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容邵蜷缩在地上, 彻底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我只是......帮魔主干活而已。”
纪舒宁踢垃圾般地踢了容邵一脚, 冷笑道:“打着合欢宗的名号四处搜罗容貌出众的男女,骗到山上来, 然后送到青楼吸食他人精气,再把剩下的躯壳丢进丹炉里熬,形成美人丹。”
“真正的合欢宗功法, 是阴阳调和, 互利互惠, 双方都会受益,而不是一方吸取另一方的精气, 这应是邪修采补术。”
“你知道合欢宗的名声被你糟蹋成了什么样吗!”纪舒宁愤怒地控诉道。
容邵张嘴想辩解自己只是个干活的牛马,纪舒宁已经蹲下身来, 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吃下去。”
容邵拼命摇头,但纪舒宁的手劲大得惊人,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这是什么?”容邵想吐出来, 但手脚已经变得软趴趴的,连抬起手都十分困难。
“合欢宗的特质丸, 效果我不说,你自己慢慢体会。”
殿外远处, 传来了浩荡的破空声,一道道剑光划过天际。
纪舒宁看了一眼, 对岑渺挑眉:“小渺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欢迎来合欢宗找我噢~”
岑渺还没来得及回她, 逐霜已经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两人之间。
殿外的破空声越来越近,剑光如流星般坠落在凤鸣山各处,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喝令声。
岑渺看向天花板的大洞,激动地说:“天衡宗的人来了!”
重新看回前面时,发现眼前的纪舒宁不见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归墟阵,只要我启动归墟阵......”容邵浑身是血,手指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迹,不死心地爬向阵法。
岑渺挡在了他面前,从腰间拔出灵槐树枝,学着沈无聿握剑的样子。
容邵被堵住,抬起头发现是岑渺,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渺渺,我们......”
一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灵槐树枝抽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羞辱感极强。
容邵的脑袋被抽得偏向一侧,脸颊上浮起一道红痕。
“别叫我渺渺,我嫌恶心。”
容邵满脸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岑渺上前一步,灵槐树枝的尖端抵上了他的喉咙,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字地说: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回去。”
容邵盯着抵在喉咙上的树枝,咬牙切齿地说:“你也不怕被抓起来吗?你以为那些正道修士......”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变得含糊,口齿不清。
纪舒宁喂的药丸发作了,先是身体变软,紧接着皮肤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浑身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每一条纹路经过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疼。
容邵发出一声惨叫,趁还有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来,猛地朝岑渺扑来,直奔她的咽喉。
岑渺手中的灵槐树枝骤然爆发出一道金光,挡在她面前。
同一瞬间,逐霜携着一片冰晶残影贴着她的脸颊擦过,近到几缕碎发被剑风卷起,但一根发丝都不曾伤到。
沈无聿站在岑渺身后,右手持剑,用剑尖抵在容邵的喉结上。
缠着布条的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血珠沿着剑柄一路蜿蜒而下,滴在白玉地砖上。
容邵的眼珠往上一翻,身子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彻底没了动静。
沈无聿收了剑,转身走到最近的一根廊柱旁,靠着柱子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甚至还嫌地上的碎瓦硌人,用逐霜上的冰晶在身下扑了一层薄冰垫。
岑渺看着他受伤的手,一时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气笑。
从他殿顶破入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势,现在的布条早就不像布条了,被血浸得发黑,黏在掌心的伤口上,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
沈无聿抬眼看她,拍了拍身旁的冰垫:“过来坐。”
岑渺走过去,想要帮他重新包扎。
她刚伸手碰到布条的边缘,沈无聿用这只受伤的手掐了个诀,冰垫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柔光,仿佛在冰垫上盖了层毛毯。
“坐吧,不冷了。”
岑渺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会冻屁股吗?”
“不会。”沈无聿回。
岑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冰垫果然不冰,像一块被捂热的玉。
她刚想开口说他的伤得重新包扎,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天花板被炸开了第二个洞,比沈无聿劈的那个大了足足两倍,碎石和尘土倾泻而下。
逐霜的冰晶瞬间扩散,在两人头顶凝成一面冰盾,碎石砸上去,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白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十几道身影踏光而落,白衣胜雪,长剑出鞘,十分气派。
“天衡宗,执法堂,前来清理邪修!”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震得头顶洞口边缘又掉下来几块碎瓦。
为首的男子落地后,环顾四周,表情逐渐从肃杀变成了茫然。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激烈的战斗场面,会看到邪修和魔修顽强抵抗,会看到血肉横飞、法术乱飞的惨烈景象。
但现在,战斗显然已经结束了。
凌玉山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沈无聿正盘腿坐在地上,问旁边的小姑娘:“他来得太迟了。”
小姑娘点点头,还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凌玉山:“......”
