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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6/7)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6/7)

  “说你心仪的是我。”

  “我心仪的当然是你。”她毫不犹豫。

  “……说你觉得红色的狐狸更好,哪怕他有九个脑袋,你也不觉得可怕。”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像一截被火燎过的木头,带着近乎焦灼的沙哑。

  有那么一瞬间,檀宁的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了闻人拂青那句不知所谓的“你有了眼睛,为何还会哭泣”。他一定见过她,在她还没有复明的时候。

  这解释了他为何知道她并非原本的药兽。

  在她还是个没有面目的圣子时候,有一只圣洁的大妖曾路过了她,但真正将她从雪霁谷那永不停歇的暴雪中拯救出来的,是眼前这只笨拙却温柔的狐狸。

  是他在每一次危险来临时,都以自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是他看穿了她覆在伤口之上的伪装,温柔而强势地拥抱了她;是他给了她新生,将“檀宁”的名字还给了她。

  他在感情上笨拙至此,明明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深渊中救起,却仍以为,她还有可能爱上旁人。

  别的比他更好的人。

  “……没有人比你更好。”檀宁清晰地说,“邬宵寒,我只要你。”

  她话音未落,一片阴影已经朝她笼来。

  他的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急切。

  檀宁愣在原处,直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才像终于回过神来,忽然用力攥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回吻了上去。

  她在心底向雪山祈祷,希望他不要再露出这样让人难过的神情,也希望他能从她身上明白——哪怕在失去一切以后,世间仍有一人爱他胜过性命。

  两人温热的呼吸互相交缠,连彼此震耳欲聋的心跳,也合二为一。

  漫长的亲吻过后,檀宁气息凌乱地别开脸,急促地平复着呼吸。

  邬宵寒将额头抵在她额前,没有再吻她,却也没有退开。他依然闭着眼,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是在极力忍耐心底翻涌的情绪。

  “……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把你抢走。”他不知在对谁说,或是喃喃自语。

  “那就别让我被抢走。”她说。

  两人的影子早已悄无声息地叠在一处,像是连月光也不忍将他们分开。

  “这是我第一次吻谁。”檀宁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低声说道。

  邬宵寒睁开了双眼,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红透的脸庞。

  “……我是第二次。”他说,“你也是。”

  檀宁还没来得及为前面那句失落,就被后面那句砸晕了头。

  “我怎么会是第二次呢?”她惊讶道。

  “……文鳐鱼都想到了,你还没想出来。自己慢慢想吧。”

  邬宵寒重新握住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手指,紧紧扣住。

  “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73章 翌日,车队重新启程,檀宁依旧和邬宵寒同乘一匹,相比起昨日出发时的僵硬,今日两人都放松了许多。

  檀宁昨夜回去琢磨许久,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戏楼暗仓里那颗莫名其妙进入体内的狐珠。

  怪不得当时她问狐珠怎么会到她体内,他含糊其辞,忽然研究起墙上的霉点呢!

  她兴冲冲地和邬宵寒核实她的猜想,换来他把下巴压在她的头顶上,别扭地命令她看向前方。

  “你就非得把什么话都说出来才觉得舒服吗?”他恶声道。

  “比你什么都藏着掖着的舒服。”檀宁真诚建议,“你可以试试。”

  “……安静。”他用下巴戳了戳她的头顶作为警告。

  闻人拂青的文马远远走在队伍最前,邬宵寒的马压在车队最后。蔡辛骑着騊駼走在中段,自己不敢回头不说,还不断催促着押送的灵抚司司人,以免他们回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他早就说过了,同司恋情要不得!当事人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不当事的人。作为一个小小主事,他又能怎么办呢?权当是还檀宁衣不解带照看他、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恩情吧。

