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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54章 蔡辛见状,露出得意神色,迫不及待将茶盏放回桌上,继续道:

匹萨娘子 · 武侠仙侠 · 331 KB · 2026-08-24 22:37:37

第54章 蔡辛见状,露出得意神色,迫不及待将茶盏放回桌上,继续道:

  “这事儿可是秦家秘辛。”

  “秦楚是男是女,在绛浦城里传了许多年,却一直没人敢把话说死。秦家对外称秦楚是公子,可我那亲戚的夫人同当年接生秦楚的产婆相熟。产婆曾私下对她漏过一句,说秦楚落地时,分明就是个姑娘。”

  蔡辛觑了邬宵寒一眼,见他没有打断,才接着往下说:“秦良翰为人好色,年轻时喜欢流连青楼瓦舍,不知是不是把身子搞坏了,虽然外室不少,但直到四十来岁,才终于有了秦楚一个。秦楚出生后,一直被当儿子养。账册给她看,船队让她管,连会堂里那些老行首,也一个个带她认脸。若不是后来小刘氏的小公子落地,四水商会板上钉钉地要交到她手里。”

  邬宵寒把玩着桌上那个空茶杯,茶杯在他手指下轻巧地旋转着,他漫不经心道:“实际上也落到她手里了。秦良翰失踪后,她就接任了四水商会会长一职。从时机上来说,确实太巧了。刚好在秦良翰想要废除她继承人位置的时候。”

  “秦良翰失踪后,官府最初确实疑过秦楚,也把人叫去盘问了数日。”蔡辛道,“秦楚不在的那几日四水商会十分混乱,几房行首各有算盘,连商会都险些改旗易主了!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总不能桩桩都扣在秦楚头上,这嫌疑才慢慢洗掉。秦楚出来后,没替自己叫屈,转头便回了商会。不到半月,原本散了心的船队,又一个个归回她手里。”

  蔡辛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外头都说她荒唐,名声很不好听。可四水商会那些老行首,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不认名声,只认本事。秦良翰当年已算得上经商的好手,可秦楚接过来后,秦家的船更多了,仓更满了。时间一久,大家也都服气了。”

  “这么有能力,那便更要见见了。”邬宵寒凉凉道,“趁她不在,我们先把案发地走访一遍,长孙漳手下大多饭桶,卷宗写得还没十岁小儿的功课详细。”

  “什么,六十八处案发地——”蔡辛手里的茶险些泼出来,“全都我们去走吗?”

  邬宵寒的眼刀横飞过来:“有意见?”

  蔡辛讪讪道:“……没有,没有。下官这双腿,原就是替司正跑差用的。”

  檀宁忍俊不禁。

  三人骑上騊駼,重新出了官驿。

  卷宗上的六十八个失踪案,落到实地,便成了六十八处案发地点。有的是江堤边一间酒铺,有的是码头后方的棚屋,也有的是两座船楼之间的浮桥。

  檀宁一路对着案册核实,三人从巳时走到戌时,整整六个时辰,也只走完其中三分之一。

  身体上的累倒是其次,最让人觉得不好受的,是这一日走访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檀宁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累了?”邬宵寒骑着騊駼,走在她身旁不远,“现在改换门庭还来得及,让蔡辛去摘星楼报道的时候带上你。”

  “下官不去,下官对灵抚司忠心耿耿。”蔡辛立马表了忠心。

  “我也不去。”檀宁毫不犹豫,“我要跟着你。”

  蔡辛瞪着檀宁,在心中扼腕自己的马屁还是保守了。

  邬宵寒那抹险些漏出的笑,被他硬生生改成一声冷哼。

  “花言巧语。”他朝前抬了抬下巴,“看前面。”

  前方是连绵的江堤路。

  江岸两侧的铺面已经挑起灯笼,客船、货船、乌篷船、画舫,各种模样的船一艘挨着一艘,几乎望不到头。船上灯火摇曳,连绵不绝。

  那些光落进水里,铺开,摇散,又被船身与水波推向更远处。

  檀宁一时看得入了迷。

  她是从雪霁谷来,那里入夜后,哪怕火塘烧着,也只够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后来到了玉京,她看见朱门、碧瓦和宽阔平坦的长街,以为那已经是人间最奢华的去处。

  却没想到世间还有一个夜如白昼的绛浦城。

  檀宁正想夸上两句,腹中先响了一声。

  从早到现在,檀宁入口的东西,不过是秦家待客时那一杯碧螺春。

  她倒是习惯了。

  每回查案都差不多。案子的事情,邬宵寒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放饭这件事,常要等她腹中馋虫先行开口,他才能终于想起,原来人要靠吃饭才活得下去。

  蔡辛一个抖擞,仿佛听见天籁之音。

  他其实早饿了,这会儿借着檀宁这一声响,忙清了清嗓:“司正,前头正好有座食楼。走了这一整天,檀使节想必也乏了,不如先去那里歇一歇?”