这两人,礼貌吗?
他身后,天衡宗执法堂十余名弟子持剑而立,气势如虹,集体陷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沉默。
凌玉山压下额角跳动的青筋,偏头给了属下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去善后。
训练有素的白衣弟子们立刻会意,迅速收剑入鞘,有条不紊地上前收拾残局。
几个人拿出了特制的锁链去捆地上生死不知、满身黑纹的容邵,其余人分散开来,贴壁探阵,查验洞顶与四角残留的禁制痕迹,确认是否还有潜伏的魔修与未散的魔气。
一切都井然有序。
片刻后,一名弟子走到凌玉山身侧,压低声音禀报:“凌师兄,我们发现了大量的账簿,记录了凤鸣山这些年的罪行。还有我们在深处发现了炼丹炉,里面全是美人丹。”
“证据都保存好了吗?”凌玉山问。
那弟子抱拳回道:“都用留影石保存好了,账簿也封存入匣,封条完好。”
“好,继续搜。”
安排妥当后,凌玉山负着手,在屋子里转悠,眼神往别处虚扫,时不时抬手指点几句,步子不知不觉朝廊柱方向靠。
岑渺感觉他在检查善后进度,但直觉告诉她不是,是在找人。
“她呢?”
“谁?”沈无聿眼皮都懒得抬,语气比凌玉山的还要漫不经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说呢?”凌玉山黑着脸沉声问。
沈无聿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说:“走了。”
“走了?你怎么不替我拦住她?”凌玉山原本就黑沉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一层。
沈无聿将受伤的手往他眼前送,慢条斯理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受伤了,拦不住嫂子。”
“嫂子”二字一出,原本还在尽职尽责查探阵法的执法堂弟子们,齐刷刷动作一滞。
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视线挪开,此刻一个个恨不得原地聋了。
拿锁链的弟子手一抖,差点把容邵的脖子勒断,吓得连忙松开一点,低头对昏迷不醒的容邵歉意道:“不好意思啊。”
闻到浓浓的火药味,正准备开口劝架的岑渺也停下来了,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气氛剑拔弩张,果断选择闭嘴吃瓜。
凌玉山看着他受伤的手,虽然不相信他会受伤,但还是翻出储物袋,袋口朝下,“哗啦啦”地倒出一堆玉瓶。
六品养颜丹,七品玉骨丹、八品续骨丹......随便拿一瓶放到外面都够寻常修士争破头的东西,此刻跟不要钱似的堆在沈无聿腿上。
最后,凌玉山从袖中摸出一个单独以锦布包裹的小瓶,捏着瓶口,重重拍进他怀里。
九品养神丹。
凌玉山骂骂咧咧道:“吃!内服外敷,全给我用上!一天不好,别说是我凌玉山道师弟。”
沈无聿低头看怀里这堆价值连城的东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利落地往储物袋里一扫,直接照单全收。
“谢谢师兄。”他抬起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嫂子说之前的事,你也有受益。”
殿内陷入了诡异般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岑渺瞪大双眼,还有更大的瓜?!
这时,一个身穿白袍的弟子快步上前,在凌玉山身侧站定,低声道:“堂主,山下有一群凡人不肯走。”
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啧”声,但又不得不完成公事。
“怎么回事?”凌玉山皱眉问。
弟子感受到周围的人不悦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道:“属下劝他们下山,说此地是魔修盘踞之所,已被执法堂接管,让他们各自回家,可他们不信,说凤鸣山是仙缘宝地。”
凌玉山问:“你们没有和他们说这是魔窟?那些道长、山主都是把他们当作炼丹材料?”
“说了!”那弟子苦着脸说,“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为首的一个叫周思成的人,煽动他们说咱们天衡宗仗势欺人,是怕他们抢了我们修仙的灵力,眼红要断他们的仙路!”
凌玉山气极反笑:“他们都没有引气入体,我们抢什么?抢空气?”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毕竟不能随意对凡人动手,这是修真界的底线,天衡宗作为第一大宗门,更不能带头破坏了这规矩。
容邵虽是凡人,但有和魔界私通的证据,与山脚下的凡人不一样。
刚刚角落里一直安静吃瓜的岑渺忽然开口:“我有一个办法。”
凌玉山转身看向岑渺,问:“是什么办法?”
“让我混进去。”岑渺说。