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神迹
一片混沌中, 林月皎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好像陷进了一片吸饱了水的海绵里,无边无际的黑暗挤压着她, 她拼命向上游, 四肢却像灌了铅, 怎么也划不动。
“热……”
嘴唇动了动, 她喃喃低语。
抱着她的人猛地僵住。
狄莱斯低头看她,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热?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 怎么会热?
他忽然想到, 人在极限失温后的感受是热, 难道……
“林月皎?”他的声音猛地发颤, “林月皎!!”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那鼻下却没有一丝反应。
“不许睡!听到没有!!不许睡!!”
他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嘶哑, 破碎, 带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惊惧。
可她没有任何回应。
狄莱斯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体温,如果今天在这里的, 是其他体温更高的人, 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开始疯狂向她体内注入魔力。
取暖咒, 保温咒,治愈术……一个接一个, 像是不要命般,他知道她身体免疫, 知道这些魔法对她毫无作用, 他陷入一种清醒的崩溃,他管不了了。
“醒过来!!林月皎!”
魔力像溃堤的洪水,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施咒,一遍又一遍把手贴在她冰冷的脸上,颈间,心口……
但那心跳,再没有一丝振动。
狄莱斯浑身巨震,冷白的手颓然垂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求你……只要你睁眼……我什么都答应……”
他跪在雪地里,抱着那具毫无温度的躯体,声音哽咽,哑得不像自己。
“我把解药全给你……我把禁制解开……我不杀你了……再也不杀你了……”
“求你……”
她是第一个让他体验溺水濒死的人,第一个用眼泪烫到他的人,第一个窥见他创伤并活下来的人。
她一次又一次从他手下逃脱,一次又一次让他体会从未有过的情绪——窒息、烦躁、好奇、愤怒……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如此重要。
他颤抖着把她抱紧,脸埋进她冰冷的发间,肩膀抖得不能自已。
“林月皎。”
他喊她,声音几乎破碎。
“求你……是我的错,再睁开眼看看我……”
绝望的黑夜中,有什么滚烫的湿润滑落,一滴一滴夺眶而出,砸在她毫无知觉的脸上,又迅速凝结成冰。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从有记忆开始,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证明,软弱会要了他的命。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五年他没有哭,得知母妃死讯的时候他没有哭,后来踩着血泊一步步清理所有碍事的人,他更不可能哭。
可现在,他跪在这片漆黑的永夜里,抱着沉默的躯体,泪如雨下。
眼睛钝得发疼,狄莱斯闭上眼,半晌,他睁开。
抱着怀里已经冷透的身体,他缓缓站起身。
双腿几乎是机械性地动作,紧扣的手没有一丝松动,本能地继续向北。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是永夜还是眩晕。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抹灰蒙。
永夜之地本身没有光,那是一种比周围黑暗略微浅淡一些的灰,从外面透进来的。
那是永夜边缘的征兆。
狄莱斯停下脚步,借着那一点灰蒙,低头看她。
那张脸被皮毛裹着,安静地贴在他胸口,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霜,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敢再细看那张灰白的脸,麻木的心再次泛起撕裂般的绞痛,他迅速抬手,一掌拍向脚下冰面。
“咔嚓——”
裂隙从掌心蔓延,蛛网般密密麻麻向外扩散。
第二掌。
“轰——”
冰层碎裂,露出下面带着碎冰的海水。
狄莱斯站在冰窟边缘,低头去看怀里冷透的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林月皎。”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她,“我们到了。”
……
关了路娜几天,罗斯端着餐盘打开那扇门。
房内昏暗,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在角落,他的妻子坐在床角,听到门响,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
,歇斯底里,指甲扣进他手臂。
罗斯,他垂眸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不紧不慢将餐盘放在桌上,盘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笑:“你这女儿,真是厉害,我
女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她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至少还活着。
可下一秒,罗斯的声音又响起:“但我把她送进了永夜之地。”
路娜的表情僵在脸上。
男人眼底氤氲着疯狂:“这会儿……她的尸体,估计已经凉透了。”
“不……”
路娜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什么,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倒在地。
罗斯在她面前蹲下,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他伸出手,将妻子拥进怀里。
“别伤心,都会过去的……”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欣慰:“娜娜,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芥蒂。”
……
是夜。
罗斯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阵嘈杂惊醒,他听到一声尖呼:“着火了!!”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火光冲天,舔舐着夜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火星爆裂的噼啪声。
的确着了大火,而且已经烧进来了。
他立即起身,习惯性向身侧摸去,触手一片冰凉,是空的。
他一瞬间慌了神,翻身下床,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地上,边走边大喊。
“路娜!!”