  邬宵寒颔首默许。三人往前方那座食楼而去。到了门口,殷勤的店小二迎了上来,替他们牵过騊駼安置。

  按常理说,官署外出办差,自有公中支给。

  尤其邬宵寒这样的品秩,车马饭食断不会薄待。蔡辛跟着出来,原也没敢指望什么山珍海味,可走了整整一日,好歹该有一桌热菜,一壶好茶。

  但当他看到檀宁主动掏出铜板付了茶水和騊駼草料钱,邬司正没有半点要拦的意思时,蔡辛就猜到这顿饭要遭。

  檀使节的钱袋。

  小,且瘪。

  这顿饭若由她做主,莫说炙鱼烧鹅,只怕连汤里的肉星子,都要数着下锅。

  “司正……”蔡辛迟疑着开口,用眼神看了眼檀宁腰间扁扁的荷包,希望借此唤醒司正的记忆和良知,让他想起,他不是檀使节眼中那个遭罚俸半年就一贫如洗的穷光蛋。

  邬宵寒没有半点被唤醒的意思,面无异色地别开了视线。

  蔡辛:“……”所以大家才那么讨厌同僚恋情。

  小二将三人引到大堂角落的方桌前。三人相继落座,檀宁立即去墙上的菜牌。

  醉月酿鸭、八宝玲珑鱼、江风炙虾……

  每一个看上去都不便宜。

  她在桌下捏了捏自己的钱袋。钱袋小小一只,其中最有存在感的,不是银子,是那块暖石。

  邬宵寒本相有九颗脑袋。

  九颗脑袋,便是九张嘴。食量一定很大。

  檀宁神情渐渐郑重起来。

  “来一份醉月酿鸭,再来一份八宝玲珑鱼。”她在桌下松开钱袋,“你们再点几个菜吧。”

  蔡辛原本已经做好了喝青菜豆腐羹的准备,闻言险些惊掉下巴。但考虑到邬司正就坐在旁边,他压下喜悦,谨慎道:“檀使节……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话是对檀宁说的,眼角余光却明明白白往邬宵寒那边瞟。

  “我有钱呢,蔡主事,别担心。”檀宁安慰道。

  蔡辛再三看过邬宵寒的脸色,见司正没有开口,才试探着转向小二:“那就……油煎鹅……”

  “肝”字还没落下,邬宵寒的冷眼已经横了过来。

  蔡辛腰背一挺,神色顿时严肃。

  “下水。”他道,“对,油煎鹅下水。”

  小二愣了愣:“客官,我们店里没有鹅下水。”

  “没有鹅下水,猪的也行。”蔡辛装作惋惜的样子,“那就杂碎汤吧。”

  轮到邬宵寒,他道:“炒三鲜。”

  檀宁在心里默默一算,这几道菜加起来,还不至于掏空她的钱袋——很好,九张嘴也没有她想的那样难养。

  小二很快将菜送了上来。醉月酿鸭酒香四溢,八宝玲珑鱼还冒着热气,杂碎汤被小二特意搁到蔡辛面前,虽然非他本意,但蔡辛还是老老实实喝了两碗。

  隔壁桌几名食客正说起明晚的水灯会。

  “听说今年花船的数量比往年还多,连花神灯也是最高的。”一人笑道,“我隔壁那家的小女儿,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衣装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水灯会,不知会被哪位花神带走。”

  檀宁原本专心吃鱼,听到这里,心思一下飞到了隔壁桌。

  她侧耳听了片刻,忍不住凑近邬宵寒,压低声音道:“邬宵寒,他们说水灯会上,年轻女子会被花神带走。这里还有花妖作祟——”邬宵寒还没开口,蔡辛已经从杂碎汤里抬起头来。

  “檀使节,那是雅谈。”他小声道,“不是当真有花神出来抓人。”

