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离开魔界一段时间后, 岑渺拽着沈无聿直奔坊市的成衣铺。
掌柜看见两人进来,立马从柜台后面转出来,“姑娘来取衣裳啊?做好了做好了, 就等你们来。”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岑渺身后的人。
玄色衣袍, 腰佩长剑,眉目清冷,周身气度如霜雪压松枝, 令人感到寒冷, 站在她这间小小的成衣铺里格格不入。
掌柜愣了一下, 多看了沈无聿几眼,然后转身从架子上依次取下几个布包, 一个一个解开系带,将衣裳抖开来铺平。
鹅黄、水红、青蓝, 三件衣裳铺在柜台上。
沈无聿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一件是他会主动穿的颜色。
掌柜笑着问:“公子要不要试试?里面有屏风,换起来方便。”
“不必。”沈无聿说,“包起来吧。”
掌柜应了一声, 手脚麻利地把三件衣裳重新叠好,分别裹进布包系紧。
岑渺还想现在看看效果呢, 结果沈无聿忽然俯下身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低声说:“这里人多。”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岑渺脑子里那句“人多又怎么了”愣是没有说出口, 只憋出一个含糊的“哦”。
她退开半步,假装在看柜台上的布包,余光却瞟到掌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 手里的剪刀都忘了放下来。
......好像确实人多。
沈无聿已经转向柜台结了账,将三个布包收进储物袋。
他没有立刻走,目光扫过架子上挂着的几件成衣,忽然停住了。
岑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架子上并排挂着三件女装,一件鹅黄,一件水红,一件青蓝。
和她给他定做的三件,颜色一模一样。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立刻取下来铺在柜台上,“公子好眼光,这三件是上个月刚做的,料子是今年新到的缎面,卖得好,就剩这最后一套了,尺寸正好......”
她看了岑渺一眼,“正好合姑娘的身量。”
岑渺没有阻止,有人给她买衣服,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摸了摸那件鹅黄的袖口,缎面滑得像水,比她自己平时舍得买的料子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沈无聿结账的时候,掌柜飞快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小布包,朝岑渺挤了挤眼,凑过来压低声音:
“姑娘,这件是小店添的,不收钱,回去再拆,祝你们百年好合。”
岑渺没听清,反问:“什么?”
掌柜笑得意味深长,还想再说两句,沈无聿已经结完账走了过来,她立刻收了声,笑盈盈地把柜台上的布包推过去。
“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沈无聿揽着岑渺的肩往外走,岑渺怀里抱着布包,走了几步,递给他收进储物袋。
沈无聿接过来的时候,手上一顿。
“六件衣裳,怎么八个包?”
岑渺:“可能......看我们买的多,送我们的?”
她扯了扯领口,觉得坊市里闷得慌,催着沈无聿赶紧走。
沈无聿点头,一手揽住她的腰,脚下灵力一催,御剑破空而起。
“阿聿。”
“嗯。”
“回去你先试鹅黄那件。”
沈无聿点头,结果岑渺又说:“不对,先试水红,水红好看。”
过了两息,她改了主意:“还是先试青蓝吧,青蓝最衬你。”
沈无聿偏头看了她一眼,“到底哪件?”
“你按顺序,一件一件试,我慢慢看。”
岑渺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已经在幻想沈无聿穿的样子了。
鹅黄应该是温柔的,水红大概会有点艳,青蓝嘛,清冷配清冷,肯定好看......
她想着想着,眼神开始放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沈无聿看到岑渺搭在自己肩上的下巴微微扬着,眼神涣散,默默加速了逐霜速度。
两人越过山门,掠过竹海,雪玉峰的轮廓从云雾中浮出来,剑光落在石阶上,岑渺脚一沾地就往里走。
沈无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她快步穿过前院,裙摆带起一阵小风,推开寝殿的门,一路小跑进去。
等他迈过门槛,岑渺已经关上了门,反手落了闩,回头朝他伸出手。
“快拿出来!”
沈无聿从储物袋里将八个布包取出,摆在桌上。大小相近,系带统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哪个是哪件。
岑渺兴奋地搓手,拿起最上面那个,三两下扯开系带,布包散开,结果看到衣裳的时候,手上动作停了。
不是鹅黄,不是水红,也不是青蓝。
是一片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黑色丝缎。
岑渺捏着边角拎起来,心想掌柜怎么还送了条手帕?