火焰已经吞噬了半个房间,浓烟滚滚,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手施法去灭火,火势小了一阵,却又烈烈反扑回来。
罗斯脸色一变,这火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火。
他不再恋战,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向门口冲去,门把已被烤得滚烫,他用力一拉——
门外站着一个人。
路娜。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火光里,衣袍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走廊,火焰在她背后跳跃,映得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灵。
罗斯愣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他一把扯住她手臂,不容挣脱,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了一步,却没拉动,身后有阻力传来。
他猛地回头,对上妻子空洞的眼。
那双眼睛映着滔天的火光,眼底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他怒吼着,用力拽她。
路娜一动不动。
无力和愤怒一齐涌上,罗斯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向门外冲——胸口的刺痛却先于意识传来。
他低下头,愕然看见一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而另一头的刀柄,正握在妻子手里。
那只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男人身形晃了晃,听见她声音幽幽:“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
他摇头:“不……娜娜,火马上烧过来了,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之后再说……”
血顺着相接处流下,罗斯踉跄着,踏过自己的血迹,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怀里却传来一声轻笑。
“走不出去了。”爆裂的焚烧声中,妻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从头烧到尾……这把火,就是我放的。”
罗斯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她:“……你疯了?!”
火光映在她眼底,跳跃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殆尽。
路娜轻轻笑了:“把我变成这幅样子的,不正是你吗?”
“你让我成为别人眼中的疯子,我如你所愿。”
顿了顿,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你是今天才发现吗?”
罗斯的瞳孔剧烈收缩,浮上惊惶。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女人却猛地拔出匕首,刺入他脖颈,鲜血喷溅一地。
这一刻,他听见妻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丝颤抖:“你早该死了,是我的错……”
罗斯身体抽搐了下,随即软了下去,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这种人,不配死在战场上。”
路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像是情人间最后的呢喃:“像个懦夫一样死去……才是你应得的结局。”
……
狄莱斯抱着怀中人跃入冰窟,入水的那一刻,他下身变成粗长的鱼尾。
尾鳍一摆,他拼尽全力向前游去,水里的速度比冰面上快得多。
很快,他游出了永夜之地,海光渐亮,感受到某种禁制失效,他迅速浮出海面,在空中急急一划,打开传送阵。
潮汐邦,海神秘药。
他必须去那里,一定还有救。
蓝光亮起,传送的那一刻,他却没有注意到,海面上倒映的涟漪里,单单只有他的影子。
落地潮汐邦,狄莱斯像离弦的箭般窜出,这一刻,他在和死神赛跑。
然而没走多远,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他们武装齐备,都穿着专门用于海底的作战服,脚下是长长的脚蹼。
“四殿下,别来无恙啊。”
为首那人从队列中滑出,向他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面上的神情明显不怀好意。
狄莱斯眯起眼。
吉尔,之前是他二哥伦纳西的心腹,伦纳西被他杀死后,这人像条丧家犬般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放在平时,他有的是时间陪这条墙头草慢慢玩。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怀里人一眼,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暴躁的戾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吉尔。”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今天没空杀你,识相的话,赶紧滚!”
吉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眼底透着阴狠:“巧了,今天,我是专程来杀你的。”
他向前一步,啧啧两声:“四殿下,您这条命,现在可值钱得很。”
“找死?”