  “雅谈?”檀宁不解。

  “这是澜州的习俗。”邬宵寒道:“水灯会那夜,城中女子会在头上簪花。尚未定亲的簪单瓣花,已有婚约的,只能簪重瓣。”

  “对,对!”蔡辛接到,“我那亲戚告诉我,水灯会那晚,男子要是有意,可上前与簪单瓣花的女子搭话。若女子不恼,两人便能同游一段,临别再交换名帖。城中许多姻缘,都是这么来的。所以他们说被花神带走,其实是说姑娘被人相中了。”

  檀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檀使节,你们雪霁谷有类似的习俗吗?”蔡辛问。

  “我们?”檀宁想了想,坦然道,“我们没那么麻烦。雪霁谷里,只要两个人看对了眼,男子就可以搬去和女子一起住。要是哪天不喜欢了,就再分开。孩子跟着母亲。”

  蔡辛刚含进嘴里的那勺杂碎汤差点全喷出来。

  看对眼就住到一起?不喜欢了就又分开?这、这不是跟动物一样吗?!雪霁谷,真是个礼崩乐坏的地方啊……

  “圣子也会和别人住在一起吗?”邬宵寒问。

  檀宁吃惊地看着他:“当然不会了,圣子终生不婚,侍奉雪山。”

  邬宵寒勾起嘴角,夹起一筷酿鸭放到她碗里:“饭桌上少说闲话,吃菜。”

  蔡辛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等到三人都放下筷子,桌上只剩残汤剩饭。结账时,檀宁主动掏出荷包,数着铜板付了饭钱。荷包再挂回腰上时,又瘦了不少,全靠那块暖石撑着重量。

  三人出了食楼,重新骑上騊駼,沿着卷宗所记的地点继续往下走。白日里喧嚷的绛浦城渐渐静了,只有水上的灯还亮着,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两个时辰后,月亮挂上枝头,他们也走完了今日的最后一处。

  蔡辛听见邬宵寒说“回官驿,明日再查”,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不一会就骑到了最前头,连背影都透着下值的急切。

  檀宁落在后面,与邬宵寒并辔而行。

  “还剩一两又二百三十一文。”他忽然开口。

  檀宁险些以为自己的荷包也成了案犯,竟被他审得这样清楚。她愕然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你的事,我当然清楚。”

  话出口得太快,邬宵寒自己也停了一下。他冷声补了一句:“因为你是我的使妖。”

  “……哦。”檀宁信了,捏了捏腰上的荷包,“是还剩一两又二百三十一文。但你别担心,我下个月还有俸银。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我们吃饭足够了。”

  邬宵寒直视前方,状若无意道:“我被罚俸半年,你就真要养我半年?”

  “对啊。”

  檀宁想都没想,便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无论是养他半年,还是一年,或者更长时间,对她来说都不值得犹豫。

  就算养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

  “钱要是不够了呢?”他又问。

  这回檀宁认真想了想:“我可以去山里采药来卖。”

  “……采药也不够呢?”

  “那我们就少下馆子,在落脚处借厨房自己做。”她说,“我没下过厨房,但我可以学。”

  邬宵寒没有拉缰,可身下的騊駼像是察觉了什么,蹄声渐缓,最后停在江堤边。

  檀宁停下騊駼,回首看他。

  水上的灯影层层晃荡,交融,他脸上的神情也明灭不定。

  “你傻吗。”邬宵寒说,“不管我不就好了。”

  她看了他好一会,好像他提了个很傻的问题。

  “你从来没有不管我,所以我也不会。”

  江风从江面吹来,穿过他们中间,又拂向身后的江堤路。

  岸上的灯,船上的灯,层层叠叠缀满了夜色。那些温柔的光落在水里,又被水波托起,碎成一片片浮动的金斑。

  远处还有水拍木桩的轻响。可这些声音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邬司正,檀使节——你们怎么还不来?”

  蔡辛在前头喊道,将两人之间的静谧轻轻敲开。檀宁先回过神,朝前方应了一声:“这就来了。”

  说完,她又回过头来,对着邬宵寒狡黠地眨了眨眼。

  “快走呀。难道等我请你?”

  邬宵寒顿了一下。

  这句话耳熟。

  片刻后,他别开眼,重新催动騊駼。夜风拂过来,他脸上那点冷硬像也被吹散了些,只剩一句低低的、听不出情绪的:“……哼。”

  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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