她举高了一点,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细看。
丝缎薄到近乎透明,最上面是两根极细的绳带,往下连着一片窄窄的布料,从胸口到腰腹全是镂空,几根黑色丝线在中间交叉编成菱格纹路。
再往下......
岑渺的眉头皱起来,把手里的衣裳翻了个面。
背面更简单,一根丝带从腰间延伸下去,到了最底下,连着一小片,四周滚了一圈极细的暗红色锁边,边角还缀了两颗芝麻大的珠子坠饰。
整件东西摊开来,用料加起来大概还不够做一只袜子。
岑渺举着它左看右看,脑子里拼命地想,这到底是穿在哪里的?怎么穿?从哪里套进去?
然后她把那根从腰间往下延伸的丝带,和底下那片兜布,在脑子里组合了一下,手猛地一抖,“衣裳”掉在地上。
是男款!
岑渺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把地上那团黑色丝缎捡起来,胡乱团成一团塞进最近的布包里,系带拉死,一把推到桌角最远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伸手拿起第二个布包,默默祈祷这次是正常的衣裳,手指拽开系带。
白色。
岑渺松了口气,白色总该是正经的吧。
她把衣裳从布包里抽出来,白纱材质,入手极轻,像捧着一朵云。
展开来一看,是一件寝衣的形制,交领,长及脚踝,袖口微微收拢,规规矩矩的。
岑渺放心了,正要叠起来放到一边,发现五层白纱叠在一起,看着好像有了些厚度,朦朦胧胧的,像隔着晨雾看远山。
但她把手伸进去,透过五层纱,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五根手指。
岑渺:“......”
这件比刚才那件男款更阴险。
男款那件好歹明目张胆地不正经,一眼就知道不是正经东西,穿的人知道,看的人也知道。
这件披着正经寝衣的皮,领子是正经的,袖子是正经的,长度也是正经的,乍一看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寝衣。
但穿上之后,五层纱贴在身上,会顺着身体每一道起伏服服帖帖地垂下去,该凹的凹,该凸的凸。
好似什么都遮住了,又好似什么都没有遮住。
岑渺盯着手里那件白纱寝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抿了一下,没抿住,又翘起来。
她咬住下唇,视线从白纱上移到沈无聿身上,从他的领口扫到肩线,又从肩线滑到腰。
沈无聿注意到她的视线,问:“在笑什么?”
岑渺飞速将白纱藏好,和黑色丝缎那件放一起。
她看着剩下的六个布包,这次没有犹豫,随手抓了一个拆开。
鹅黄色的外衫露出来,料子厚实,触手温润,是正正经经的衣裳。
岑渺如释重负,把鹅黄色外衫往沈无聿怀里一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一扬。
“穿这个,这个好看。”
沈无聿接过鹅黄色外衫,看了她一眼,挑了下眉,然后慢条斯理地解自己玄色外袍的衣带。
岑渺端坐在椅子上,没想到他不走到屏风后面,而是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解衣带,立刻闭上了眼睛。
闭得很紧,以此表达自己绝无偷看调戏之心。
但过了两息,眼皮松动了,她悄悄睁开一条缝,想看沈无聿在干什么。
沈无聿背对着她,玄色外袍已经褪下来了,月白中衣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撑起布料。
岑渺嘟起嘴,心想,闭眼睛亏大了,于是偷偷睁大了一些缝隙。
沈无聿侧身,抬手解中衣的系带,指节分明的手指一拽,领口松开,然后他双手往下一褪,整片背脊裸露在日光里。
岑渺睁大了双眼,心里只有一个词——
老天赏饭。
宽阔的肩膀往下,脊背两侧的肌肉线条匀称流畅,到腰骤然收窄。
岑渺看得目不转睛,然后沈无聿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新中衣。
但这一伸,腰腹侧面的轮廓露出来一截,只露了一瞬,他拿到外衫,身体转回去,腰线被遮住。
岑渺咽了一下口水,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早知道,应该先给他穿那件白纱寝衣。
“看够了吗?”
沈无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中衣,转过身来了,鹅黄外衫披在肩上,衣带还没系,领口大敞着,一只手拎着中衣,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闲散。
岑渺的脸烧得快要滴血了,果然,穿和不穿都好看。
她盯着他敞开的领口看了两息,脑子里忽然又飘过那件白纱寝衣。
“等一下,”岑渺忽然开口,“我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