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万时撇了下
涅玻耳不再看她,小心让伤口一侧朝上闭目假寐。
她也躺下来,对战斗舰内只有一层薄薄软垫的单人床都能发出舒服的喟叹。
但涅玻耳身体内怪异的燥热让他睡不好,而且他记忆中早就被剪断的耳羽就跟让他的脸降温似的,不断在两侧轻轻扇动。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躺在床上的她也没睡着——涅玻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敢问——她道:“真这么难受?要不你也可以上来挤挤,只要你别浪叫就行。”
涅玻耳很讨厌她这样的下流与贬低,在她口中,帝国的皇太子殿下简直就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皱起眉头:“什么?”
万时已经坐起身来,两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和手臂:“起来吧,我真的怕你死了。”
涅玻耳感觉除了她两只微凉单薄的手,还有两只看不见却更有力的大手托住他的身体,他心中惊愕,皮肤却因为她手指的触摸而感觉到舒适,身躯更像是习惯性朝她靠拢过去。
当他被半拖半拽到单人床上,才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几乎没有雌性费洛蒙的味道,只有一种淡淡的贴近才能嗅得到的她自己的水雾似的气味。
就这么清淡的气息,涅玻耳屏住呼吸却感觉像是往鼻子里钻。
而且他立刻就感觉她身上的味道勾起了陌生的回忆,脑中闪回过几个画面……
她凶恶的掐着他的脖颈压在床上,她一门之隔外紧盯着他赤裸的反应,她在出租飞行器中逼近亲吻他——
涅玻耳头脑混乱,小腹一紧。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想要转过身去不要碰到她,但单人床太窄,而她并不迟钝,立刻嗤笑起来。
涅玻耳刚想要道歉,就感受到了她的手指,他倒吸一口气,抗拒的想要躲避,但床太窄,他差点翻身倒下去。
他惊愕皱眉道:“……放手!”
虽说他们是夫妻,可能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涅玻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生理上比心理上更亲近她,但他实在无法接受一个陌生的女人这样对他——
而她根本不把他的态度放在眼里,反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他的后背,让他无路可退,她抬起一条腿,挤进他的膝盖之间。
涅玻耳挣扎起来,又害怕态度过于恶劣会让这个关系不亲近的妻子看出来他的失忆,只能强压着恼怒,抗拒道:“别这样,我不舒服。我腰上的伤口很痛!”
他立刻就要操纵床边带金属夹子的扣带,捆住她的手,没想到金属夹子飞起来之后刚动起来就失了准头,撞在床沿的金属框上。
涅玻耳陡然惊惧——他的精神力简直不成型,像是被摔成碎片的瓷器似的发挥不出一成的力量!
他的精神力都被毁过?!
而她听到金属夹子乱撞的声音,转过脸去,立刻明白是涅玻耳在操纵金属,含笑顽劣的神态立刻变成愤怒,突然抬起手按住他喉咙:“你还想跟我动手?!”
涅玻耳瞳孔发颤,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彻底被毁而恐惧,还是因为眼前女人因为展露出的强大精神力而慌张——
他也无法接受自己被妻子掐着脖子按在床上触摸,恼羞成怒中下意识想要斥责她,却没想到自己身体不争气,竟率先难受的咳嗽起来。
他心里气恼自己怎么一醒来变成残废,越气就越咳,脸色泛起不正常的血红,身体也咳得蜷缩起来。
女人慢慢松开了手,她两条泛着凉意的手臂撑在他身边,涅玻耳咳嗽的厉害,在窄床上偏过身捂着嘴的时候,像是在她两条胳膊撑起的斩首台下来回抖动。
但她的目光终究没像是刀片一样落下来,反而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拍的不大情愿:“行了行了。是你自己有反应的,你要不长这么大也不会一有反应就碰到我啊。而且,我是想帮你,你一只手肯定没有我两只手好使啊!”
涅玻耳更绝望了。
这说得都是什么话,什么样的贵族教育会养出这样泥腿子的女人,要不是她的外表看起来纯净度太高,涅玻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星盗强掳走了。
他到底是不是疯了才会跟她结婚!
