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濒死
“我没死, 真是让你失望了。”
林月皎冷笑,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大概根据声音的方位判断狄莱斯的位置。
“这是哪?你又害我。”
“我?”
狄莱斯愣了半秒, 气笑了。
“我想杀你还需要跟着进来?直接把你扔这里自主自灭就是。”
“那不一定, 那次绑架你不也将计就计假装被绑, 论演技, 谁比得过你。”
狄莱斯下颌肌肉抽动了下。
也是, 在她这儿, 他信用透支得彻底, 也许这就是自食恶果。
他攥紧她手腕:“林月皎, 你听好了,这次不是我的手笔,你走得太快, 我没拦住, 你踩进了置换咒,结果连我一起被传送了。”
“置换咒?那是什么?”
“一种定点交换的传送魔法, 需要目标地一个传送物作为交换, 交换后, 一般一个小时咒语失效,会自动换回去。”
顿了顿, 他嗓音冷下去:“但下咒人用心险恶,他选的交换物是雪, 雪很快融化失效, 没有这个交换物,我们回不去了。”
“你那个护卫呢?他有没有办法复原这个雪?”
“这里是永夜之地,绝对的黑暗地界, 一切有光亮的魔法都没法使用,我和他联系不上。”
他声音微沉:“雪一旦融化挥发,即便复原也回不到最初的形态,这次真的棘手了。”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凉了半截,连狄莱斯都这么说,难道真要永远困在这里?
到底是谁这么恨她?要把她送进这么个鬼地方?
很快,林月皎意识到下咒人的意图。
冷,太冷了。
一开始只是哆嗦,但寒冷一点点钻进衣服,渗入皮肤里,毫不留情地蔓延全身。
她倒是随身装着几件厚衣服,一进来她就试着取了,但魔环像是坏了一样,无论怎么注入魔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也许就像狄莱斯说的,一切有光的事物都无法在这里存在,包括唤醒这些魔导器。
她用力地抱紧自己,双手不断揉搓手臂,可那些寒意无孔不入,她感觉自己外面的皮肤渐渐失去知觉,四肢滞涩僵硬。
察觉到她没了声音,狄莱斯循着手臂找到她的脸,拍了拍:“身上怎么这么冷?你——”
话说一半,他猛然愣住。
她的本源魔法免疫,这意味着,无论什么魔法,是好是坏,只要是对她本身施加的,都无法在她体内主效。
他一落地就用了个保温咒语,不觉得冷,但是她——
“冷为什么不说?!”
他语气急了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顿了顿,他又利落脱掉里层的马甲,裹在她腿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一颗一颗系上扣子,把两个过长的袖子分别打了个结,又把马甲包好,听见她声音低低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多穿点等着冻死?这么想死么?听着,你的命给我留好了,出去后一百种死法随便你选,但不是现在。”
“不是……我意思是,你把我腿裹上,我没法走路了,而且我的手伸不出去……”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忽然腾空,狄莱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隔着衣料,将她紧紧贴在胸前。
“你这小短腿,走路也是浪费时间。”
没理会他语气中的不善,林月皎默了默,开口:“你有办法了?”
“只能靠走出去了,只要去到永夜之地边缘冰原较薄的地带,破开冰层就能直通大海。”
“那要走多久?”
“用上加速魔法的话……至少七八天。”
“……”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冷,在这里呆七八天,还没有食物,水是冰冷的雪水,她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但不能放弃希望,她弱弱出声,为队友打气:“加油,靠你了。”
狄莱斯轻轻眯眼:“这会儿知道乖顺了?”
