼了这般多的死炁在身,竟能下如此死咒。

  空空和尚看了眼只剩一身素衣,以血肉魂灵相祭,如今如纸人一样的白师茂,好奇他如何笼了这样多的死炁在身。

  也是厉害了!

  ……

  这时,江上拍岸的水浪戛然落下,徐安卿和空空和尚都朝嘉郁江看去。

  “应咒这般快?”空空和尚怪叫,瞪圆了一双虎眼,“你那孽畜出事了?”

  两人看着嘉郁江,都知道此刻江上定然有事发生。

  不然,徐安卿以声、以音律对虎妖相唤,更以血肉魂灵相馋,那一张虎皮不会不应声而来。

  “好胆!”怒极反笑,徐安卿一摔袖。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不在码头面摊这一处,而是立于乌篷船之中。

  徐安卿盘腿坐于船舱,撩眼朝空空和尚瞧去。

  空空和尚一指指自己,“要我撑船啊?”

  “不了不了,徐檀越你死相缠身,和尚我就不凑这热闹了,免得殃及池鱼。”

  对上徐安卿要吃人一样的目光,空空和尚哈哈笑了两声。

  此刻,那一身蓑衣被他行了脱壳之术落在了岸上,空空和尚一身的袈裟。

  只听他一拍江水,袈裟“篷的”一下大张而开,他像一展翅的巨鹰,转瞬之间人便在了岸上。

  双手合十,佛珠微拨,一步便行数里地外。

  和尚的声音自夜色飘雪中传来。

  “和尚我也劝檀越一声,莫要不信命,啧,一棺材的纸钱缠身,如此死相重重,徐檀越该躲躲还是要躲一下,这啊,按你们读书人的说法来讲,唔——”

  他停顿了下,应是在挠头想措辞。

  最后一拍大腿儿,智上心头。

  再开口时,能听和尚那瓮闷的言语间带了些许得意,为自己能说漂亮话而自得。

  “应是唤做知急流而勇退,是智不是孬——”

  “至于那张虎妖皮,今儿,檀越便当做是舍小卒保大车了吧。”

  “哈哈哈,空空走喽!檀越要是侥幸不死,再约我喝酒吃肉。”

  一声畅笑后,就见空空和尚大步往前,袈裟微摇,只几步便不见了踪迹。

  “舍小卒保大车?”乌篷船上,徐安卿抬手瞧自家的手,揉搓了几下,手上沾纸钱而留下的阴炁便被揉搓掉了。

  江水潺潺,将手洗净,抖一抖,落一些残水进江面。

  洗得净一双手,却洗不去一身的死晦之炁,徐安卿低笑了几声。

  再抬眼,他的视线看向黑黢黢的江面,起身负手而立。

  江风将厚氅衣襟处的白毛吹动,他的目光很冷,更带几分桀骜。

  命,他是不信的。

  “我倒是要瞧瞧,今夜大江之上,究竟是何人敢动我的卒。”

  ……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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