而且就刚刚脑中闪回的几个画面,总感觉他已经被她强迫过很多回,涅玻耳简直不敢细想。
但形势可以让任何人学会温顺,涅玻耳但凡精神力能用也不会服软,此刻不得不垂下眼睛,低声辩解道:“……我说了我身上疼,我说不想要了。”
女人眯眼盯着他,涅玻耳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这种服软让对面的混蛋更有兴趣了……
忽然驾驶舱的频带发出提醒声,她立刻从单人床上弹起来,去往驾驶舱的控制界面。
过了片刻,她脸色不是很好的走回来:“我们去往的星球隶属于克拉克子爵,她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战斗舰,正在来接我们的路上。”
涅玻耳猛地抬起头来,皱紧眉头:“克拉克家族三姐妹?”
那可是卡塔琳娜殿下的重要金主之一,也算得上皇太子派系的政敌。
对面白发女人脸色也不太好,看得出来她也不想来这里,只是性命攸关,不得不跟她们打交道。
她弯下腰开始收拾地垫,紫色眼瞳瞥了他一眼,道:“保持警惕。不论我要做什么你都别犹豫就听我的。”
涅玻耳没那么糊涂。相比卡塔琳娜的势力,眼前的妻子更像是站在他这边。
最起码她只是煎过他而不是要杀了他。
涅玻耳点了点头。
……
十几个小时后,一艘中型运输舰飞抵附近,将他们这艘快失去动力的战斗舰捕获至运输仓内。
万时则拒绝离开战斗舰,说自己有了远航后遗症,希望运输舰到星球上着陆之后有了稳定的重力和温度再下舰船。
线上沟通的克拉克子爵知道这个理由并不成立,但还是尊重了她的意思。
再过数个小时后,运输舰降落在了宿夏旺星球上后。
克拉克子爵亲自带人登上运输舰,这位身材胖胖、黑白相间长发的贵族隔着舷窗向万时打招呼后。
布满坑坑洼洼的个人战斗舰舱门缓缓打开,赤裸双脚穿着睡裙的万时,挽着衬衫上遍布血污的涅玻耳,以来参观的皇太子与公爵的姿态,缓缓走下了斜坡。
克拉克子爵看到涅玻耳之后,瞳孔微微一缩,但还是面带笑容的弯下腰:“贵客光临,蓬荜生辉。万时公爵、涅玻耳殿下,你们受苦了,还请尽快到我们的府邸中歇息吧。”
涅玻耳微微偏过眼睛看向身边的白发女人。
她是公爵?!
整个帝国只有五位公爵,她是哪个公国新任的公爵吗?
而且万时这个名字听起来异域又古老……
万时对克拉克露出了微笑。
她不久前校准了时间,现在距离卡塔琳娜袭击冕都,已经过去了十天。
哪怕是频带不稳导致星际间传输信息有延迟,克拉克子爵应该早知道皇太子殿下的仓皇逃走和卡塔琳娜的叛乱成功。
但此刻克拉克故作不知,还称呼涅玻耳为“皇太子殿下”。
万时微笑不变:“麻烦了。殿下身体不太好,我们也需要一些食物。不过放心,我们不会叨扰太久。”
克拉克子爵笑道:“不着急,叨扰再久也没问题。自从您的觐见仪式之后,一直想请您来做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缘分了。”
涅玻耳听两人这个口吻,就能察觉到暗潮涌动。
最明显的就是——很少有他在的场合下,贵族们把其他人当成主宾,而把他当做副宾稍微晾在旁边。
涅玻耳脑中不断思索:他的妻子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地位?哪怕是公爵也不至于凌驾在皇太子之上。
除非发生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克拉克这才向涅玻耳躬身行礼道:“殿下,多年没能见到您露面了。我也是前几天看到新闻才知道您这些年隐退是因为受了伤。”
涅玻耳对克拉克子爵和家族的情况也算了解,他还记得的当年卡塔琳娜对神人阁下用完就扔,当礼物送给克拉克家族之后的舆论哗然。
他此刻辨别不出局势,也从克拉克的话语中察觉到一些关键词。
涅玻耳认定自己无论身处何处都不能失了体面与尊严,他虽然自己都没能适应断臂残疾,但仍一如往常视察那般自信温和,面带微笑对克拉克点了点头,路上简单寒暄了几句。