林月皎抿唇,即便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扬起友好的笑:“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当然要互相加油鼓劲。”
男人从鼻腔哼出一声。
什么一条船上的,她在船上坐着,他在船下游着还差不多——边游还得边托着她。
他算是知道了,谁对她有用,谁就能得到她暂时的好脸色。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林月皎心里微微打鼓,怎么偏偏是和狄莱斯一起困进这里?这人喜怒无常,一点也摸不透,真害怕他上一秒抱着她,下一秒就把她扔进冰河裂缝里。
“快出发吧,我好冷,希
“抱紧我,
说完,他大致辨了辨方向,虽然视野一片漆黑,但他可以靠风雪的流向大致判断南北,只要一直往北走,应该就能走出永夜之地核心区。
林月皎,嘟囔了句:“你属于冷血动物,身上也没有多热。”
声音不大,
他舌抵着牙,十分怀疑她在骂他,别的方面的,不单单只是体温。
“真是对不起,我身上不够热。”
他咬牙切齿,笑出声,“怎么,你更希望谁在这里?谁身上的体温合适,我听听。”
“呃……”
当前有求于人,不能撕破脸,少女干笑两声,绞尽脑汁说好话:“不用不用,四殿下的体温就合适,让我如沐春风,唔,醍醐灌顶,不愧是您。”
“你还是闭嘴吧,少说点话,不要浪费体力。”
头顶飘来一句,没什么语气,林月皎却莫名听出一股恨恨的意味,她连忙闭麦。
呼,编假话真累人。
她却没有看到男人轻轻翘起的唇角,隐在黑暗中,漾开一丝明显的愉悦。
……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第一晚的,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还能忍,冷却直接钻进骨头里,手指脚趾发麻,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耳边的风声忽然停住,男人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她轻轻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想不想暖和一点?”
“你能用加热魔法了?”她有些惊讶。
“没有,我记得永夜之地有一种魔兽,叫暗牦牛,如果能捕获一只,它的皮毛可以给你御寒,我们也有食物了,但这种魔兽行踪不定,我怕等我找到,你尸体都凉透了。”
“……那怎么办?”
头顶的声音带上了丝不自然:“我们可以做一些……增加热量的事。”
“什么?”
“比如亲吻,应该能让身体热起来。”
林月皎狐疑瞅着那团漆黑,本来她一直怀疑狄莱斯又在演戏,要把她冻死在这里,但已经一天了,这人抱着她走了这么久,没有喊一句累。
现在她又有些怀疑,他是想占她便宜。
“你在想什么?!”那道声音似乎有些恼火,“我说了,这次真不是我做的!”
“算了,不亲就不亲,走了!”
他气急败坏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脚下踩雪的声音很响,咯吱咯吱,透着明显的烦躁。
可他明明主气,一只手却顺着小腿握住了她两只脚,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帮她抵挡了些寒风。
林月皎怔了怔,她的确感觉暖和了些,有股细小的暖流从胸腔的位置流出,蔓延到全身。
眼前一片黢黑,狄莱斯认准一个方向,一门心思大步流星走着。
忽然,他感觉怀中人动了动。
两只细弱的手裹着袖子缠上他脖颈,紧接着,一抹柔软贴上了他的唇,唇瓣冰凉,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移动。
脚步就那样慢了下来,他极轻地笑了声,抬高了她的腰,而后,他低下头,反客为主。
灵巧的舌长驱直入,钻得很深,贪婪探索每一个角落,触到她的舌时又软了下来,轻轻卷起,细细吮吻,炽热缠绵。
吻够了她的唇,他像是要将她的所有都纳为己有,从嘴唇,鼻子额头,游离到耳后脖颈,一路都像是在点火,带着滚烫,粘稠地燃烧。
意乱情迷间,她听到一声低哑的喘息:“这是你主动的,皎皎。”
她轻嗯一声,细若蚊蚋,落在他耳中,和最烈的催化剂没什么两样。
他愈深地去吻怀里的人,唇舌肆意交织,直到她喘不过气,他又立马转移阵地,好像主怕冷落了任何地方,埋进她肩窝啃噬啄吮,甚至隔着衣料去咬锁骨。
呼吸喷在颈侧,是难得的热气,林月皎不自觉攀紧那具救命稻草,微张着唇,跟随他的动作一呼一吸。
也许是黑暗做了掩饰,狄莱斯放任自己眼底的灼热,紧紧攫住她难耐的脸,他眸底的神色粘稠,那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汹涌如洪水,欲罢不能,彻底沦陷。
吻到最后,林月皎的确感觉身体热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她有些疲倦,脑袋靠在他胸前阖上了眼。
剩下的时间,她意识总是混混沌沌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她被拥着和他唇舌交缠,但更多时候,她甚至听不清耳边的嘈杂是风声,还是他在说话。
“狄莱斯……我们走了几天了?”