  众人当中,唯有囚车里的秦楚笑嘻嘻地望着队伍末尾的两人,俨然将这当成了押送途中唯一的消遣。

  直到邬宵寒从树上随手摘下一粒绿豆大的野果,指尖一弹,精准击中她的额头,她才“哎哟”一声,不情不愿地移开目光。

  到了傍晚时分,车队若不想露宿山野,就只能再寻一处村子借住。蔡辛驱马前去探路,没过多久便赶回来禀报,说前方不远处有个村子,比昨日投宿的那处还要小。

  众人加快脚程,不过一炷香后,十几间低矮破败的泥屋便出现在眼前。

  还未靠近,一阵刺耳的叫骂声已从村中传了出来。紧接着,一匹毛色深暗、斑纹模糊的梅花鹿跌跌撞撞地冲出村口,身后还追着一群村人,手中挥舞着农具与柴刀。

  “杀了它,这骗人的妖孽!”村人们怒吼着。

  那头年迈的梅花鹿动作迟缓,远不及身后那些身强力壮的村人。眼看就要被追上,它忽然哀鸣一声,停在原地,不再逃了。

  为首的村人原本已举起柴刀,正要朝它颈间砍去,却在看见前方灵抚司的车队时猛地顿住。其余村人也被囚车周围那些身着官服的司人震慑,一时僵在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与村人问话,当然不需司正或国师出面。蔡辛认命地担起司中牛马的职责,驱马上前几步,道:“诸位乡亲,我们乃灵抚司司人,押送案犯途经此地。不知此鹿究竟犯了什么事,竟劳诸位一路追赶,非要取它性命不可?”

  “灵抚司?官爷们来得正好!”为首的壮汉一见他们,像是终于找到了撑腰之人,立即高声嚷道,“这鹿妖隐瞒妖身,装作人样,在我们村里行医骗钱,险些害死一个五岁的女娃!”

  “老朽没有——”鹿妖已无力再化作人形,只能以鹿身口吐人言,“那女娃是误食了毒草,服下老朽的药后呕吐,本就是应有之症。唯有将毒物吐净,才有机会捡回性命啊!”

  “你胡说八道!那女娃活蹦乱跳本来没事,就是吃了你的药,现在吐得下不了床。谁知道你以前给我们开的方子有没有问题!你身为妖孽,却装作澜州名医诓骗我们,你不是心怀鬼胎是什么?!”汉子怒喝道。

  “我若不装作是人,你们会信老朽么?”鹿妖颤声道,“老朽自认医术不输入族名医,只是因为妖身便被你们排斥曲解,罢了!事已至此,老朽说什么都是无用,你们要杀便杀吧,老朽问心无愧!”

  “你能骗得了我?要真是不输名医,你早就拿着曦光令进城了,还用得着在山野行骗?”汉子反驳道,拿着柴刀又进了一步。

  鹿妖不再回话,闭上眼引颈就戮。

  事情已经大概清楚了,蔡辛却是做不了主的,他求助地看向队伍里的邬宵寒和闻人拂青。

  闻人拂青神色平静地骑在文马上,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愿。他的目光掠过悲愤的鹿妖和冲动的村人,像掠过一棵树,一块石头。

  邬宵寒皱着眉,正在听檀宁小声给他招揽麻烦。

  “我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就能知道鹿妖所言是否真实了。”

  不等他回话,檀宁已经轻快地翻身下马,走到鹿妖和村人中间。

  她拍了拍腰间的曦光令,柔声说:“我是黄帝之兽药兽,擅长医术。也有曦光令,是灵抚司认可的好妖。带我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吧,我可以看看她是否如鹿妖所说。若是有个万一,我或许还能救她。”