却没想到他自认为滴水不漏掩饰失忆的表现,让万时路上看了他好几眼。
宿夏旺星球是一座非常潮湿的生态星球,人造大气下方是湿热绚烂的雨林气候,万时几乎以为这里是度假星球。
而克拉克家族以军火、频带通信与贸易为主,又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更是富得流油,飞行器甚至比皇室的更要豪华。
克拉克子爵回答了她的疑问:“这确实是度假星球,主要是阿里住在这里,我们三姐妹是会轮流过来陪陪她,偶尔也在这里家庭齐聚。”
很快,飞行器降落在雨林中被河流分割出来的一大片平地,一座几乎是跟自然融为一体庄园坐落其中。
巨大的树根盘错在围墙上,花朵在院落中艳丽的绽放,到处都贴满了彩色的瓷砖。
仆从们迎接之后,克拉克子爵既没提最近的局势,也没说起任何的消息,只是像迎接许久不见的朋友似的迎接了他们。
万时坚持要跟涅玻耳住在一间套房,先换洗收拾。
卡拉克露出了理解又暧昧的笑容:“你们是新婚夫妻,当然要住在一起。”
进入房间后,涅玻耳发现房间布置的很符合桑绒公国浪漫多情的风格,甚至还在窗边有个看起来根本不知道怎么坐的椅子。
万时站在那儿研究半天,涅玻耳实在受不了她那副好奇的表情,只能以自己一只手不好换衣服为由叫她帮忙。
她不大乐意的走过去,笨手笨脚的帮他脱掉外套,然后又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涅玻耳刚想拒绝,她就先问道:“那椅子难道是用来上厕所的,还是说某些动物的基因原型适合坐在这种地方?”
涅玻耳感觉再不回答,她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奇怪的猜测来,他脸侧耳羽蜷在一起,表情坦然严肃道:“那是很多家庭中都会有的家具,是向螺旋女神祈祷来帮助受孕的。”
万时惊讶:“用来祈祷?可看起来都能躺个人在上面了,而且还有这么多扶手——”
涅玻耳没想到说到这种地步,她还听不懂,只好咬牙道:“不论雌雄,大家都相信受孕的一方正面朝上,会更容易受孕。”
万时表情终于恍然大悟了。
而她脸上没有一点新婚夫妻该有的害羞,立刻兴奋的爬上去,膝盖跨在上方,惊讶大笑:“是这个意思吗?就比如你躺在这——”
涅玻耳没忍住拔高音量:“下来!”
万时涅玻耳震撼的眼神,还撇了下嘴:“不是你先说的吗?行行行,忘了给你继续脱衣服了,你要洗澡吗?”
涅玻耳不知道她口中怎么总是爱说他放浪,以他经受的教育,绝对是她口中那个人的反面!
他装作看不见她的口型别过脸去,但一不留神,万时已经帮他把衬衫都脱掉了。
他余光看到全身镜中自己的姿态,瞳孔一缩。
断臂破坏了身躯的平衡,脊背凸显出骨架,腹部还有一道凸起的长长疤痕。
……他就像是一节苍白的枯木,半死不活的立在彩色花卉瓷砖的浴室中。
这枯槁一般的人是他吗?
这幅样子怎么可能出现在帝国子民眼中?!
谁还会相信他是能带来胜利与荣耀的皇太子殿下?
涅玻耳惊愕之后,避之不及的转过头,甚至没勇气看自己。
而他转过脸,却发现身边的万时对他的“丑陋”坦然熟悉,甚至目光还有些男女之间的玩味。
涅玻耳心里头打了个哆嗦,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如此残缺的模样也能被她用这种观赏的态度打量,自己是应该感动安心,还是应该恐惧抗拒。
她甚至还想要帮他解裤子,涅玻耳推开她的手,她倒是也没有坚持。
万时只是看了一眼他腰侧的伤口,走出门去:“我还是叫克拉克子爵派医生过来处理一下吧。”
涅玻耳望着她窄窄的身影,有些迷茫。
她像是跟他站在一边,对他却又相当粗鲁凶狠。
她像是对他的身躯坦然接受,却又不像是爱着他。
……夫妻就是这样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