狄莱斯眉宇压低,眼底的神色黑沉瘆人。
吉尔不为所动,扬起下巴,笑容愈发阴险:“劳烦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当我献给杰克森殿下的投名状。”
狄莱斯眸色一闪,他笑了下,声音极冷:“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看出他的焦急,吉尔视线滑过他怀中面色死白的少女,随即明白了什么,笑容扩大:“原来是有急事,狄莱斯殿下果真风流潇洒,临死之际都有女人作陪。”
他啧啧两声,向身后人挥手:“那就快点结束吧。”
话音落下,那些人立马蜂拥而上。
面对众人的围攻,狄莱斯眼底卷起浓黑的暴戾,他蓦然抬手,下一刻,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广袤的海水竟被一分为二,硬生生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大道,头顶是海底一线天。
没来得及游走的鱼群落了一地,蹦跶着不停翻身。
吉尔和他的手下自然也没能幸免,脱离了海水的浮力,他们像是搁浅的鱼,专用于海底的装备此刻反而成了累赘,脚蹼东倒西歪,七零八落倒落一地。
狄莱斯冷笑一声,没再看那群人,绕开大道,飞快向海底宫殿的方向游去。
吉尔狼狈爬起,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滑过惊惶。
“他、他刚刚用的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那……那是神术!”
“不、不可能!海神千年前就殒落了,怎么还有人能用这招?!”
有人开始俯身跪拜,额头贴地,“这是神迹降也啊!海神没有抛弃我们!亚特兰的荣光复现……”
……
狄莱斯游进王宫,快得看不清脸,但潮汐邦宫廷守卫只看那条粗长的鱼尾,就知道是哪个亚特兰血脉的皇亲国戚,眼观鼻鼻观心放行。
男人熟门熟路找到寝宫,这个时间,舅父不会去别的地方。
维尔正对着一盘棋局冥思苦想,忽然,一阵急遽的水流翻涌,打乱了棋盘。
“舅舅,借你救命神药一用。”
维尔看了眼自己这外甥,面色无奈,拦住了他:“你要给她用?”
狄莱斯颔首,表情沉重。
维尔向他怀中的少女探去一道水流,半晌,他抬眸:“你真是糊涂了,她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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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送上一则轻松小剧场~
【新年小剧场】
皎:今年过年我要回人类世界过。
镜麟:不行,除非你带上我。
宗易:带你一个无业游民?带上我吧,我是正经体制内,公务员,在你亲戚面前有面子。
阿尔法:谁不是呢?我是皇帝,比你官大。
宗易:(抬眸)带上你,他们只会以为是什么恐怖分子。
阿尔法:?
狄莱斯:带上我吧,我可以展示美男鱼表演。
皎:咳……(有点心动)
宗、镜、阿:?好下作的手段。
洛迦:带镜麟去吧,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再带一个狄莱斯,比较有乐子。
狄莱斯:?我谢谢你。
镜麟:切,我也可以表演美龙人。
狄莱斯:你想把皎皎家掀翻?我只需要一个浴缸就可以。
阿尔法:那你就住浴缸吧,我住卧室。
镜麟:凭什么你住卧室?
阿尔法:就凭我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镜麟:……我忍你很久了(抬手)
阿尔法:你试试?(眯眼)
四人打成一团。
洛迦:(轻轻摇头)小月亮,他们去人类世界会闹翻天,太危险。
皎:……我看你们都挺危险。
最终,林月皎不得不把五个人都带上,但很快,他们又为谁住哪个房间大打出手。
为了保住自己新买的大house,林月皎强硬把他们拉开:再打,就都给我滚回去!
洛迦:这样,周一到周五,一人一天主卧,怎么样?
狄莱斯:那周末怎么办?
皎:(咬牙切齿)我就不能休息两天?
宗易:周末两天你想做什么?
皎:我要自己出去逛一逛,勿扰。
此话一出,她很快后悔,几人又为周末谁负责送她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