  汉子怀疑地看着檀宁,眼神在她亲切的笑脸和腰间的曦光令上转了几圈,最后慢慢放下了柴刀。

  邬宵寒自然不可能让她独自进入村子。他跟着下马,走到檀宁身边。

  两人在村人的带领下进入一间低矮的泥屋,空气里飘散着难闻的气味。一个铺着干草的矮台就是他们睡觉的地方,一个干瘦的小女孩正躺在上面,其母担忧地守在一旁。

  檀宁用妖力看了一眼,又端起桌上的一个药碗闻了闻。

  “怎样?”邬宵寒问。

  “……和鹿妖说的一样,体内有残留毒素,但已经不要紧了。只需休养几日就能恢复。这碗药也是单纯催吐的,还加了几味温养的药材。”檀宁放下药碗。

  妇人闻言,激动地抱着小女孩哭了起来。跟着走进来的汉子似乎是小女孩的父亲,见此一幕,露出复杂表情。

  “那鹿妖你还杀吗?”邬宵寒看向汉子,冷冷道。

  汉子纠结了片刻,咬牙道:“随它滚去哪里,但我们村子不欢迎妖!妖就是妖,哪有好妖坏妖!”

  这话连带着把刚刚一腔好意的檀宁也给骂了,更别提那只披着司正身份的,真正的妖兽。

  邬宵寒沉下脸,刚要说话,檀宁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邬宵寒,我们走吧。”

  两人回到村口,蔡辛连忙迎了上来。

  “放他走吧,让他别再靠近这个村子了。”邬宵寒道。

  蔡辛这就明白鹿妖所言非虚,转头命令几个看守的司人放鹿妖离开。

  “你的嫌疑已经洗清,可以走了。下回别再靠近这里了!”

  鹿妖沉默不语,只是转身离开的背影格外萧瑟。

  经此一事,原本打算在这里借宿的事情,也没人再提了。毕竟司人当中,有三分之一都是佩戴着曦光令的妖使节。谁也不想去一个对妖有敌意的村子里自讨没趣。

  檀宁和邬宵寒骑上騊駼,队伍默契地再次启程。闻人拂青停在原处,目光落在鹿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久久没有收回。

  “鹿妖遇险的时候,国师不语,现在又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是在想什么呢?”邬宵寒讥诮道。

  “……想到故人罢了。”闻人拂青淡淡道。

  身下的文马与他心意相通,不再停留。他很快就回到了队伍最前方。绯红的夕阳挥洒在茂密的林间,闻人拂青凝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又回到了三千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只平凡的山间白狐,被林中捕兽夹所伤,一边呜咽一边拖着伤腿在山中前行。一个羊妖救下他,又传授他修炼之法。

  羊妖医术高超,经常化身为人去到人间为贫穷的百姓治病。他也就跟着羊妖身后,守着他在一个又一个村子里行医。每当有村人为表谢意送来鸡蛋,最后都会进了他的肚子。

  那是他单纯作为一只狐狸时,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曾有过短暂的一两年,幻想自己学成医术后,能像那只羊妖一样救济世人。

  直到羊妖的死亡。

  三千年前,甚至连大魏开国皇帝那套粉饰太平的平等之说都还不见影子。人与妖之间的敌意,粗暴而直接。

  羊妖身份泄露之后,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村人,毫不犹豫地举起石头,生生将他砸死。

  等他找到羊妖时,那个化作人形时总是和蔼爱笑的老者,已经变回一具千疮百孔的羊尸。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发,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天空,再也没能合上。

  之后三千年,他修炼出人形,孑然一身行走尘世,见惯了人杀人,人杀妖,也见惯了妖杀妖,妖杀人。

  只要生出灵智,就会有贪、嗔、痴、慢、疑来滋养矛盾,真正的理解是不存在的,这种傲慢甚至与种族无关。只要生命还在继续繁衍,这种悲剧就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即便今日檀宁救了一个鹿妖,世上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没有获救的鹿妖。她的善良并不多余,只是从大局来看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他抬目望向树冠上方火红的夕阳,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思索人世而变得愈发超脱冰冷。

  相反,他空荡荡的胸口里,像是弥漫开一层薄雾,浮起某种连他自己也辨不清的迷惘。

  三年前的暴风雪里,他看着那个满面泪水的少女,用了一百年的功力扭转因果,将光明重新交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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