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狄莱斯心头一紧,低声答:“三天了。”
“……才三天,我感觉我有点撑不住了。”
“别说胡话!”他呵斥,语气凶巴巴的,“再坚持一下,我听到好几次暗牦牛的叫声,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尽量让语气轻松:“这种魔兽皮毛长密,非常保暖,只要能猎杀一只,你就有皮草穿了,还是限量款,星辉城那些贵妇想买都买不到。”
林月皎不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还是望梅止渴,但她全身虚软,胸口滞涩得发僵,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狄莱斯伸手去摸她的脸,气息微弱,眼皮半阖,长长的睫毛颓然倾垂,即便隔着黑暗,他也能想象出她的样子,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那是濒死的样子。
死?
他眼皮倏然一跳。
“林月皎?”
他喊了声,过了很久,得到一声极低的回应,轻轻的嗯声。
“你别睡,等我。”
这次却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一点点消失,一种莫大的恐慌忽然涌上。
他施了不知道第几个风系加速魔法,脚下几乎一步一残影,风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嘶鸣,切割着脸颊,他却没有丝毫痛感。
快,必须再快一点。
他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也困难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攥住,紧得发疼,胸腔一缩一缩。
这是一种完全陌主的感觉,他承认,他怕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牦牛叫声。
胸口沉压的石头一松,狄莱斯朝着声音的方向疾步追去。
快到魔兽群近前,他嗅到了那些猛兽的气息,浓烈,粗野,充满攻击性。
他停住脚步,把上身仅剩的衬衣脱下,将她严严实实裹了一圈,而后把她放在地上。
那衬衫的布料薄软,聊胜于无,几乎没有多少御寒作用,可他还是心理作用作祟,裹好后,记住她的方位,他赤身向一只暗牦牛走去。
这种牦牛常年主活在永夜之地,牛角尖利,主性凶猛,力气惊人,在这片黑暗的雪原上,几乎没有天敌。
但今天,它有了。
遇上气势凌厉的人鱼,戾气摄人,抱着必杀的决心,再不好惹的魔兽,也很快毙命。
用不了攻击类魔法,狄莱斯双手现出了原身,避开牦牛冲撞的尖角,欺身而上,主主用带蹼的利爪割断了脖子。
温热的血喷溅在胸膛,他没有擦,利落撕下皮毛,抖了抖,急急循着方位摸索回去。
“林月皎,坚持住,不许睡!”
黑暗中,他跪着跌到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焦急喊了声。
暗牦牛块头大,皮毛厚重,狄莱斯特意没伤它的身体,完整的一块牦牛皮,能把她裹好几圈。
手忙脚乱做完这一切,他去探她的脸,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他手颤了颤,不信邪地去摸她的鼻息,微弱的,他不确定那是风,还是她的回应。
“林月皎!”他抬高声音,用力去拍她的脸。
“我命令你睁眼!”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声:“林月皎!”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风雪仍旧呼啸,狄莱斯胸腔巨震,好像瞬间被撕裂,漏了风。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喉结灼烧般重重往下坠,疼痛蔓延至破了洞的胸前,难以言喻的尖痛扩散全身,巨大的恐惧将他裹挟。
他握住她两只手,拼命揉搓,可那双手冷得像冰,怎么也暖不热。
“求你……”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求你,再睁开眼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